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如潮水般涌来，李墨白浑身血液震颤。
八米高的青铜巨像眼中光芒大盛，虚影从金光中凝聚成形。那是一个身穿玄黑华服的女人，长发垂至腰际，面容苍白如纸，唯独那双眸子如同深渊，暗藏千年岁月的重量。
“人类。”
她的声音不响，却穿透机甲的隔音层，直接砸在李墨白耳膜上。
“你可知，末世的根源在何处？”
李墨白握紧操纵杆，斩龙刀横在胸前。刀身上青铜纹路暗淡无光，核心过载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急促作响。
“别跟我打哑谜。”他咬牙道，“末世是古蜀国复活的阴谋，你们操控虫族，引变异兽侵袭城市，这一切——”
“可笑。”
蚕丛虚影打断他的话，指尖轻抬。
金光炸裂。
李墨白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幻。他看见画面在虚空中铺展开来——那是千年前的景象，古蜀国都城繁华如织，青铜祭坛上符文闪烁，人们跪拜在蜀王脚下。
画面一转。
黑烟冲天。
钢铁巨兽从地面升起，炮火撕裂天空，无数穿着机甲的人类蜂拥而至。青铜碎片散落一地，古蜀国的祭坛被炸成废墟。
“你们人类，才是末世的始作俑者。”
蚕丛的声音冷漠如冰。
“两千年前，你们的祖先就发现了机甲技术的雏形。他们从古蜀国偷走青铜符文的奥秘，却只用来掠夺、杀戮、毁灭。”
画面再次变幻。
李墨白看见一座巨大的地下实验室，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围着一台巨大的青铜核心，疯狂地记录数据。核心在颤抖，绿色的光晕不断扩散，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他们不知道，青铜符文的核心是大地之力。”蚕丛的声音带着嘲讽，“强行抽取，只会引爆地脉。末世不是天灾，是人类的贪婪。”
画面中，大地裂开。
岩浆喷涌而出，天空被染成血红，城市在瞬间化为废墟。变异兽从裂缝中爬出，虫族如潮水般涌向地面。
李墨白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见过这些画面。
在考古挖掘中，在古籍残卷里，在无数个噩梦的深处。他一直以为那是古蜀国覆灭的记载，是古文明的悲哀落幕。
可蚕丛告诉他——那是人类亲手点燃的火。
“不。”李墨白的声音沙哑，“你在撒谎。”
“撒谎？”蚕丛的虚影向前一步，金光更盛，“你的眼睛看见了什么？”
画面切换。
这一次，李墨白看见了自己的父亲。
那个穿着破旧军装的老人，站在联邦实验室的中央，面前是一台巨大的青铜核心。父亲的眼中满是狂热，手在核心表面抚过，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。
“李景川，考古学界的传奇。”蚕丛的声音冰冷，“他发现了古蜀国的秘密，却没有选择守护，而是出卖给了联邦。”
李墨白的拳头狠狠砸在操纵台上。
“闭嘴！”
“你父亲亲手引爆了地脉。”蚕丛的声音如刀，“末世的源头，就在他的手上。”
画面中，李景川启动了核心。
大地颤抖，裂缝蔓延，岩浆吞没了一切。画面最后定格在李景川的脸上——那是恐惧、绝望、懊悔，最后一抹疯狂的笑意。
李墨白的喉咙像被掐住。
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话：“墨白，别相信任何人……别相信……”
原来那句话，是父亲的忏悔。
“现在，你还要为人类而战吗？”蚕丛的虚影靠近，“你的祖先，你的父亲，都是末世的帮凶。你驾驶的这具机甲，是人类罪孽的证明。”
李墨白抬起头。
眼中的血丝密如蛛网，指甲刺破掌心，鲜血滴落在操纵台上。
“那又怎样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却带着惊人的力量。
“就算人类有罪，我也要活下去。苏瑶要活下去。这个世界，不该被你们这些千年老怪物毁灭。”
蚕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冰冷彻骨，像寒冬的刀锋。
“愚蠢。”
她抬手，五指张开。
李墨白只觉体内的血液凝固。
驾驶舱内的温度骤降，青铜纹路炸裂出刺目的金光。核心在颤抖，符箓在断裂，机甲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，动弹不得。
“你以为，驾着这具机甲就能对抗我？”蚕丛的声音带着轻蔑，“你以为，那些青铜符文是属于你的？”
李墨白咬紧牙关，试图操控机甲。
可手指像灌了铅，操纵杆纹丝不动。
“你的血脉，来自你的父辈。”蚕丛的虚影抬高手指，“可你的父辈，背叛了先祖的誓言。你的血脉，已经被污染了。”
金光暴涨。
李墨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。
不是痛苦，是空虚。
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，从骨髓深处被剥离。那种感觉无法形容，就像灵魂被生生撕裂，留下一片空白。
机甲开始失灵。
显示幕上所有数据都在疯狂跳动，核心温度飙升过载红线，斩龙刀上的青铜纹路一根根断裂，刀身开始龟裂。
“不……”李墨白嘶吼。
“你的血脉，在此终结。”
蚕丛的声音像审判。
李墨白的身体从驾驶座上浮起，悬在空中。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钻入他的眼睛、鼻子、嘴巴，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烧成灰烬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他看见苏瑶的身影在远处浮现，看见联邦机甲部队蜂拥而至，看见虫族如潮水般涌向地面。
世界在崩塌。
而他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血脉在燃烧，机甲在崩溃，一切都像父亲临死前的画面——恐惧、绝望、懊悔，最后是疯狂的笑意。
“不……”
李墨白的声音微弱如游丝。
“我不能……死在这……”
金光中，蚕丛的虚影俯视着他。
“你的命运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。”
她的手指缓缓合拢。
李墨白感觉心脏被捏碎。
机甲核心发出最后一声哀鸣，所有的灯全部熄灭，驾驶舱陷入黑暗。
只有金光，还在燃烧。
蚕丛的眼瞳一缩，金光骤然收紧。
李墨白感觉自己的血脉被彻底压制，像被重物压在深渊底部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越来越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……
“墨白！”
苏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李墨白猛地睁开眼。
金光中，他看见苏瑶驾驶着银白机甲冲向巨像，炮火在青铜表面炸裂，碎片四处飞溅。
可蚕丛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“可笑。”
她抬手一挥，银白机甲被金光弹飞，砸在远处的废墟上。
李墨白的眼睛瞬间充血。
“放开她！”
他的声音撕心裂肺。
蚕丛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就凭你？”
她打了个响指。
金光炸裂。
李墨白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成千万片，意识彻底陷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