看书龙虾
凤鸣九霄 · 第137章
首页 凤鸣九霄 第137章

焚心

5227 字 第 137 章
“列阵!” 嘶吼声撕裂夜色,身后三千铁骑齐刷刷拔刀。刀锋在火把映照下泛着猩红的光,像三百里血路铺就的旌旗。 乔远山眼皮跳了跳,手中长剑微颤。 “沈小将军,”他压低声音,喉结滚动,“你当真要抗旨?” “抗旨?”沈清辞冷笑,单手扯开衣领,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箭伤疤痕,“我沈家满门忠烈,换来的就是满门抄斩的圣旨?乔统领,你告诉我,这旨意是圣上的意思,还是——” 她目光猛地转向城楼上的荣寿公主。 “——还是某些人假传圣旨,借刀杀人?” 荣寿公主端坐太师椅上,手中茶盏纹丝不动。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 “沈小将军言重了。”她慢悠悠放下茶盏,“本宫乃先帝亲妹,当朝长公主,岂会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?” “那你为何不敢拿出圣旨当众宣读?” 沈清辞声如洪钟,震得城楼火把上的火苗都颤了颤。 荣寿公主面色微变,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。 乔远山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。他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条线,目光在沈清辞和荣寿公主之间飞快扫过。 “沈小将军,”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沙哑,“末将奉劝你一句——收兵,回营。此事尚有转圜余地。” “转圜?”沈清辞猛地抬头,“我父亲的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三日,这叫有转圜余地?我沈家三百余口被斩尽杀绝,这叫有转圜余地?”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,眼眶泛红,却死死咬着牙不让泪水落下。 “乔统领,你也是从军之人,你告诉我——什么叫转圜?” 乔远山沉默。 他身后,五万禁军鸦雀无声。 突然,法场上传来一声稚嫩的哭喊—— “姐姐!” 沈清辞浑身一震。 她猛地转头,只见沈怀瑾被五花大绑跪在断头台上,泪水鼻涕糊了满脸,脖颈上那道铁链连向城楼上的绞盘,只需轻轻一拉,就能将他吊起来。 “怀瑾——” “姐姐!”沈怀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他们说爹是叛国贼,说爷爷是叛国贼,说我们全家都是叛国贼!可是姐姐,我不信!爹不是那样的人,爷爷也不是那样的人!”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 她死死攥着缰绳,指节泛白,掌心被马缰勒出血痕。 “怀瑾乖,”她的声音在发颤,“姐姐在,姐姐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。” “可是姐姐,”沈怀瑾突然止住哭声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,“你说的夜枭……真的是乔叔叔吗?” 此言一出,全场皆静。 沈清辞瞳孔骤缩。 她猛地看向乔远山,后者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“怀瑾,”沈清辞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 “我说夜枭……”沈怀瑾咬着嘴唇,目光躲闪,“我、我记得那天晚上,那个夜枭戴的是黑铁面具,身形比乔叔叔矮,而且——” “而且什么?” “而且他的右手腕上有道疤。” 沈怀瑾话音未落,乔远山猛地扯开右袖。 两只手臂光洁如初。 没有疤。 沈清辞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 她猛地看向荣寿公主,只见后者缓缓站起身来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 “沈小将军,”荣寿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,“你以为本宫会蠢到让一个留下明显特征的人去办事?” 沈清辞握刀的手开始发抖。 “你在耍我?” “耍你?”荣寿公主轻笑一声,“本宫不过是想看看,你这位沈小将军,到底有多大的能耐。现在看来——” 她顿了顿,目光骤然冷厉。 “也不过如此。” 话音刚落,城楼上一声爆响。 沈清辞猛地抬头,只见数十口火油锅被推到城头,大火熊熊燃烧,将整座城门照得亮如白昼。 “沈清辞,”荣寿公主的声音从城头传来,“你爹当年确实是被冤枉的。但那又如何?” 她轻轻拍手。 两个鹰卫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上城楼。 那人被五花大绑,脸上血肉模糊,看不清容貌,但身上穿的那件破旧铠甲上,赫然绣着一个“沈”字。 “认识吗?”荣寿公主指着那人,“你爹的旧部,赵八。” 沈清辞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 赵八不是已经死了吗?不是已经被她亲手安葬了吗? 可城楼上那个人,分明就是—— “他还没死。”荣寿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,“本宫留着他,就是为了等这一天。” 说着,她轻轻一挥手。 两个鹰卫将赵八拖到城楼边,一把扯开他的上衣。 胸膛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,有新有旧,纵横交错,触目惊心。 “沈小将军,”荣寿公主的声音轻飘飘的,“你说,你爹是被冤枉的,可本宫手里有他的亲笔信。” 她缓缓抽出一封信,信纸泛黄,上面墨迹斑驳。 “你爹在信里清清楚楚写着,他如何勾结北狄,如何出卖军情,如何——” “住口!” 沈清辞猛地拔刀,刀尖直指城楼。 “那封信是假的!” “假的?”荣寿公主轻笑,“你娘亲手写的,怎么会是假的?” 沈清辞浑身一颤。 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 “你娘,”荣寿公主一字一顿,“亲手写的。” 她将信纸翻过来,露出背面的印鉴。 那是沈家的家印,只有沈家族长才能使用。 印鉴边缘,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——“妾身柳氏,代夫谢恩”。 那是她母亲的笔迹。 沈清辞的刀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 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 “怎么不可能?”荣寿公主将信纸折好,慢悠悠地塞回袖中,“你爹当年确实通敌,你娘为了保全家族,才写下这封信。可惜——” 她轻叹一声。 “你爹还是败露了。” 沈清辞浑身发抖。 她死死盯着城楼上那封信,脑中一片空白。 母亲的笔迹她认得,那是她亲手教她写的字。可母亲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写出那样的信? “姐姐!” 沈怀瑾的哭喊声将她拉回现实。 她猛地看向断头台,只见刽子手已经举起大刀,刀锋在火光中闪着寒光。 “怀瑾——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 “别碰我弟弟!” “那就乖乖束手就擒。”荣寿公主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否则——” 她轻轻一挥手。 刽子手的大刀猛地落下。 “住手!” 沈清辞猛地拔出匕首,狠狠刺向自己的左肩。 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半边铠甲。 “沈小将军!” 乔远山惊呼出声。 “别动我弟弟,”沈清辞咬着牙,浑身颤抖,“否则,我就死在这里。” 荣寿公主眯起眼睛。 “你以为你死了,你弟弟就能活?” “你不能让我死在这里,”沈清辞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若死了,镇北军三百旧部,会立刻反了。” 荣寿公主脸色微变。 她看向城下,只见三千铁骑中,有几名将领已经拔刀,目光狠厉地盯着城楼。 “沈清辞,你——” “公主,”乔远山突然开口,“末将以为,此事尚有回旋余地。” 荣寿公主冷冷地看着他。 “乔统领,你要违抗本宫的命令?” “末将不敢,”乔远山低下头,“只是——” 他突然猛地抬头,目光凌厉。 “只是末将以为,公主您手中的那封信,未必是真的。” 荣寿公主脸色骤然一变。 “你说什么?” “末将曾亲眼见过沈夫人的笔迹,”乔远山一字一顿,“那不是她的字。” 荣寿公主冷笑一声。 “你见过?” “末将当年曾随沈将军征战北狄,沈夫人曾给末将写过一封书信,末尾落款处,她习惯在‘谢’字最后一笔添上一点。” 乔远山顿了顿。 “但那封信上,没有。” 荣寿公主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。 沈清辞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光。 “乔统领,你——” “沈小将军,”乔远山打断她,声音沙哑,“末将欠你爹一条命。今日,末将还你。” 说着,他猛地转身,手中长剑直指城楼上的荣寿公主。 “公主殿下,末将恳请您——交出那封信,当众验明真伪!” 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 五万禁军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 荣寿公主脸色铁青,手指死死攥着茶盏,指节泛白。 “乔远山,你——” “末将知道,公主殿下权势滔天,末将不过是个小小统领。”乔远山的声音低沉,“但末将也知道,圣上最恨的,就是欺君之罪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公主殿下,您确定——那封信是真的吗?” 荣寿公主沉默。 城头的火把烧得噼里啪啦响,火光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 良久,她终于开口—— “乔远山,你到底想怎样?” “末将不想怎样,”乔远山一字一顿,“末将只是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。” “真相?”荣寿公主突然笑了,笑声尖利刺耳,“这天下,哪有真相?” 她猛地站起身,手中茶盏狠狠摔在地上。 “沈烈通敌,证据确凿!本宫手中的信,就是铁证!” “那就当众验明!”沈清辞猛地喊道,“若信是真的,我沈清辞立刻自刎谢罪!若信是假的——” 她死死盯着荣寿公主。 “你如何自处?” 荣寿公主脸色一僵。 她看着手中的信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“怎么?”沈清辞冷笑,“不敢?” “沈清辞,你——” “公主殿下,”乔远山突然开口,“末将以为,此事确实应该验明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。 “末将相信,沈将军是清白的。” 沈清辞眼眶一酸,差点落下泪来。 “乔统领……” “别废话,”乔远山打断她,“你若真想救你弟弟,就拿出证据来。” 沈清辞咬咬牙,猛地扯开衣领,从胸口掏出一块玉佩。 那是沈家祖传的族长玉佩,只有沈家族长才能佩戴。 “这玉佩上,刻着我沈家的家训——忠义传家。” 她将玉佩高高举起。 “我沈清辞今日在此起誓——若我爹真是通敌叛国之人,我沈家满门,死不足惜!” “但若有人栽赃陷害——” 她猛地握紧玉佩。 “我沈清辞,必亲手杀之!” 话音未落,城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 沈清辞猛地抬头,只见城楼上那架绞盘旁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。 那人浑身是血,踉踉跄跄地爬起来,一把抓住绞盘的铁链。 “怀瑾——” 沈清辞惊呼出声。 只见那人猛地一拉铁链,断头台上的铁锁“咔嚓”一声崩开。 沈怀瑾猛地挣脱绳索,跌跌撞撞地往沈清辞这边跑。 “姐姐!” “怀瑾!” 沈清辞猛地催马向前,却被乔远山一把拦住。 “小心有诈!” 话音刚落,城楼上那人猛地抬起头来。 火光映在他脸上,血肉模糊,却依稀能看出轮廓。 那是—— 赵八。 沈清辞脑中一片空白。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?不是已经被她亲手安葬了吗? 可眼前这个人,分明就是—— “沈小将军,”赵八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,“末将……末将有话要说……” 沈清辞浑身发抖,死死攥着缰绳。 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 “末将死过一次了,”赵八惨笑,“但阎王爷不收末将,说末将还有一件事没做完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荣寿公主身上。 “公主殿下,末将有一件事,想请教您。” 荣寿公主脸色惨白,手指死死攥着扶手。 “你……你想问什么?” “末将想问——”赵八一字一顿,“当年是谁,让末将去北狄军营送那封信的?” 此言一出,全场死寂。 荣寿公主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 “你胡说八道!” “末将没有胡说,”赵八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那封信上,有您的印鉴。”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 信纸泛黄,边角已经破损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。 而落款处,赫然是一方朱红色的印鉴—— 荣寿公主的私印。 全场哗然。 沈清辞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 她猛地看向荣寿公主,只见后者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“公主殿下,”赵八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末将一直不明白,您为什么要让末将去送那封信……直到末将看见了信上的内容……” 他顿了顿,眼眶泛红。 “那封信,是您写给北狄王的……您告诉他,沈将军的布防图,您已经到手了……” 沈清辞脑中一片空白。 她猛地扯开衣领,从胸口掏出那封母亲写的信。 两封信摆在一起,字迹一模一样。 但落款处的印鉴,却截然不同。 母亲那封信上,是沈家的家印。 而赵八手中那封信上,是荣寿公主的私印。 “你……你伪造了我娘的信?”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哭腔。 荣寿公主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 “公主殿下,”乔远山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您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 荣寿公主沉默。 良久,她终于开口—— “本宫……” 她顿了顿,目光骤然变得狠厉。 “本宫无话可说。” 说着,她猛地拔出腰间佩剑,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。 “不好!” 乔远山猛地冲上前去,却晚了一步。 荣寿公主的剑已经刺入胸口,鲜血喷涌而出。 “公主殿下!” “别过来!”荣寿公主嘶吼着,声音带着几分疯狂,“本宫死了,你们就永远得不到真相!” 她死死盯着沈清辞,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。 “沈清辞……你以为……你以为你赢了?” 沈清辞浑身一颤。 “你……你想说什么?” “本宫……”荣寿公主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本宫告诉你……你爹……不是……不是你爹……” 话没说完,她眼睛猛地瞪大,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 “公主殿下!” 乔远山猛地冲上前去,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。 脸色骤然一变。 “她……她死了?” 沈清辞脑中一片空白。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,手指在颤抖。 “她刚才说的那句话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 乔远山摇摇头,脸色凝重。 “末将不知。” 沈清辞猛地转头,看向城楼上的赵八。 赵八已经倒在地上,气息奄奄。 “赵八!” “沈小将军……”赵八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末将……末将还有一件事……要告诉您……” “什么事?” “您爹……”赵八的目光开始涣散,“他……他没死……” 沈清辞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 “你说什么?” “末将……末将在北狄军营……见过他……” 赵八说完这句话,眼睛猛地闭上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 “赵八!赵八!” 沈清辞疯了似的冲上城楼,却只摸到一具冰冷的尸体。 她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 没死? 爹没死? 可娘不是说……爹已经死了吗? 她猛地抬头,看向城下。 三千铁骑,五万禁军,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她。 乔远山站在她身边,脸色凝重。 “沈小将军……” “别说话。” 沈清辞打断他,缓缓站起身来。 她看向远方,目光空洞。 天边,已经泛起鱼肚白。 新的一天,就要来了。 而她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 城头火把噼啪作响,最后一滴油将尽。沈清辞攥紧玉佩,指尖嵌入纹路——那行“忠义传家”下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裂痕,细如发丝,却深可见底。她猛地回头,望向赵八倒下的方向,风卷起他怀中那封信的一角,墨迹未干,仿佛还在跳动。荣寿公主的尸体旁,血泊中映出一张扭曲的脸——不是她的,是另一个人影,正缓缓隐入城墙阴影。沈清辞的喉咙发紧,掌心汗湿。她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刀柄,指节泛白。
🌌 叙事宇宙
AI 写书,你来导演 · 无需登录即可参与
🏆 影响力榜
📖 本章已完成连载,互动功能请前往 最新章节 参与。
← 上一章 下一章 →
上一章 下一章
按 F / Esc 退出沉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