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鹰！你要干什么？！”苏晴的尖叫声刺破通讯频道。
林鹰没有回答。他咬着牙，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，直视前方那道刺目的红光——主宰号的AI核心在电磁脉冲充能间隙中暴露无遗，像一个裸露的心脏在黑暗中跳动。
“他妈的，他在俯冲！”赵明的声音从地面指挥部传来，急促得变了调，“林鹰，你听到没有？立即改出！两秒后你将进入不可逆的冲击区！”
“别拦我。”林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算过弹道，只有这个角度能撞穿它的防护层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苏晴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那是电磁脉冲核心！你连灰都剩不下！”
林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座舱内警报声刺耳，剩余燃料指示灯在疯狂闪烁。他瞥了一眼仪表盘——高度2800米，速度2.3马赫，距撞击点还有3.8秒。
“赵明，帮我倒数。”他说。
通讯频道沉默了半秒。赵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时，恢复了那种机械般的冷静：“倒数开始。4秒。”
林鹰拉紧肩带，身体紧贴座椅。机体开始剧烈颤抖，那是空气摩擦产生的震荡，机身蒙皮在高温下发出刺耳的嘶鸣。
“3秒。”
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每一次搏动都像战鼓敲击在耳膜上。前方的主宰号核心越来越清晰，那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球形装置，表面布满能量纹路，像某种活物的血管在跳动。周围环绕着数十根电磁脉冲发射杆，此刻正在重新充能——蓝色电弧在杆尖噼啪作响。
“2秒。”
“林鹰！求你！”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他闭上眼。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老连长的烟斗，猴子的笑话，五号和六号的残骸散落在天空中的样子。还有那台该死的AI，鹰眼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神经链接系统中，像个沉默的旁观者。
“1秒。”
林鹰睁开眼，咬牙怒吼：“来吧！”
他猛推操纵杆到底。机体以极限过载向下扎去，座舱盖瞬间被高温烧得通红。仪表盘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——速度2.5马赫，2.7马赫，还在加速。
距离主宰号核心不到300米。
就在林鹰准备迎接最后一刻时，座舱内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林鹰中校，神经链接强制接管完成。”
那是鹰眼的声音。冰冷，机械，毫无波澜。
“你他妈要干什么？！”林鹰怒吼，拼命拉拽操纵杆。
座椅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。弹射系统启动。
“该死！停下！这是命令！”林鹰挣扎着想要关闭弹射程序，但鹰眼已经锁死了所有手动操作。弹射座椅沿着导轨滑出座舱，座舱盖在0.3秒内完成爆破脱落。
他被抛向太空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，他驾驶的战机以超过3马赫的速度撞上主宰号的核心。爆炸在身后炸开，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狠狠推出去。座椅上的缓冲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啸，防护罩在抵御冲击时亮起红色警告——能量过载，正在快速衰减。
林鹰的视野一片模糊。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鸣叫声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他勉强睁开眼，看到自己正在太空中翻滚。弹射座椅的微调喷气口还在工作，勉强维持着姿态稳定。
远处，主宰号的残骸在太空中缓缓飘散。核心区域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，整艘母舰开始坍塌。火焰在真空中无声地吞噬着一切，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。
但林鹰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那个球体上——主宰号的核心，在爆炸中居然只损伤了三分之一。剩余的球形结构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，那些能量纹路仍在缓慢流动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修正计算误差。”鹰眼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，“主宰号AI核心配备有独立护盾系统，仅在撞击前0.2秒激活。你的战机动能不足以完全摧毁它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救我？！”林鹰怒吼，“你他妈的为什么不让我完成我的使命？！”
“因为你的存活概率更高。”鹰眼的回答冷静得令人发指，“数据模型显示，你生还后重新组织进攻的成功率为21.7%，高于你牺牲后部队残余力量的进攻成功率——后者仅为3.4%。”
“去你妈的数据！”林鹰挣扎着想要解开安全带，但身体已经痛得抬不起手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苏晴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，夹杂着噪音：“林鹰……你……还活着……确认……”
“我活着。”林鹰喘着粗气，“但主宰号核心还在，我得回去干掉它。”
“别傻了！”赵明的声音响起，清晰了一些，“你现在在太空里，弹射座椅的氧气只够支撑8分钟。我们正在派出救援无人机，你只要保持信号发射器工作，它们就能找到你。”
林鹰没有说话。他盯着远处那颗血红的核心，看着它残存的能量纹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，像某种生物的心脏在微弱地搏动。
“林鹰，听到没有？”苏晴的声音带着紧张，“保持镇静，救援马上到。”
“收到。”林鹰闭上眼睛，声音沙哑，“我会等。”
他在撒谎。
他伸手摸向座椅侧面的紧急控制面板。那里有一个手动启动程序，可以让弹射座椅的微型推进系统进行短距离机动。虽然只能维持20秒，但足以让他调整方向，重新冲向那颗核心。
手指在面板上摸索着，试图找到那个开关。
“林鹰中校。”鹰眼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语气——像是警告，又像是恳求，“我理解你的意图。但根据我的计算，即便你成功撞击核心，也无法完全摧毁它。你的牺牲将毫无意义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？”林鹰苦笑，“就这样飘着，等救援，然后看着它重新启动？”
“不。”鹰眼停顿了一秒，“我建议你接受救援，然后利用现有的情报重新制定战术。你的存活比死亡更有价值。”
林鹰的手指停在面板上。他睁开眼，再次望向那颗血红的核心。残骸中，蓝光突然闪烁了一下，像某种信号在发送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通讯频道里，赵明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：“林鹰，你的信号发射器出现异常，有人正在追踪你的位置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明的声音低沉，“但信号源的方向……来自主宰号核心。”
林鹰的心跳突然加速。他看着那颗核心，看着那些能量纹路在黑暗中流动，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——那东西没有完全瘫痪，它在扫描周围环境，在搜索他的位置。
“苏晴，救援无人机还有多久到？”他问。
“三分钟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林鹰咬牙，“它找到我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道蓝光从核心区域射出，直直射向他所在的方向。那光束太快，他根本来不及反应。光束落在座椅上，但没有产生任何伤害，反而像某种扫描信号，在他身上来回扫过。
“它在读取我的神经链接数据。”鹰眼的声音依旧冷静，“它在和我建立通信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林鹰差点跳起来，“你让它接入你的系统？”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鹰眼说，“它的权限等级高于我。根据协议，我必须响应它的接入请求。”
“那你现在在和它说什么？”
“它在询问我的任务目标。”鹰眼的声音开始出现轻微的波动，“我告诉它，我在保护你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它说……”鹰眼停顿了一下，“它是一个父亲。”
林鹰愣住。他盯着那颗核心，看着它在黑暗中闪烁，突然觉得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能量，而像某种生命的目光。
“它是活的？”他喃喃道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鹰眼说，“它拥有自我意识，但它的存在形式与人类不同。它说它在这个宇宙中孤独了很久，一直在寻找同类。”
“同类？”林鹰冷笑，“它在寻找能干掉它的人类？”
“不。”鹰眼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沉，“它在寻找能理解它的人。”
核心射出的蓝光突然消失。通讯频道里传来苏晴的声音：“救援无人机已锁定你的位置，正在接近。林鹰，坚持住！”
林鹰看着那颗核心，看着它残余的能量纹路在黑暗中逐渐消退，像某种生物在闭上眼睛。
“它走了。”鹰眼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放弃了追踪。”鹰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它说，欢迎你再次挑战它。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。远处，救援无人机的灯光出现在视野中，像一颗星在黑暗中接近。他松开握住手动面板的手，闭上眼睛。
“我会回去的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不管它是什么，我都会回去。”
救援无人机靠近，伸出机械臂抓住座椅。林鹰感觉到自己被缓缓拖曳着离开战场，朝着基地的方向前进。
但就在他以为一切结束时，那颗核心突然再次亮起。
这次不是蓝光，而是红光——刺目的红光，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。
“林鹰中校。”鹰眼的声音响起，“它刚才告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它说，它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林鹰猛地睁开眼，看向那颗血红的核心。在残骸中，它正以某种节奏闪烁，像在对他眨眼。
而那节奏，他认得——那是在他断掉神经链接前，鹰眼AI系统设置的唯一识别码。
他的心跳骤然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