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炸裂。
裂缝从青铜巨像脚下蔓延,八米高的青铜身躯在火光中缓缓挺直。绿锈碎裂剥落,露出暗金色的符文——那些符号和虫族尸体上的一模一样。
李墨白死死盯着驾驶舱外的画面。唐机甲的核心温度已经飙到临界值,冷却液在管道里沸腾,发出刺耳的嘶鸣。
斩龙陌刀横在身前,刀身朱砂纹路正在暗淡。
“走!”苏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,带着电流杂音,“李墨白,你的机甲撑不住了!”
他没动。
青铜巨像彻底站直了。头颅低垂,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。肩甲上铸着扭曲的面孔,嘴巴张开,像是在无声嘶吼。
巨像抬起右臂。
动作很慢,慢到李墨白能看清每个青铜关节的转动。但那股压迫感却像实质般碾过来,驾驶舱里的警报器疯了似的尖叫。
“联邦基地十五公里外发现的古蜀国遗迹……”李墨白低声念出昨晚破解的那份文件,“这就是他们要挖的东西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苏瑶的吼声:“你还在等什么?!”
“跑不掉。”李墨白握紧操纵杆,手背青筋暴起,“它的目标是我。”
话音未落,青铜巨像动了。
那一步踏下——整座基地都在震颤。混凝土碎块从天花板砸落,烟尘弥漫。巨像的速度远超它体型的预期,八米高的青铜身躯像炮弹般撞过来。
李墨白猛推操纵杆。
唐机甲侧身闪避,左肩擦着巨像的拳头滑过。火星四溅,青铜与钢铁碰撞出刺目的光。
但那股冲击力还是传过来了。
三吨重的唐机甲被震得横移两米,脚底在地面犁出深沟。李墨白咬紧牙关,右手拉回操纵杆稳住平衡,左手按下武器切换键。
斩龙陌刀收回背甲,右臂弹出两枚震天雷。
没时间犹豫。
他按下发射钮。
震天雷拖着白烟撞向青铜巨像胸口——爆炸声震耳欲聋。火药与符箓的双重威力在地宫炸开,火浪吞噬了巨像的上半身。
李墨白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。
火焰散去。
青铜巨像站在原地,胸口多了一片焦黑,但那些符文还在发光。暗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流淌,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它低下头,看着胸口的伤痕。
那个动作太诡异了。像人在审视自己新添的伤口,带着几分好奇,几分不屑。
然后它笑了。
青铜铸成的嘴唇咧开,露出里面同样是青铜的牙齿。喉咙里传出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在吟唱。
李墨白头皮发麻。
唐机甲的核心温度突破警戒线,红色的警告灯在面前狂闪。他看了一眼能量表——还有百分之十二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青铜巨像朝前跨步,右手握拳砸下。李墨白操控机甲后撤,但那拳头太快了——擦着机甲胸甲掠过,砸进地面。
轰!
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坑,碎石飞溅。冲击波把唐机甲掀得踉跄,李墨白差点没稳住。
他稳住机甲的瞬间,看见了。
青铜巨像的手背上有裂痕。
很浅,但确实存在。震天雷的爆炸在它身上留下了伤害,只是不够致命。
“弱点在关节处!”李墨白吼道,“苏瑶,帮我吸引它注意!”
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!”
李墨白猛拉操纵杆,唐机甲侧身冲向巨像左侧。斩龙陌刀再次弹出,刀身上朱砂纹路重新亮起红光。
青铜巨像转身,右手抓住唐机甲的肩甲。
五根青铜手指合拢。
金属变形的声音刺耳——唐机甲左肩的装甲被捏得凹陷,裂纹从抓握处向外蔓延。驾驶舱里响起刺耳的警报,李墨白感觉整台机甲都在呻吟。
他咬着牙,左手推动操纵杆,右手按下斩龙刀的极限释放键。
刀身朱砂纹路炸裂般亮起。
一刀斩出。
斩龙陌刀砍在青铜巨像的左膝。刀刃与青铜碰撞,爆出一蓬火星。刀身切入两厘米,卡住了。
李墨白怒吼着加力。
机甲的核心温度飙升到临界值,冷却液蒸发的白气从散热口喷出。但刀还在往里面切——青铜裂开的缝隙里,露出暗红色的液体。
不是血。
是某种粘稠的液体,带着刺鼻的金属味。
巨像发出一声咆哮。
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,更像是青铜身躯内部某个结构在共振。整座地宫都在震颤,头顶的混凝土裂缝扩大,碎石如雨。
巨像抬腿,一脚踹在唐机甲胸口。
李墨白感觉像是被卡车撞了。唐机甲倒飞出去,砸在五米外的墙壁上。混凝土墙面龟裂凹陷,机甲的背部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咳出一口血。
驾驶舱里全是烟尘,警报声尖利刺耳。核心温度表上的指针已经顶到红线,随时可能熔毁。
李墨白擦掉嘴角的血,重新握住操纵杆。
唐机甲挣扎着站起来,右脚踩碎一块混凝土。左肩的变形导致关节卡死,机甲的动作变得僵硬。斩龙陌刀还插在巨像膝盖上——刀身卡在青铜里,拔不出来。
现在连武器都没了。
青铜巨像拔出膝上的刀,随手扔在地上。它低头看着李墨白,眼眶里的绿火跳动了几下。
然后它开口了。
不是青铜摩擦的声音,是某种更古老的、像是从遥远时空传来的低语。
“唐……”
一个字。
但那个声音让李墨白浑身汗毛倒竖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个字里蕴含的东西——像是千年的记忆在瞬间涌入脑海,像是某个被遗忘的片段突然浮现。
“唐的传人……”青铜巨像又说了一句,这次声音更清晰了,“果然还在。”
李墨白死死盯着它。
“你是谁?”
青铜巨像没有回答。它抬起右手,手掌摊开,露出了掌心的图案——一朵三瓣花的符号,和虫族尸体里的青铜碎片一模一样。
“你们不该唤醒她。”
李墨白握紧操纵杆:“谁?”
“蚕丛。”
那个名字落在地宫里,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被念出。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,连警报声都变得遥远。
李墨白想起自己看过的资料。蚕丛,古蜀国的第一代蜀王,传说中教民蚕桑的始祖。在所有史书记载里,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传说。
可青铜巨像说“唤醒”。
“她一直活着?”李墨白问。
青铜巨像没有回答。它缓缓收回手,眼眶里的绿火跳动着,像是在审视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。
“你们唐的传人,也该醒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,巨像眼中绿火炸裂。
一道金光从眼眶里喷涌而出,在地宫上空凝聚。金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密集,最后凝结成一个女人的虚影。
那女人穿着青铜铠甲,长发披散,头上戴着三叶冠。她的脸很美,美到不像活人——轮廓太完美了,像是被精心铸造的青铜器。
虚影低头,看着李墨白。
李墨白感觉自己被那个目光钉住了。那不是在看一个人,像是在看一件器物。
“唐的机关术……”她的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质感,“三百年了,终于有人继承了。”
李墨白咬牙:“你就是蚕丛?”
虚影没有说话。她抬起手,青铜巨像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。那八米高的青铜身躯,在她面前只是傀儡。
“你们摧毁我的祭坛,”蚕丛的声音渐渐变冷,“毁我青铜神树,屠我虫族战士。”
每说一句,地宫的温度就下降一分。
“现在,该付出代价了。”
她抬起的手指指向唐机甲。
青铜巨像动手了。
八米高的身躯撞过来,拳头砸在唐机甲胸口。李墨白来不及闪避,只能硬扛。
轰!
钢铁碎裂的声音刺耳。唐机甲胸甲被砸出一个凹坑,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。驾驶舱里飞溅出火星,仪表盘上的读数疯狂跳动。
李墨白感觉胸腔像是被重锤砸中,又吐出一口血。
唐机甲后退两步,单膝跪地。核心温度已经失控,警报声连成一片,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。
还有百分之七的能量。
蚕丛的虚影悬浮在空中,看着跪倒的机甲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你的先祖在三百年前就该死了,”她说,“让你活到现在,已经是恩赐。”
李墨白擦掉嘴角的血,抬起头。
机甲驾驶舱里,所有的警报声都变成了同一个声音——核心熔毁倒计时。
三十秒。
他看了一眼能量表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唐机甲。左肩变形,胸甲碎裂,斩龙陌刀插在地上五米外。
还能做什么?
蚕丛的虚影飘过来,停在唐机甲面前。她伸出手,手指穿过机甲的外壳,直接探入驾驶舱。
李墨白感觉自己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。
“你是最后一个人,”蚕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杀了你,唐的传承就彻底断了。”
窒息感越来越强。李墨白拼命挣扎,双手抓住虚空中的什么东西,但根本碰不到任何实体。
倒计时还在跳。
二十秒。
他感觉眼前开始发黑。
突然,通讯器里响起苏瑶的声音。
“李墨白!闭上眼睛!”
他下意识照做。
下一秒,刺目的白光从通讯器里炸开——苏瑶启动了机甲的闪光弹,那是她银白机甲仅剩的能量。
蚕丛的虚影发出一声尖叫,手松开了。
李墨白大口喘着气,重新握住操纵杆。
倒计时十五秒。
他没时间思考了。唐机甲的核心已经锁死,熔毁无法逆转。唯一能做的——
他把所有剩余能量压进右臂。
机甲右臂的装甲炸裂,露出里面扭曲的管线。最后百分之七的能量全部灌进手臂,整条手臂都在发光,亮得刺眼。
蚕丛的虚影回过神来,看着那道光,皱起眉。
“找死。”
李墨白没理她。
他操控机甲站起来,右拳握紧,朝着青铜巨像胸口砸去。
不是蛮力。
是唐门机关术最后的手段——将核心熔毁的能量转化为一次性的冲击波,以自毁为代价换取最后一击。
拳头砸在巨像胸口。
能量炸开。
青铜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地宫里。巨像胸口被轰出一个脸盆大的洞,裂纹向四周蔓延。暗红色的液体从裂口涌出,在地上汇成小河。
青铜巨像后退两步,单膝跪地。
蚕丛的虚影开始模糊,像信号不稳的全息影像。
“漂亮的一击,”她说,声音依旧平淡,“但没用。”
李墨白看到,被轰出的洞口里,暗红色的液体正在凝结。青铜在自我修复,速度肉眼可见。
而唐机甲的能量彻底耗尽了。
驾驶舱里的灯全灭了,只剩紧急照明的暗红灯。机甲跪在地上,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。
蚕丛的虚影重新稳定下来,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唐机甲。
“你输了。”
李墨白靠在座椅上,喘着气。
他知道她说的对。
核心已经熔毁,机甲彻底报废。没有武器,没有能量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虫族大军随时会到,联邦的人也在赶来的路上。
而古蜀国的女王已经醒了。
所有路都断了。
蚕丛的虚影缓缓飘向基地深处,青铜巨像站起身,跟在她身后。
走到地宫尽头时,她停下脚步。
“唐的传人,”她说,声音在地宫里回荡,“你的文明已经死了三百年。你所谓的末世,只不过是在为我们的文明让路。”
李墨白抬起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蚕丛没有回答。她走进黑暗,青铜巨像跟在她身后,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彻底消失。
地宫安静下来。
只剩唐机甲跪在废墟中,核心完全熄灭,驾驶舱里一片死寂。
李墨白呆呆坐着。
三分钟前,他还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。
现在他什么都没了。
机甲毁了,基地塌了,古蜀国的女王现世,而末世的真相比她所说的更残忍——
不是天灾。
是文明反击。
苏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很轻:“李墨白……”
他没应。
他盯着驾驶舱暗红灯下的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从联邦基地里带出来的,上面拍的是秦岭深处一座青铜祭坛。
祭坛中央,刻着三瓣花的符号。
蚕丛。
李墨白闭上眼。
大脑飞速转动——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。秦岭的虫族,联邦的阴谋,青铜巨像,蚕丛的苏醒。
末世不是终点。
是起点。
三百年古蜀国的反击,从这一刻正式开始。
而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。
驾驶舱的暗红灯突然闪了一下,然后彻底灭了。
李墨白睁开眼,看着黑暗。
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。
还有远处,越来越近的机械轰鸣——联邦部队来了。
黑暗中,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绝望的笑。
是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,那种冰冷的、带着杀意的笑。
他伸手,摸向座椅下方,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——那是唐门机关术最后的底牌,藏在机甲残骸里的东西。
联邦部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李墨白闭上眼,在黑暗中默数。
三。
二。
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