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——”
那声呼唤刺穿法场喧嚣,像钝刀锯进沈清辞的心口。她猛地侧身,长枪横扫,逼退三名扑上来的官兵。余光掠过法场边缘,叔父沈文渊正站在监斩官身侧,满脸得意,手中那本打开的族谱在风中翻动。
所有目光都钉在她身上。
她咬紧牙关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怀瑾,闭嘴,躲好!”
话音未落,四周官兵已如潮水般涌上。刀光剑影间,叔父的声音穿透混乱:“看见了吗?这便是沈家逆贼的真面目!一介女流,假扮男装混入军营,欺君罔上,罪加一等!”
“不——”沈清辞一脚踹开扑来的官兵,声音沙哑,“我是替父从军,是奉旨出征!”
“奉旨?”监斩官冷笑,手中朱笔悬在斩字牌上,“圣旨何在?证据何在?你女扮男装混入军营,便是死罪!”
沈清辞胸口一窒。她拿不出圣旨。那道密诏已经随父亲一同葬在火海里。
“拿下她!”监斩官一声令下,“连同沈家余孽,一并斩首!”
二十余名禁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沈清辞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被押在法场边缘的族人——老的老,小的小。三叔公跪在最前面,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零乱,眼中满是愧疚。
“三叔公,那不是我本意……”老人的声音颤抖,“他们要杀全族,我……我也是不得已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沈清辞打断他的话,手中长枪一转,枪尖直指沈文渊,“叔父,你为了一己私利,不惜出卖全族,就不怕遭报应?”
沈文渊面色一变,随即冷笑:“报应?你们沈家才是报应!当年若不是你父亲刚愎自用,也不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!我不过是自保罢了。”
“自保?”沈清辞怒极反笑,“你勾结外人,陷害亲兄,这叫自保?”
话音未落,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尘土飞扬间,一队黑甲骑兵疾驰而来,为首之人赫然是秘卫统领赵寒。沈清辞心头一紧。
赵寒勒马停在法场边缘,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,最终落在沈清辞身上:“沈小将军,别来无恙。”
“赵统领,”监斩官拱手,“此女女扮男装,欺君罔上,本官正要将她正法。”
赵寒没有理会监斩官,翻身下马,一步一步走向沈清辞,压低声音:“沈清辞,你可知我为何而来?”
沈清辞握紧长枪:“你要抓我?”
“抓你?”赵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我是来救你。”话音未落,他猛地拔剑,转身斩向监斩官。
“噗——”
血光迸溅。监斩官瞪大了眼睛,到死都不敢相信。
“赵寒!你敢——”沈文渊尖叫着后退。
赵寒甩去剑上血珠,冷冷道:“奉先帝遗诏,沈家一门功过是非,需重审。监斩官假传圣旨,当诛。”他掏出怀中黄绫卷轴,在众人面前展开。
沈清辞愣住了。那确实是她父亲的字迹,落款处盖着先帝的私印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真正的圣旨,”赵寒沉声道,“你父亲当年并未谋反,是被人陷害。先帝临终前留下这道密诏,令我等暗中调查。”
“不可能!”沈文渊尖叫,“那封谋反信分明是沈烈的亲笔!”
“那封信是伪造的,”赵寒抬眼看向他,“而伪造它的人,就在你身边。”
沈文渊脸色煞白。他猛地回头,看向身后阴影处。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缓缓走出阴影,露出真容——身形魁梧,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,正是父亲生前的亲卫队长——赵八。
“赵八叔?”沈清辞难以置信。
赵八看向她,目光复杂:“小主,对不住。当年的事,我也有份。”
“什么?”沈清辞脑中一片空白。
“那封谋反信,是我写的,”赵八低声道,“但我不知道那会害死大将军……我以为只是调虎离山,让大将军离开京城……”
“谁指使你的?”沈清辞声音发抖。
赵八沉默片刻,抬起头:“是先帝的妹妹——荣寿公主。”
荣寿公主?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中沈清辞。
“她为何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大将军握着她通敌卖国的把柄,”赵八深吸一口气,“当年大将军在北境发现她与敌国王爷有往来,本想禀报先帝,却被她先下手为强。”
沈清辞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:“所以,我父亲的死,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?”
赵八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不只是大将军。荣寿公主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培植势力,朝中许多大臣都是她的人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沈清辞打断他的话,目光转向赵寒,“赵统领,密诏既已出示,可愿与我一同面圣,将此事禀明?”
赵寒摇头:“来不及了。荣寿公主已经知道密诏的事,她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。你若现在进宫,只能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沈清辞咬紧牙关。
“逃。”赵寒言简意赅,“带着你的族人逃。我给你三天时间,三天后,我会在北境等你。”
“北境?”
“那里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,”赵寒压低声音,“能证明荣寿公主罪证的信物。”
沈清辞看向法场上被押的族人,又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幼弟。“三天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好。”
转身,她一剑斩断族人身上的绳索:“所有人,跟我走!”
“等等——”沈文渊冲上前,“她是女扮男装的逆贼,你们不能——”
话音未落,赵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:“闭嘴,叛徒。”沈文渊骇得脸色惨白,再不敢出声。
沈清辞带着族人,在赵寒的掩护下冲出法场。身后,禁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。她骑上马,将幼弟放在身前,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法场。火光映在她眼中,像极了当年父亲战死的那一夜。
“姐姐,”怀瑾紧紧抱住她的腰,“我们去哪儿?”
“去找一个答案,”沈清辞低声说,“一个能还我们沈家清白的答案。”
马蹄声急。身后追兵渐近,前方却是一片迷雾。她不知道赵寒说的是真是假,也不知道北境等待她的会是什么。但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再无退路。
夜风呼啸,马蹄踏碎月光。沈清辞策马狂奔,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。
“姐姐,”怀瑾紧紧抱住她的腰,“我怕……”
沈清辞腾出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:“别怕,姐姐在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树林中忽然亮起火光。几十名黑衣蒙面人从林中冲出,拦住了去路。沈清辞勒住马,长剑出鞘:“赵八叔,你带族人从侧翼走!”
赵八点头,带着沈家老少朝左边岔路奔去。沈清辞独自挡在路中央,看着那些黑衣人围拢过来。
“沈小将军,”为首那人冷笑,“还是束手就擒吧,公主殿下说了,只要交出密诏,饶你全族不死。”
“公主?”沈清辞冷笑,“我倒要问问,是哪个公主?”
那人面色一变:“你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。一支箭矢从林中飞出,正中那人心窝。黑衣人应声倒地。沈清辞一怔,回头看去。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林中走出,手中握着长弓。月光下,那张脸冷峻而熟悉——是敌国王爷,拓跋元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沈清辞皱眉。
“跟踪你很久了,”拓跋元收起长弓,“看来你们大周的朝堂,比我想象中还要乱。”
“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“关,”拓跋元走近,“你答应过我,等一切结束,就跟我回北境。”
沈清辞一愣:“我什么时候答应过?”
“梦里。”拓跋元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沈清辞咬牙:“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?”
“不是,”拓跋元收起笑容,“但我必须带你走。那些追兵,不只是荣寿公主的人,还有你叔父的人。他把你的身份传遍京城,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她回头看向赵八带着族人远去的方向,又看向拓跋元:“我族人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。”
“那就带你族人一起走。”拓跋元抬手,身后树林中涌出几十名黑衣侍卫。
“拓跋元,”沈清辞低声道,“你为何要帮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拓跋元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因为我知道你父亲的真正死因。”
沈清辞瞳孔猛缩:“你知道?”
“知道,”拓跋元点头,“你父亲并不是被荣寿公主害死的。”
“那他是怎么死的?”
“是被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支冷箭从林中飞出,直射沈清辞后背。拓跋元猛地扑过去,将她按倒在地。箭矢擦着他的肩膀掠过,划出一道血痕。
“有刺客!”
黑衣侍卫们迅速围拢过来,将两人护在中间。沈清辞抬头,看见林中一道身影一闪而过,消失不见。
“追!”拓跋元下令。侍卫们朝林中追去,片刻后,传来一声惨叫。
沈清辞推开拓跋元,翻身而起:“你还好吗?”
“没事,”拓跋元捂着肩膀,鲜血从指缝渗出,“只是擦伤。”
沈清辞撕下衣襟,替他包扎:“刚才的话,你没说完。”
“你父亲……”拓跋元顿了顿,目光复杂,“他是被自己人害死的。那个人,你以为他死了,其实他还活着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父亲生前的副将——刘大奎。”
沈清辞脑中一片空白。“不可能,”她喃喃道,“刘叔……他不是早就战死了吗?”
“他没有死,”拓跋元低声道,“他投靠了荣寿公主,成了她最隐秘的杀手。你父亲发现荣寿公主的阴谋后,本打算揭发,却被刘大奎出卖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荣寿公主答应他,等事成之后,让他当上大将军。”
沈清辞握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:“所以,我父亲的死,刘大奎也有份?”
“有份,”拓跋元点头,“而且,他现在就在京城。”
沈清辞猛地抬头:“他在哪儿?”
“我不知道,”拓跋元摇头,“但你叔父一定知道。”
沈清辞目光一凛:“我叔父?”
“对,”拓跋元道,“你叔父和荣寿公主的勾结,比你以为的更深。他不仅是出卖你们沈家的叛徒,还是刘大奎的联系人。”
沈清辞咬紧牙关,眼中满是恨意:“我现在就回去找他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,”拓跋元一把拉住她,“追兵马上就到,你现在回去,只能是送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跟我走,”拓跋元目光坚定,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,那里有你父亲留下的证据,能证明荣寿公主的罪行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翻身上马,带着侍卫们朝北边奔去。身后,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。夜风呼啸,马蹄踏碎月光。沈清辞策马狂奔,脑中闪过无数念头:叔父出卖了父亲,赵八背叛了旧主,而刘大奎,这个她曾经最敬重的叔叔,竟然是害死父亲的凶手之一。这世间,还有谁可信?
“别想了,”拓跋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你现在唯一要做的,就是活下去。”
沈清辞抬头看他:“拓跋元,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拓跋元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因为我不希望你死。”
沈清辞一愣,刚要开口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“是他们的信号,”拓跋元脸色一变,“他们追上来了。”他抬手指向前方一片密林,“前面有座废弃的山神庙,我们先进去躲一躲。”
沈清辞点头,带着众人朝山神庙冲去。马蹄在门口戛然而止。她翻身下马,将马匹藏在庙后,带着怀瑾和拓跋元躲进庙内。庙内一片漆黑,蛛网密布。
“小心,”拓跋元低声道,“这里可能有埋伏。”
话音未落,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低笑:“拓跋王爷果然够谨慎。”
一道身影从佛像后缓缓走出,手中握着一把长剑。月光从破窗洒入,照亮那张脸。沈清辞瞳孔猛缩:“刘——大——奎!”
那人正是父亲生前的副将,刘大奎。此刻他满脸狞笑,手中长剑指向沈清辞:“小主,别来无恙。”
“你——”
沈清辞刚要拔剑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触感。一把匕首抵住了她的后心。
“别动,”拓跋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“你族人的命,现在在我手里。”
沈清辞僵住了。她缓缓回头,看见拓跋元那张冷峻的脸。
“你……背叛我?”
“不是背叛,”拓跋元淡淡道,“是奉命行事。荣寿公主让我抓你回去,你族人的性命,就是你的选择。”
沈清辞脑中一片空白。“为什么?”她声音沙哑。
拓跋元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因为我欠她一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