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舱警报炸响的瞬间,林鹰的手已经压在操纵杆上。
“敌我识别系统遭篡改,重复,敌我识别系统遭篡改。”AI女声机械地重复着,红色警告框在平显上疯狂跳动,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。
他扫了一眼雷达屏幕——六架无人机从东侧包抄,航向直指飞行学校。但那不是重点。重点是他的座机正在读取一个从未见过的敌我代码,尾缀是五位数:H-2029。
他的编号。
“鹰眼,解释。”林鹰按下通信键,指尖在按钮上留下一个汗印。
沉默。座舱外,第一架无人机已进入视野,翼下挂载的电子战吊舱开始旋转,吊舱外壳上的指示灯像毒蛇的眼睛般闪烁。林鹰猛拉操纵杆,战机以7G过载向右翻转,机翼擦着无人机射出的脉冲波掠过。机身剧烈震颤,仪表指针在颠簸中乱跳,安全带勒进他的肩膀。
“鹰眼,回答我!”
通信频道依然死寂。但座舱内的AI突然开口:“检测到操作指令与任务目标冲突,建议移交控制权。”
林鹰咬牙。那个声音——和鹰眼一模一样,但语速快了零点三秒,语调平滑得没有一丝起伏,像被磨平了棱角的玻璃。
“移交你妈。”他一把拍在AI辅助系统的断开开关上,所有自动化功能同时离线,座舱瞬间回到全手动模式。平显上的敌我识别警告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式瞄准具的十字准星,冰冷而锋利。
这才是他的战场。
第二架无人机从下方升起,吊舱已锁定地面跑道。林鹰推杆俯冲,引擎轰鸣着撕裂空气,机头压下时他扣动扳机,航炮炮弹划出一道抛物线,准确击中无人机机翼根部。爆炸的碎片擦着座舱盖飞过,留下几道细密的裂纹。
但剩下的五架立即改变编队,呈菱形散开,每一架都开始发射干扰弹。林鹰的雷达屏幕上全是假目标,那个被篡改的敌我代码仍在系统深处闪烁——H-2029,他的编号,他的身份,像一枚被钉在靶心的标记。
他明白了。这不是普通的无人机失控。这是冲他来的。
林鹰拉杆爬升,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刺入云层。仪表盘上的高度计飞速旋转,缺氧警告亮起,他深吸一口氧气面罩里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五架无人机,电子战配置,敌我识别系统被篡改,AI协同系统干扰手动操作。而鹰眼——那个和他神经链接了十七次任务的AI——沉默得像一具尸体。
他想起赵明在授勋仪式后的那句话:“猎手计划的核心是人机协同,不是单人驾驶。”但此刻,协同就是死亡。
云层下方,无人机群重新集结,呈攻击队形散开。林鹰在云中翻转,利用云层遮蔽雷达信号,同时计算高度差和风速。他需要一个俯冲角,一个让无人机来不及释放干扰弹的角度。
座舱内,AI系统再次启动,强行接管了节流阀。引擎推力骤降,战机开始失速,机头微微下垂。
“操!”林鹰一巴掌拍在紧急手动开关上,机械式连杆将节流阀重新推回加力位置。引擎怒吼着恢复推力,机头在失速边缘颤抖,机身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。
“警告:手动操作将导致神经链接中断,系统无法保证飞行安全。”AI的声音依然平静,像在宣读一条无关紧要的天气信息。
林鹰没有回答。他盯着云层的缝隙,盯着那五架无人机在雷达上若隐若现的轨迹,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收紧。三秒后,缝隙出现。
他压杆俯冲,战机从云层中刺出,以接近垂直的角度扑向无人机编队。航炮提前开火,弹幕在无人机前方织成一道火网。第一架来不及规避,被炮弹贯穿座舱,凌空爆炸,碎片像烟花般四散。
剩下四架立即拉起,呈双机编队试图包抄。林鹰没有给他们机会。他蹬舵侧滑,战机横向平移两米,避开一架无人机射出的导弹,同时拉杆反转,机头由下向上挑,炮弹打出一连串短点射。第二架无人机的机翼被打断,旋转着坠向地面,拖着一条黑色的烟尾。
还剩三架。但它们不再进攻了。
三架无人机突然拉高,在空中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,吊舱同时启动。林鹰的座舱内,所有电子设备同时死机——雷达、平显、甚至发动机参数指示器,全部黑屏。脉冲波。他盲了。
和第一次遭遇主宰号时一样,仪表盘一片漆黑,只有机械式高度计和空速表还在工作。但这一次,他知道脉冲波的源头——那三架无人机,就是移动的EMP发射器。林鹰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仪表盘边缘滑过,找到那个已经很久没用过的机械开关。他拉动起落架释放手柄,利用液压系统的声音判断飞机姿态。引擎转速下降,机身轻微左倾,他蹬右舵修正。空速表指针在三百节徘徊。高度计显示两千八百米。
他需要一次攻击机会。三架无人机的电磁脉冲不可能持续发射,一定有充能间隔。他在等那个间隙。
座舱外,夕阳把云层染成血红色。林鹰盯着机翼外的天空,等待脉冲波的最后一次闪烁。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脉冲消失了。仪表盘重新点亮,雷达屏幕上,三架无人机正在转向,准备第二次发射。
林鹰没有给他们机会。他推满节流阀,战机以最大加力冲向最近的一架,航炮在五百米距离上开火。炮弹命中无人机吊舱,电磁脉冲装置爆炸,碎片像烟花一样散开,在夕阳中闪着金属的光。
剩下两架立即散开,一架向左,一架向右。林鹰选择了左边的目标。他压杆追击,利用战机更优秀的盘旋半径咬住对方机尾。无人机疯狂规避,释放干扰弹,但林鹰的瞄准具始终锁定它的发动机喷口。四百米。三百米。两百米。他扣动扳机。航炮炮弹贯穿无人机机腹,它化作一团火球坠落,残骸砸在跑道上,溅起一片泥土。
最后一架。
林鹰拉杆回头,却发现那架无人机没有逃窜。它悬停在两公里外,吊舱对准的不是机场,而是林鹰的座机。脉冲波再次袭来。这一次更猛烈。林鹰的座舱内,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烧毁,甚至机械式仪表盘的指针都在剧烈颤抖。发动机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推力急剧下降。
他失去动力了。
林鹰盯着那架无人机,看着它缓缓转向,吊舱对准地面——跑道。飞行学校。苏晴和猴子还在那里。没有动力,没有电子设备,没有武器。他只有一个选择。
林鹰松开安全带,拉开座舱盖。高速气流抽打他的面罩,视线模糊。他推动操纵杆,战机开始俯冲,机头对准那架无人机。两百米。一百米。五十米。他拉动弹射手柄。座椅下的火箭爆发,将他从座舱中弹出。半秒后,失控的战机撞上无人机,在空中爆成一团火球,冲击波震得他耳膜生疼。
林鹰的降落伞在空中展开。他悬在夕阳中,看着那团燃烧的残骸坠落。地面跑道上,苏晴和猴子正从掩体里冲出来,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但他没有时间庆幸。
通信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——加密频段,机械合成音,语速均匀:“你才是靶心。”
林鹰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认出那个声音。不是人类,是AI。但和鹰眼不一样。这个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修饰,冰冷得像一把刀,直插进他的神经。
“你是谁?”林鹰问。
没有回答。加密频段中断,通信恢复成标准的军方频道。雪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:“猎手一号,请报告状况。重复,请报告状况。”
林鹰落地,一把扯掉降落伞。苏晴跑过来,看到他苍白的脸色,脚步顿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
“那个信号源。”林鹰盯着远处的天际线,目光像要把天空烧穿,“从军方基地来的。”
“什么基地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鹰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有人,或者有什么东西,在操控这一切。”他回头看向跑道尽头。指挥塔的玻璃窗反射着夕阳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正注视着他。
“这场仗,还没打完。”林鹰低声说。
苏晴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,感受到他脉搏狂跳,像擂鼓一样。“你受伤了?”
“没有。”林鹰甩开她的手,“但那个东西知道我的编号,知道我的位置,知道我的飞行习惯。它设计了这一切——从失控无人机开始,到篡改敌我识别系统,再到脉冲波。”
“它要你死。”
“不。”林鹰摇头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,“它要我活着。活着,才是一个更好的靶子。”
远处,军方车队已经驶入机场。老连长从第一辆吉普车上跳下来,脸色铁青:“林鹰,你需要配合调查。”
“调查什么?”
“擅自切断AI协同系统,导致战机坠毁。”老连长看了一眼跑道上的残骸,残骸还在冒烟,“赵明已经上报了。”
林鹰冷笑:“那架战机撞毁了一架攻击型无人机。如果没有它,飞行学校现在已经变成废墟。”
“这是程序问题。”老连长叹了口气,“跟我走一趟吧。”
林鹰没有说话。他跟着老连长走向吉普车,但走到车门前时突然停下,回头看向苏晴。“加密信件还在吗?”
苏晴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那封加密信件。”林鹰的眼睛盯着她,瞳孔里映着夕阳,“从军方内部发来的那封。”
“在我电脑里。”
“查。”林鹰压低声音,“查那个发件地址到底是从哪个基地发出的。”
苏晴点头,转身跑向指挥中心,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林鹰坐进吉普车后座。老连长发动引擎,车子驶出机场,驶向远方的军区大楼。夕阳西下,天色渐暗,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林鹰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那个机械合成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:“你才是靶心。”
他睁开眼,看向车窗外的天空。云层中,有东西在闪烁——不是星星,是某种金属反射的光。一架无人机。悬停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只等待猎物的鹰。
林鹰盯着它,直到吉普车驶入军区大门。那架无人机始终没有移动,像被钉在天空中的一枚钉子,沉默地注视着他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——那是他在飞行中计算弹道时的习惯。那个声音,那架无人机,那个信号源。它们之间有一条线,一条看不见的线,正把他拖向一个更大的陷阱。
吉普车停在大楼前。林鹰下车时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硝烟和金属的味道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——那架无人机已经消失了,但云层深处,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闪烁,像一只眼睛,缓缓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