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矢撕裂空气，乌光一闪，直取沈怀瑾后心。
沈清辞瞳孔骤缩，来不及多想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出，右肩狠狠撞上箭杆。
“噗——”箭头擦过她的左臂，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鲜血瞬间浸透衣袖，滴落在青石地面上。
沈怀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发抖，死死抓住她的衣襟：“姐……姐姐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沈清辞单手将他护在身后，目光如刀，死死盯着箭矢射来的方向。
法场外围的百姓炸了锅，尖叫着四散奔逃。监斩官猛地站起身，脸色铁青：“何人敢劫法场？！”
刘大奎却突然仰天大笑：“哈哈哈，老天有眼！”
沈清辞心头一沉。
她认得那箭上刻的纹路——那是父亲亲手刻下的家徽，三年前沈家满门抄斩时，这徽记本该随着父亲一同埋入黄土。如今却从暗处飞出，像一道来自地狱的索命符。
“谁？！”监斩官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，“谁放的箭？”
人群之中，一个黑衣人缓缓走出。他身形瘦削，面容被黑巾遮住大半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。那双眼睛，沈清辞认得——是父亲最信任的亲兵，赵八。
“赵八？”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赵八摘下黑巾，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。那些疤痕纵横交错，像是被人用刀刻满了仇恨。他的声音沙哑：“大小姐，多年不见。”
监斩官脸色大变：“你是沈烈的人？！”
赵八冷笑一声：“沈将军一生忠义，却被你们这些奸佞小人害得满门抄斩。今日，我便是来讨个公道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手又是一箭。
这一箭直奔监斩官面门。监斩官吓得连连后退，却被身旁的侍卫拽住，箭矢贴着耳廓飞过，钉在身后的木柱上，箭尾嗡嗡颤抖。
箭尾上绑着一封书信。
沈清辞死死盯着那封信，心脏狂跳。她认得那信纸的颜色——那是父亲书房里常用的宣纸，边角处还残留着父亲的笔迹，笔锋遒劲，力透纸背。
“刘大奎！”监斩官暴喝一声，“你还不快拿下他们！”
刘大奎却纹丝不动。他冷冷看着监斩官，目光里没有半分惧色：“大人，您要我拿谁？”
监斩官气得浑身发抖：“你……你想造反？！”
“造反？”刘大奎冷笑，“我刘大奎是粗人，但分得清忠奸。沈将军蒙冤而死，今日我若是对他的女儿下手，那才是真正的造反！”
“你……”监斩官脸色涨红，猛地抽出腰间佩剑，“来人！给我拿下！”
官兵们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先动手。有人悄悄后退，有人握刀的手在发抖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，将沈怀瑾护在身后，缓缓站起身。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可她毫不在意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在青石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“诸位，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，“我沈清辞女扮男装，代兄从军，确实犯了欺君之罪。但今日，我只想问一句——我沈家，究竟是因何获罪？”
监斩官厉声道：“沈烈勾结北狄，意图谋反，证据确凿！”
“证据？”沈清辞冷笑，“什么证据？不过是你们伪造的几封书信罢了！”
“放肆！”监斩官脸色铁青，“你一个小小罪臣之女，也敢在此妄议朝政？”
“我不敢？”沈清辞的目光陡然凌厉，“那今日，我便让天下人都看看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，究竟是如何陷害忠良的！”
她猛地扯开衣襟，露出肩膀上的伤疤。那伤疤呈五爪龙形，是当年沈烈随先帝出征时，为救驾留下的。疤痕深嵌皮肉，像一枚烙印，刻着忠义二字。
“诸位请看，”沈清辞指着那道疤，“这是我父亲救驾所留的印记。若是他真有谋反之心，当年为何还要舍命护驾？”
法场外围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，目光都落在她肩头那道狰狞的疤痕上。有人低声议论，有人红了眼眶。
监斩官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僵住，嘴唇翕动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还有，”沈清辞的声音愈发冰冷，“我父亲被处斩那日，你们可曾让他留下一句遗言？可曾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？”
“放肆！”监斩官猛拍桌案，“来人，将她拿下！”
官兵们终于动了，可就在这时，赵八又是一箭射向监斩官。这一箭，直接贯穿了监斩官的官帽，箭尖钉在身后的木柱上，帽檐歪斜，露出他苍白的额头。
监斩官吓得瘫坐在椅子上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“大人，”赵八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，“您还是先看看那封信吧。”
监斩官颤抖着手，取下箭尾上的书信。他看着信上的字迹，脸色先是一白，随即变得铁青：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先帝密旨，”赵八冷冷道，“当年沈将军奉命调查军粮舞弊案，查到了不该查的人。那封密旨，便是先帝给他的护身符。”
监斩官的手抖得愈发厉害，纸张在指尖哗哗作响。
沈清辞盯着那封密旨，心脏狂跳。她依稀记得，父亲临死前曾说过一句话：“我手中有一封密旨，可惜……已经来不及了。”那时她不懂，现在才明白——父亲至死都在等一个翻案的机会。
“不可能的，”监斩官喃喃道，“先帝驾崩前，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过，那封密旨已经焚毁……”
“焚毁？”赵八冷笑，“那不过是荣寿公主设下的圈套罢了。”
“荣寿公主？”沈清辞猛地抬头，“是她害了我父亲？”
赵八点点头：“当年军粮舞弊案，牵扯到荣寿公主的势力。沈将军查到了她头上，她便设下圈套，污蔑沈将军勾结北狄，意图谋反。”
“可先帝呢？先帝为何不阻止？”
“先帝当时已经病重，而荣寿公主把持朝政多年，根本没人敢反抗她。”赵八语气沉重，“沈将军被处斩那日，先帝还在病榻上挣扎，等他知道消息时，已经晚了。”
沈清辞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原来害死父亲的，不是那些边关的敌人，而是朝堂上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。
“那这封密旨……”监斩官的声音都在发抖，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？”
“因为三年前，我冒死潜入宫禁，从荣寿公主的秘密书房中偷出来的。”赵八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，“大小姐，这封密旨，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。今日，便该让它重见天日了。”
监斩官的手一松，密旨掉在地上。
沈清辞弯腰捡起，展开一看，上面确实是先帝的笔迹，字字句句都在为父亲正名——沈烈忠义无双，所查军粮舞弊案关系重大，朕已暗中派兵保护，若有不测，此密旨可为凭证。
“先帝……”沈清辞的声音哽咽，“先帝是相信父亲的……”
“是的，”赵八道，“可惜，先帝没能等到沈将军沉冤得雪。”
刘大奎突然开口：“大小姐，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沈清辞攥紧密旨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监斩官已经不敢看她，那些官兵们也纷纷低下头，有人悄悄后退，有人握刀的手垂了下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：“今日，我沈清辞当众公开女儿身，不为别的，只为还我父亲一个清白。这封密旨，便是铁证！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沈清辞回头，只见一队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。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，面容被纱巾遮住，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眸子。那双眸子像淬了毒，扫过之处，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“荣寿公主！”监斩官惊呼出声。
荣寿公主翻身下马，冷冷看着沈清辞：“我道是谁敢在法场上闹事，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。”
沈清辞握紧密旨：“你害死我父亲，今日，我便要为他讨回公道！”
荣寿公主轻笑一声：“讨回公道？你以为拿着一封密旨就能翻案了？”
“这是先帝的笔迹！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荣寿公主语气轻蔑，“先帝已经驾崩三年，这封密旨，谁又能证明它是真的？”
沈清辞的心一沉。
“况且，”荣寿公主缓缓道，“就算密旨是真的，你一个女扮男装、欺君罔上的罪臣之女，说的话又有谁会信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来人，”荣寿公主冷冷下令，“拿下她！”
官兵们犹豫了片刻，最后还是向沈清辞围拢过来。脚步声沉重，刀剑出鞘的声音刺耳。
刘大奎猛地拔出腰间长刀：“谁敢动大小姐！”
“刘大奎，你也要造反？”荣寿公主的目光陡然凌厉。
“老子就是要造反！”刘大奎嘶吼道，“老子忍了三年，今日就算是死，也要护住大小姐！”
“好，很好。”荣寿公主拍了拍手，“既然你们都想死，那本宫就成全你们。”
她猛地抬手，一支信号箭冲天而起，在天空炸开一朵猩红的花。
远处，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响起，无数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。铁甲摩擦的声音像潮水，淹没了法场上所有的声音。
沈清辞脸色一变——是禁军。
荣寿公主冷笑：“本宫早就料到你会来，特意调了三千禁军在此候着。沈清辞，你插翅难逃。”
沈清辞死死咬着嘴唇，目光在人群中扫过。她看见沈怀瑾浑身发抖，看见刘大奎目眦欲裂，看见赵八手中的弓弦越拉越紧。
“大小姐，”赵八低声道，“我掩护你，你带着小少爷先走。”
“不行！”沈清辞摇头，“你们也会死的！”
“活着才有机会报仇。”赵八的语气平静，“我这条命，是三年前就该丢的。今日能为大小姐而死，值了。”
刘大奎也吼道：“大小姐，走！”
“不！”沈清辞的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我不能……”
“走！”赵八猛地拉弓，一箭射向荣寿公主。
荣寿公主侧身躲过，脸色骤然阴沉：“找死！”
禁军蜂拥而上，赵八和刘大奎拼命抵挡，鲜血飞溅。刀光剑影中，赵八的弓弦崩断，刘大奎的长刀卷刃，可他们仍在死战。
沈清辞抱着沈怀瑾，拼命往人群外冲去。可禁军太多了，她刚冲出几步，就被重重包围。
“大小姐！”赵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几分绝望，“接住！”
沈清辞回头，看见赵八将一封书信扔了过来。她刚接住，就看见赵八被禁军的刀剑贯穿胸口。刀尖从后背透出，鲜血顺着刀身滴落。
“赵八！”沈清辞嘶吼出声。
赵八倒在血泊中，嘴角却挂着笑容：“大小姐……保重……”
刘大奎也被人群淹没，最后喊出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壮：“大小姐，好好活下去！”
沈清辞浑身都在发抖，眼泪模糊了视线。她死死攥着那封密旨和赵八扔来的信，耳边全是禁军逼近的脚步声。
荣寿公主的声音阴冷如冰：“沈清辞，你逃不掉了。”
沈清辞咬紧牙关，猛地将沈怀瑾推给身旁的一个百姓：“带我弟弟走！”
那百姓愣了一下，随即抱起沈怀瑾就往人群中钻。
“姐姐！”沈怀瑾的哭喊声越来越远。
沈清辞转过头，面对着越来越近的禁军，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。刀锋映着日光，寒芒闪烁。她可以死，但不能让父亲的清誉被玷污。
就在这时，那封信突然从她手中滑落。
信封上，赫然写着一行字——“赵八临终所托，沈烈旧部密信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她颤着手捡起信，展开一看，里面的内容让她瞳孔骤缩。那是一个名单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人名，都是当年参与军粮舞弊案的人。而名单最上面的那个名字，赫然是——荣寿公主。
可下面还有一行字：“背后主谋，并非公主。”
不是公主？
沈清辞猛地抬头，看向荣寿公主。荣寿公主正一步步向她走来，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。
“沈清辞，束手就擒吧。”
沈清辞死死攥着那封信，心脏狂跳。公主背后，还有人？那会是谁？能让公主甘当傀儡，又能一手遮天，翻覆朝堂？
禁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刀锋在日光下闪着寒光。沈清辞的指尖掐进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她盯着那行字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，又一个一个被她否定。
荣寿公主停下脚步，冷冷看着她：“怎么，还想负隅顽抗？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荣寿公主，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城。朱墙碧瓦之间，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