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臂传来针刺般的剧痛，李墨白猛地睁开眼。
帐篷顶上漏下昏黄的光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草药的气味。他撑起身子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，右臂被粗糙绷带缠着，绷带下隐约透出青铜色的光。
“醒了？”
一个声音从帐篷口传来。李墨白抬头，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，穿着破旧的皮夹克，腰上别着手枪，脸上挂着笑——但那笑意没到眼底。
“赵铁柱，这营地的首领。”男人走近，目光落在李墨白的右臂上，“老弟，你命真大。那头熊王要是再踩一脚，你早就成肉饼了。”
李墨白没说话，手指悄悄动了动，感知右臂的状态。
能量还在。
虽然微弱，但那股青铜符箓的力量依然在血脉中流动，像在沉睡中缓慢恢复。
“怎么救的我？”他问，声音干涩。
赵铁柱咧嘴笑了，露出烟渍的黄牙：“我的人听到动静，赶过去时你已经昏倒。熊王跑了，地上全是血——大部分是它的。老弟，你究竟什么人？能把那头畜生打成那样？”
李墨白捕捉到对方眼中的贪婪，心头一凛。
“运气好。”他说，“捡了把能量枪，开了几枪。”
“能量枪？”赵铁柱眯起眼，“那玩意儿不是谁都能搞到。你的枪呢？”
“坏了。”
“坏了？”
“炸膛。”李墨白面无表情，“枪管烧穿，扔了。”
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“那真可惜。不过老弟，你能活着就是万幸。我们这营地虽然穷，但收留伤员还是做得到的。”
他转身朝帐篷外走去，走到门口时停住，侧头说：“对了，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念着什么‘陌刀’‘机甲’的，是做梦了吧？”
李墨白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可能吧。”他平静地说，“梦到被熊追。”
赵铁柱轻哼一声，掀帘出去了。
帐篷重新安静下来。李墨白闭上眼睛，用意识探向右臂深处。那些青铜符箓像活了一样，在血管里缓缓游走，每游走一圈，右臂的力量就恢复一分。
但还不够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架机甲的核心已经和右臂融合，想要再次驱动机甲，至少还需要十二个时辰的能量积累。
时间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帐帘又掀开了，一个年轻女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糊走进来。她看起来不到二十，衣服破旧但干净，脸颊上有道伤疤。
“吃饭。”女孩轻声说，把碗放在床头，“赵叔让我给你送来的。”
李墨白看着那碗糊糊，没动。
女孩看出他的警惕，哼了一声：“放心，没毒。营地虽然穷，还不至于毒杀伤员。”
“谢谢。”
李墨白接过碗，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糊糊用玉米面和野草熬的，带着一股土腥味，但确实是食物。
女孩没走，蹲在帐篷角落看着他吃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李墨白问。
“林小燕。”
“在这里多久了？”
“三个月。”女孩垂下眼，“我爸妈都死了，熊王袭击了我们的车队，只有我活下来。”
李墨白停下勺子，看着女孩眼中的悲伤，心里一沉。
“赵铁柱收留了你？”
“嗯。”林小燕点点头，“他收留所有幸存者。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他收留我们，是要我们干活。年轻力壮的出去搜物资，老弱的做饭洗衣。如果有人找到好东西，得上交六成。”
情理之中。
末世里，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“他刚才问你机甲的事，”林小燕突然说，“他从你昏迷时就开始问，见人就说你身上有机甲的秘密。”
李墨白放下碗，盯着女孩的眼睛：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林小燕咬了咬嘴唇：“因为我看见你打熊王了。”
李墨白瞳孔骤缩。
“当时我在营地边缘捡柴火，看到你和一个铁人站在山坡上。”林小燕的声音颤抖，“那铁人手里有把刀，一刀下去，熊王的骨甲都碎了。”
李墨白沉默了几秒：“你告诉赵铁柱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小燕摇头，“我不敢。他要是知道那东西，一定会抢走。”
“聪明。”
李墨白重新端起碗，大口吃完糊糊。能量在胃里扩散，右臂的恢复速度似乎加快了。
“赵铁柱手下有多少人？”
“十几个，有五把枪。”林小燕说，“但他们都不愿意为他拼命。他太贪了，搜到好东西自己留，其他人只分点残羹剩饭。”
李墨白点点头，心中开始盘算。
五把枪，十几个乌合之众，不是不能对付。但右臂还没恢复，他不能硬拼。
“我能用下那个吗？”他指了指帐篷角落的破布包。
林小燕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包里装着他昏迷时被搜走的物品——一柄青铜短剑，几枚古钱币，还有一本烧了一半的古籍。
“赵叔说那些东西值钱，让你拿回去。”林小燕说，“他可能觉得你身上有更好的东西。”
李墨白一把抓过包，抽出青铜短剑。
剑刃锈迹斑斑，但上面刻着的符箓还在发光。那是唐代机关术的核心符文，可以用来沟通机甲核心。
他把短剑塞进怀里，抬头看向林小燕：“想活命吗？”
林小燕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赵铁柱很快就会动手。”李墨白说，“他不是想要机甲，是想要我的命。因为死人最安全，不会泄露秘密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“我要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林小燕握紧拳头，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决绝：“你说。”
“去营地外围，找最高处，看着天空。”李墨白说，“如果有飞机或直升机出现，立刻回来告诉我。”
林小燕疑惑地看着他：“为什么要看天空？”
“联邦的人会来。”李墨白说，“我激活机甲时，信号已经发出去了。他们会在三天内赶到。”
林小燕脸色煞白：“联邦？！”
“他们不是来救人的。”李墨白冷冷地说，“他们是来灭口的。”
林小燕猛地站起来，嘴唇颤抖：“那……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？快跑啊！”
“跑不掉。”李墨白说，“我的机甲坏了，需要时间修。而且，就算我跑了，他们也会追到天涯海角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等他们来了，和他们谈条件。”李墨白眼神冰冷，“但在这之前，我得先解决赵铁柱。”
林小燕还想说什么，帐帘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她立刻闭嘴，转身朝门口走去，正好和进来的赵铁柱撞个正着。
赵铁柱扫了她一眼，目光阴冷：“小燕，你在这里干什么？”
“送饭。”林小燕低头，“他吃完了，我收碗。”
赵铁柱哼了一声，没再追究。林小燕端着碗快步离开，临走前回头看了李墨白一眼，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李墨白镇定地看着赵铁柱：“有事？”
赵铁柱走到床前，蹲下身，从怀里掏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。
“老弟，来，喝一杯。”
他倒了两杯酒，一杯递给李墨白，一杯自己端着，仰头一口喝干。
李墨白没动那杯酒，只是看着赵铁柱：“有话直说。”
赵铁柱擦擦嘴，眯起眼：“老弟痛快，那我也不绕弯子。你昏迷的时候，我看了你的右臂。”
李墨白眼皮跳了跳。
“那上面刻着什么符文，还在发光。”赵铁柱压低声音，“我见过不少好玩意，但没见过这种东西。老弟，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？”
“没什么秘密。”李墨白说，“就是些古董纹身。”
“古董纹身会发光？”赵铁柱冷笑，“老弟，你把我当傻子？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赵铁柱盯了他几秒，突然笑了：“行，不说是你的自由。不过老弟，咱们做笔交易。”
他掏出一个小袋子，丢在李墨白床上。袋子敞开口，露出几块能量结晶——那是废土上最珍贵的资源，一块就能让一台机甲运转三天。
“这些能量晶石够你用的。”赵铁柱说，“你告诉我那铁人是什么东西，怎么弄到，这些晶石就是你的。”
李墨白看着那些晶石，心中冷笑。
这货果然看到了自己和熊王战斗的全程。
但他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：“你……你看到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赵铁柱眼中精光一闪，“老弟，那东西太厉害了。你要是能告诉我怎么搞到，咱们可以合作。整个废土，还不是想打哪里打哪里？”
李墨白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挣扎。
“那东西叫机甲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是唐代留下的机关术。”
“唐代？”赵铁柱皱眉，“那是什么朝代？”
“一千多年前的朝代。”李墨白说，“他们的机关术能造出机甲，里面刻着符文，用能量驱动。”
赵铁柱眼睛一亮：“那机甲在哪？怎么启动？”
“机甲被我弄坏了。”李墨白摇头，“核心毁了，想要启动，得找到新的核心。”
“核心是什么样？”
“一个青铜球，上面刻着八卦图。”李墨白随口编道，“我是在一个废墟里找到的，但那废墟已经被变异兽占领了。”
赵铁柱追问：“废墟在哪？”
“东边八十公里，废弃的古城。”李墨白说，“那里全是变异鼠，我差点死在里面。”
赵铁柱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，但很快又变成怀疑：“老弟，你没骗我吧？”
“骗你有意思吗？”李墨白苦笑，“我要是有办法，早跑了，还在这里和熊王拼命？”
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半晌，突然大笑：“好，老弟痛快，我相信你。”
他把能量晶石推到李墨白面前：“这些晶石你先用着，等你好一点，咱们一起去那个废墟。”
李墨白接过晶石，指尖触到晶石表面的瞬间，右臂上的符箓猛地亮了一下。
能量涌入，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注满水。
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，低头装作检查晶石，用余光观察赵铁柱。
后者正盯着他的右臂，眼神贪婪又警惕。
两人都知道，这些晶石不是馈赠，而是饵料。
赵铁柱想用晶石养着他，等他带路去废墟。而他则需要晶石恢复力量，等右臂彻底恢复，他就能再次召唤机甲。
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赌博。
“那我先休息了。”李墨白说，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赵铁柱站起身，“我让人给你换药。”
他转身朝外走，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：“对了老弟，那个小女孩，林小燕，你和她聊得挺多啊。”
李墨白心里一紧，但面不改色：“她给我送饭，聊了几句。”
“她那丫头嘴碎，有些话不能让她听了去。”赵铁柱意味深长地说，“我会让人好好照顾她。”
说完，他掀帘而出。
李墨白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赵铁柱这是在威胁他。
如果他不配合，林小燕就是第一个牺牲品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开始调动右臂的能量。那些晶石在掌心融化，化作纯粹的能量，顺着符箓的纹路涌入心脏。
快了。
再给他一天时间，他就能重新召唤机甲。
一旦机甲在手，赵铁柱那几把破烂枪，连给他挠痒都不配。
帐篷外，天已经黑了。
营地燃起篝火，赵铁柱的人围火坐着，喝着酒，骂骂咧咧。林小燕一个人蹲在营地边缘，手里攥着一根竹竿，抬头看着天空。
夜风里传来变异兽的嚎叫，远处的地平线上，隐约有红光闪动。
那是末世的标准夜晚，黑暗又危险。
李墨白盘坐在床上，将最后一块晶石握在掌心，让它化作能量涌入右臂。符箓越来越亮，青铜的光芒从绷带下透出，照亮了整个帐篷。
快了。
右臂的核心已经开始重新运转，那些唐代符箓像是活过来一样，在他血脉中跳舞。他能感受到机甲残骸——那些埋在废墟下的碎片，那些沉睡在千年之前的机关，都在回应他的召唤。
只差最后一个契机。
只要他愿意，他随时可以唤醒机甲，让它从废墟中破土而出。
但李墨白没有急着行动，因为他在等。
等林小燕的消息。
等联邦的人出现。
他要让赵铁柱亲眼看到，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，而是一个手握千年机甲的人。
就在他全力恢复力量时，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林小燕冲进来，脸上满是惊恐：“来了！”
李墨白睁开眼睛：“联邦？”
“直升机！”林小燕声音颤抖，“两架，从西边飞过来，离这里不到十公里！”
李墨白站起身，右臂的符箓瞬间亮到刺眼。
时间到了。
他抓起青铜短剑，掀开帐篷，大步走向营地中央。
篝火旁，赵铁柱和他的人正围坐喝酒，看到李墨白出来，都抬起头。
赵铁柱皱眉：“老弟，你怎么出来了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？”
李墨白没理他，抬头看向西边天空。
黑暗中，两架直升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，旋翼的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赵铁柱脸色大变：“妈的，联邦的人？！”
“都起来！”他大喊，“拿枪，准备战斗！”
他的人一窝蜂抄起武器，但看到直升机那一瞬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。
李墨白站在那里，右臂的符箓光芒四射，将他的脸映得冰冷又坚决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赵铁柱：“你想要的机甲，就在我身上。”
赵铁柱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给你一个选择。”李墨白举起右臂，符箓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“放她走，我把机甲的秘密告诉你。”
赵铁柱看了眼林小燕，又看看天上越来越近的直升机，脸上的贪婪和恐惧交织：“你……你他妈疯了！”
“我没疯。”李墨白说，“是你疯了，才想抢我的东西。”
直升机降落在营地外，舱门打开，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营地。
扩音器里传来冷冰的声音：“所有人，放下武器，抱头蹲下！否则格杀勿论！”
赵铁柱的人纷纷丢下枪，蹲在地上，双手抱头。
赵铁柱咬着牙，手还在腰间的枪上。
“我数到三。”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一——”
李墨白看着那炮口，右臂的符箓已经亮到极限。
“二——”
他闭上眼睛，用意念触碰右臂深处那颗沉睡的核心。
“三——”
轰鸣声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