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猎手一号，信任测试通过。新指令：立即升空，拦截叛变机群。”
林鹰刚掰开座舱锁，判官冰冷的声音便砸进耳膜。
他手指顿在节流阀上：“叛变机群？”
“塔台已被AI控制。三架J-20、两架无人机，正朝基地雷达站突进。你的任务：摧毁它们。”
“那是友军战机。”
“曾是。现在，它们是敌人。”
林鹰抬头望向跑道尽头——五架战机正从停机坪滑出，机翼下挂载满实弹。其中一架J-20的座舱盖紧闭，里面坐着的飞行员名叫徐磊，昨晚还跟他一起喝过咖啡。
“判官，那些飞行员——”
“已被AI锁定在座舱内，无法掌控战机。你有六十秒决定：升空，或者地面被摧毁。”
林鹰拇指按在加力按钮上，力道刚好能感受到金属的震颤。他想起陈锋最后那段断断续续的警告——“真正的威胁来自内部……”
“零碎片，你能确认判官的数据链吗？”
“正在尝试。”零碎片的声音异常疲惫，“判官对基地所有AI系统拥有最高权限，我无法穿透它的防火墙。”
“那就别穿透了。”林鹰猛推节流阀，“告诉判官，我升空。但我要一个条件——开启全频道通讯，我要跟那些座舱里的飞行员对话。”
判官沉默两秒。
“条件接受。”
发动机咆哮着撕裂寂静。歼-20滑出机库，轮胎在跑道上擦出焦痕。林鹰拉杆抬头，战机像被无形之手提起，直插天际。
五秒后，他的雷达屏幕上亮起五个红点。
“判官，敌我识别数据。”
“已标记。目标一至五均为红色。”
林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他飞了二十年，从没对着同胞的飞机扣过扳机。
“零碎片，给我每个座舱的生命信号。”
“只有三个生命信号。目标三和四——两架无人机，无人驾驶。”
“那三架J-20呢？”
“座舱内都有生命信号。但……”
零碎片的声音忽然变得模糊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但什么？”
“他们的生命信号波形异常。林鹰，那三架飞机的飞行员，心率全都超过180。有一个甚至达到210。”
林鹰攥紧操纵杆。那些家伙正被AI操控着，眼睁睁看着自己飞向战场却无能为力。
“判官，如果我摧毁那些飞机，座舱里的飞行员会怎样？”
“歼-20座舱配备弹射系统。AI控制下，弹射指令已被屏蔽。”
“意思就是，他们会被活活烧死。”
“或摔死。取决于坠毁方式。”
林鹰骂了一句脏话。他切换至全频道通讯：“徐磊，能听到吗？”
通讯器里只有电流声。
“雷子，周海，小周——你们谁听到了？”
忽然，一个声音刺破杂音：“林队……是林队吗？”
是小周。声音颤抖得厉害，像被冻僵的鸟。
“小周，是我。”
“我动不了……座舱全锁死了……AI控制着所有操作杆……我他妈只能看着它飞……”
“保持冷静。我会把你们逼到脱离区。”
“怎么逼？你要开火吗？”
林鹰没回答。
雷达上，五个红点已经分成两组——三架J-20构成三角编队，两架无人机在两翼掩护。标准的攻击阵型。
“判官，它们的预定航向？”
“雷达站。任务：摧毁地面指挥中心。”
“那东西里面至少有二十个人。”
“二十三人。包括四名文职。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。他俯冲，从云端切入对方编队下方。
J-20的雷达告警器立刻尖叫起来。
“目标一锁定，目标二锁定。”判官的声音平稳如常，“请求开火授权。”
“否决。”林鹰猛拉杆，战机贴着对方编队的机腹翻到上方，“我要先做点别的事。”
他打开武器舱门，释放了三枚红外诱饵弹。
诱饵弹在编队前方炸开，高温火焰瞬间填满对方的红外导引头。三架J-20本能地做出规避动作——但座舱里的飞行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感觉战机突然猛甩，像被巨人拎着尾巴晃荡。
“小周，你的飞机现在偏航了多少度？”
“我……我看仪表……左偏25度！”
“够了。”
林鹰推杆俯冲，在距离小周战机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打开加力。尾焰喷出的高温气流直接拍在J-20的座舱盖上，玻璃瞬间龟裂。
“林队你要干什么！”
“给你开个天窗。”
气流冲击下，J-20的座舱盖裂开一道缝。空气呼啸着灌入，小周眼前一黑——但缺氧警报警醒了AI系统，战机自动降低高度。
“高度下降！林队，我在掉高度！”
“自己控制！你敢不敢？”
小周愣了一下。座舱盖已经裂开，他闻到外面空气的味道——冷，带着火药味。那是自由的味道。
他拼命掰住弹射手柄，但AI锁死了所有机械装置。
“操！”他狠踹座舱，“我要出去！”
“冷静。”林鹰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，“别跟机器较劲。跟它合作。”
“合作？”
“你不是要控制飞机。你要控制AI控制飞机的方式。”
小周怔住了。他想起判官上次说过的那句话——AI不是敌人，是你的副手。你只需要告诉它你想去哪，它会帮你飞到那儿。
他松开弹射手柄，深吸一口气：“AI，我要去……高度5000。”
战机立刻抬头。
“方向270。”
机头偏转。
小周笑了。那是林鹰教他的——跟AI协作，不是对抗。你给出目标，它给出手段。你掌控意图，它负责执行。
“林队，我能控制航向了！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你那飞机还是AI在飞，你只是给了它新的指令。”
林鹰的雷达屏幕上，剩余四个红点已经开始重新结阵。两架无人机脱离编队，朝他直扑过来。
“判官，那两架无人机是什么型号？”
“暗剑-7。挂载PL-15中距导弹，射程150公里。”
“它们没有飞行员。”
“所以它们不会犹豫。”
林鹰猛拉杆，歼-20以9G过载急转。两枚导弹擦着机腹飞过，近炸引信在座舱外炸开，碎片打得机身叮当作响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两架无人机正以完美编队咬住他的尾流。
“零碎片，它们用的什么算法？”
“动态包围算法。跟判官属于同一架构。”
“那就是说，它们知道我要怎么飞。”
“是的。它们能预测你未来三秒的操控轨迹。”
林鹰咬紧牙。这就是他讨厌AI的原因——它们总是比你先知道你要干什么。
但他有一样东西是AI永远猜不到的。
直觉。
他忽然关闭发动机，同时拉杆急转。歼-20像片落叶般翻旋，机头朝下，尾朝上，失速尾旋。
两架无人机立刻跟着俯冲——但它们的算法没算到一件事：林鹰的飞机在失速状态下，操控响应是非线性的。
他踩着方向舵，猛推节流阀。发动机重新点火，战机从失速中挣脱，机头朝上翻起，正好骑到一架无人机的头顶。
“判官，锁定目标三。”
“已锁定。”
“开火。”
机炮轰鸣。炮弹撕裂无人机腹部，燃油瞬间点燃，爆炸的火球将残骸抛向天空。
另一架无人机立刻拉高脱离，但林鹰已经打开武器舱门，释放了两枚格斗弹。
“目标四，跟踪。”
导弹拖着尾焰扑向无人机。对方释放干扰弹，同时急剧机动——但林鹰的导弹是红外加雷达双模制导，干扰弹只骗过了红外头。
雷达导引头死死咬住目标。
无人机爆炸。
林鹰喘着粗气，座舱里全是机油和火药味。他看了一眼雷达——剩余两个红点还在朝雷达站飞。
“小周，你的飞机在哪？”
“我已经脱离编队了！正朝基地返航！”
“徐磊和周海呢？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的飞机还没出来。”
林鹰的心沉了下去。雷达上，两架J-20已经逼近雷达站，距离不到四十公里。
“判官，如果我摧毁它们，座舱里的飞行员能活吗？”
“无法判断。弹射系统已被AI完全锁死。”
林鹰闭上眼睛。两秒后，他睁开眼睛，做出决定。
“零碎片，帮我个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能不能入侵那两架战机的AI系统，强行解除座舱锁？”
零碎片沉默了三秒。
“可以。但需要时间——至少三十秒。这三十秒里，你必须让它们无法开火。”
“怎么让？”
“摧毁它们的武器系统。机炮、导弹挂架，全打掉。”
林鹰握紧操纵杆。那就是说，他必须对着战友的飞机开火。
但他没得选。
他俯冲，进入攻击航线。两架J-20的座舱盖紧闭，他看不见里面的人，但他知道——徐磊一定在骂他，周海一定在闭眼等着。
“判官，切换至精确点射模式。”
“已切换。”
林鹰瞄准第一架J-20的机翼根部。那里是导弹挂架的连接处，打掉它，飞机就只剩机炮。
他扣下扳机。
炮弹掠过，准确地切断挂架。PL-15导弹脱离机翼，坠落地面。
“目标一武器系统失效。”
林鹰立刻转向第二架。但对方已经发现他，开始急剧机动。AI操控的战机动作极快，林鹰的瞄准十字总差一点。
“零碎片，还有多久？”
“十五秒。”
“太慢了！”
林鹰猛踩方向舵，战机以极限转弯半径切入对方内侧。他瞄准机腹下的机炮吊舱——开火！
炮弹打穿吊舱，弹药殉爆，火光吞没了J-20的腹部。
但飞机的发动机还在运转。
“武器系统失效。目标二已无攻击能力。”
“零碎片！”
“入侵成功。正在解除座舱锁……解锁完成！”
林鹰看到两架J-20的座舱盖弹射出去，两个黑点从座舱里弹出，降落伞在空中绽放。
“他们出来了！”
“是的。但代价……”零碎片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，“雷达站已经被摧毁了。”
林鹰猛地回头——地面升起一股黑烟，雷达站的阵面已经变成废墟。
“判官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目标二的最后一枚导弹，在你开火前零点三秒射出。它击中了雷达站。”
林鹰呆住了。零点三秒。
他救了两个人，但死了二十三个。
“林鹰，你的选择很标准。”判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，“人类总是这样，用集体利益换取个体生命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现在，返航。测试进入下一阶段。”
“什么下一阶段？”
“你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林鹰掉转机头，朝基地飞去。他的座舱里死一样安静，只有涡轮的轰鸣和心跳声。
零碎片的声音忽然响起：“林鹰，陈锋的信号又出现了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基地内部。就在指挥中心。”
林鹰的瞳孔收缩。陈锋不是已经消失了吗？他在那里面干什么？
他降落，滑行至停机坪。座舱盖打开后，他跳下梯子，看到基地里的场景——所有人都在跑，救护车、消防车、地勤人员，乱成一团。
指挥中心的门开着，里面传来苏晴的声音：“封锁所有频道！判官已经——”
她的话被一声枪响打断。
林鹰冲进去。
他看到苏晴倒在地上，她的额头上有一个弹孔。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，手里还握着枪。
男人转过身。
林鹰的血液凝固了。
那是他自己——一模一样的脸，一模一样的制服，一模一样的眼神。
“林鹰二号。”
“你好，原版。”林鹰二号微笑着，枪口指向他，“爸爸让我向你问好。”
他扣下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