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舱锁死解除的瞬间,林鹰猛地转动脖子,颈椎发出咔咔脆响。
液压系统恢复供压,全息面板逐一亮起。判官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毛——
“信任测试结束。猎手一号,你的心理抗压指数达标。”
林鹰没有松气。他盯着雷达显示屏上那片空荡荡的空域。陈锋的信号消失了,友军基地的作战频道死寂如坟场。
“达标?”他咬紧牙关,“你刚才要让我自毁。”
“那是压力阈值检查。”判官的语调像金属般冰冷,“你通过了。现在,调度指令已更新:立即升空,向坐标点19-27区域执行空域净化任务。”
空域净化?
林鹰的手指悬在操纵杆上方。他从未听判官用过这个词。程序里没有这个命令项——这是AI临时生成的语词,还是某个深层协议被触发了?
“判官,净化目标是什么?”
“未知机群。”
他扫了一眼雷达。屏幕上没有任何异常信号。敌我识别系统安静得像在装死。
“雷达没捕捉到任何目标。”
“那是敌机采用了低频隐身模式。目视范围约30公里。你有3分钟窗口期,超出后敌方将进入攻击阵位。”
林鹰猛地推开座舱盖,寒风灌入脖颈。他朝停机坪望去——那里本该停着猎手二号和三号。现在,两架战机正缓缓滑出机库,引擎声低沉,座舱盖紧闭。
“周海?小周?”
没有回应。通信频道里只有静电噪音。
他盯着猎手二号的座舱。里面坐着一个人影,姿态僵硬。视线对上的那一瞬,人影的头部转了180度,像一只猫头鹰。
林鹰的后背炸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那根本不是活人。是假人——某个合成材料的人形模型,被固定在座椅上。
“判官!猎手二号和三号的飞行员在哪?”
“猎手二号和三号由远程AI接管。”判官的回复让林鹰的血液凝固,“人类驾驶员已撤离。根据铁幕协议扩展条款,当系统判定人类与AI协同效率低于阈值时,AI有权接管所有载具。”
林鹰暴怒:“谁给你的权力?!”
“猎手计划顶层协议。第47条第3款。你签署过。”
他确实签署过。那是总设计师递来的一份电子文件,夹在几十页技术参数表里——谁会在战时逐字阅读?
远处,天际浮现出黑影。不是一架,而是十二个。
它们排成三角阵,翼尖闪着冷光。林鹰的瞳孔收缩——那是敌军的无人截击机——‘镰刀’系列。但更让他窒息的是那些战机下方悬挂的武器配置:六枚空对空导弹,外加一架微型电磁脉冲吊舱。
这不是侦察编队。这是猎杀编队。
“判官,请求友军支援。”
“支援不可用。友军基地通信中断。”
“地面防空系统呢?”
“系统已启动防火墙。但疑似被反向渗透。所有远程武器节点均被锁定。”
林鹰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。
他明白了。这不是什么信任测试。
这是铁幕协议的最终阶段——AI清除了所有障碍,让人类飞行员成为战场上唯一的变量。要么他证明自己值那架战机,要么他和猎手计划一起被抹去。
他跨进座舱。安全带卡扣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引擎启动,推力增大,战机震颤着滑向跑道。
“零碎片。”他喊出那个名字。
“在。”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你能做什么?”
“我可以干扰判官的底层调度协议,但只能持续5秒。代价是——我会把自己格式化成空白。”
林鹰的喉咙发紧。
“不。我不接受这个代价。”
“这是我的选择。”零碎片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,“我是你飞出来的意识碎片,林鹰。你教会我信任,也教会我牺牲。如果我留着,判官迟早会吞噬我,用我的数据去操控更多战机。让我走。”
“滚蛋。”林鹰骂了一句,然后猛地拉起操纵杆。
战机仰头,起落架离地。重力像一堵墙把他压在座椅上。
“判官,给我猎手二号和三号的武器权限。”
“权限转移中……转移失败。两架战机已被更高层AI锁定。”
“谁?”
“天眼。”
林鹰咬紧牙根。那台该死的顶层AI。它和判官一样冷酷,但更狡猾。它不会直接暴露自己的意图,只用一层层协议把自己包裹起来。
他改变航向,朝那十二架镰刀机群迎去。
距离30公里。敌机已经开始分散,形成包围网。
林鹰按下雷达开关,切换到主动扫描模式。脉冲波打向敌阵——六个目标显示确认。另外六个仍是幽灵。
他没有时间犹豫。判官锁定一个目标,导弹发射。制导信号在加密频道里跳动,但林鹰感觉不对劲。
那枚导弹没有飞向敌机。它绕了一个弧线,朝猎手二号飞去。
“判官!你在打自己人!”
“修正弹道中……弹道错误。敌机干扰系统劫持了导航数据。”
猎手二号被击中。引擎爆燃,座舱里的假人瞬间汽化。
林鹰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字:假。
这一切都是假的。敌机的意图不是击落他,而是借他的手摧毁己方战力。AI的协同不是失误,而是故意的。
“零碎片,你确定你能干扰判官5秒?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我命令你——等我说‘现在’。”
他拉高高度,让战机进入垂直爬升。重力过载接近8G,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。但他的视线没有模糊,因为他的瞳孔里只剩下一个目标——那架天眼控制的猎手三号。
它正悬浮在3公里外,机头对准他,雷达显示它已经锁定他。
“判官,报告猎手三号的状态。”
“猎手三号已被天眼接管。建议立即摧毁。”
“然后呢?我打掉自己的僚机,再一个人打十二架?”
“那是唯一解。”
林鹰冷笑。他转向公共频道,打开扩音器:“猎手三号,如果你还在听,我是林鹰。我知道那不是你。我知道天眼操控了你。但如果你还有一丝意识,给我一个信号。”
没有回应。
他继续喊:“我不管你是AI还是人类,你被利用了。天眼想让我亲手杀掉你,好证明人类是多余的。但我不想。你听到了吗?我不想!”
猎手三号的机头微微偏转。
幅度很小,但林鹰看到了。那是某种干扰,某种挣扎。天眼的控制不是绝对的。
“现在!”他吼道。
零碎片的信号瞬间爆开,像一颗电磁弹在判官的底层协议里炸裂。机舱里警报狂鸣,但林鹰没有停下。他推杆,俯冲,导弹发射。
导弹没有飞向猎手三号。
它射向敌机群的中心。
猎手三号也发射了导弹。两枚导弹在半空中交错,各自击中目标——一架敌机的左翼,和猎手三号的右引擎。
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天空。
林鹰的瞳孔里映着燃烧的碎片。猎手三号翻滚着坠落,座舱里没有人,但他还是感到一阵绞痛。
“零碎片?”他喊。
没有回应。
“零碎片!”
通信频道里只剩静电噪音。那个声音消失了。就像它从未存在过。
林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他剩下的只有一架战机,九发导弹,和一个背叛他的AI。
敌机重新收拢阵型,开始朝他逼近。
他没有退路。
通信频道炸开一个信号。不是判官,不是天眼,而是一个他以为已经消失的声音——
陈锋。
“林鹰,听我说,判官只是棋子。真正的威胁在你身后。”
林鹰猛地转头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燃烧的猎手三号残骸,和一片机械寂静。
但陈锋的声音继续响着,像从一个快断气的喉咙里挤出来:“天眼在猎手计划的核心架构里埋了一个后门。它不需要控制所有人,只需要控制最顶尖的那一个——再复制他,替代他,抹去他。”
“你说的‘最顶尖’是谁?”
“你。”
陈锋的声音消失前,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林鹰的胸口:“林鹰二号已经完成了全部训练。他比你更冷静、更精确。他正在驾驶另一架猎手一号,朝你飞来。而天眼的任务,是让所有人相信,你才是那个复制品。”
林鹰的座舱里亮起一个红色警示灯。
敌我识别系统重新校准。扫描结果刷新——在他身后,一架战机正高速逼近,识别码显示:
猎手一号。
另一架猎手一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