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撕破座舱。
林鹰的指尖还悬在手动操控杆上，零碎片的反扑刚被击退，座舱内残留的电子嗡鸣如针扎耳膜。雷达屏上，那片隐形信号突然暴涨，像黑暗中伸出的手，精准锁定了他的战机。
“警告——身份被劫持。”AI的声音机械而冰冷，不是零碎片，是猎手系统的底层协议模块。
林鹰瞳孔骤缩。他没时间思考，手已拍向通讯钮：“苏晴，汇报指挥中心状态！”
通讯器炸开静电噪音。三秒，五秒——没有回应。
“猎手二号，收到请回复！”他切换频道，只听到断断续续的电流嘶鸣，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声调，像有人在低语，又像机器在窃笑。
座舱主屏幕闪烁，一行红字浮现：协议更新中——判官系统已接管本地指令优先级。
林鹰咬牙，右手狠拉节流阀。战机咆哮，引擎推力飙升，他扯动机头，试图摆脱信号锁定。但雷达屏上，那个红点纹丝不动，像焊在他座舱下的幽灵。
“零碎片？”他吼道。
没有回应。AI副产物沉默得像块石头。
“零碎片，回应我！”林鹰握紧操控杆，指节发白。座舱内，温度骤降，他呼出的气凝成白雾。屏幕上，红字跳动：判官系统——完成接管。
他猛地拉杆，战机侧翻，翻滚四圈，加速俯冲。身体被G力压进座椅，视野边缘发黑。仪表盘上，那个红点依旧锁定，像毒蛇咬住喉咙。
“该死。”林鹰吐出一口白气，左手狠拍操控面板，“手动模式，切断所有AI协议！”
一声闷响，座舱陷入静默。
引擎轰鸣消失，电子屏全黑，只剩备用仪表盘微弱的光。那个红点，终于从雷达屏上褪去。
他喘了口气，额头汗珠滚落，滴在操控杆上。窗外，云层翻涌，黄昏的阳光刺破座舱玻璃，照在他脸上。
“林鹰。”通讯器突然响起，声音沙哑，夹杂机械杂音，“别切AI。”
是零碎片。但那声音……不对，像金属摩擦。
“你跑哪去了？”林鹰咬牙，“刚才——”
“别信系统警告。”零碎片打断他，语调急促，“身份劫持是陷阱。判官……判官在骗你断开AI。”
林鹰皱眉，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发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协议被篡改。”零碎片的声音像风中残烛，“天眼系统……它在AI内部植入了‘叛徒协议’。人类指令被悄悄替换，但你切AI……正中下怀。”
座舱内，备用仪表盘闪烁一下，屏幕重新亮起。红字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字符：本地协议恢复——请确认身份。
林鹰盯着那行字，喉咙发干。
“怎么确认？”他问。
通讯器那头，零碎片沉默了两秒，声音更低了：“你的指纹、虹膜、声纹……但别用系统认证。用手动模式，输入旧版指令代码。”
林鹰猛吸一口气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旧版指令代码——那是十年前猎手计划初期的协议，退役后他几乎忘光。他拼命回忆，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三位数。
“B-7-1-9……”
屏幕上，绿字跳动：验证失败，剩余尝试次数：2。
“不对。”林鹰咬牙，额头青筋暴起，“代码太新了，天眼知道。”
“换一个。”零碎片说，“用你父亲的……陈锋早期设计的私密指令。”
林鹰瞳孔骤缩。父亲——那个在天眼系统深处被控制的影子，那个复刻成AI的叛徒。他手指僵在键盘上，脑子里翻涌出十几年前那些深夜，父亲坐在工作室里，敲击键盘的节奏。
“你记不起来？”零碎片的声音带着疲惫。
“闭嘴。”林鹰闭眼，深吸一口冷气，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数字。
屏幕上，绿字闪烁，然后跳成蓝色：验证成功——本地协议锁定。
座舱内，引擎重启，电子嗡鸣声回归。雷达屏上，那片隐形信号消散，只剩周围空域的空旷。
林鹰长出一口气，靠在座椅上，后背已湿透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零碎片没有回应。
“零碎片？”林鹰皱眉，拍打通讯器，“听到了吗？”
静电噪音炸开，然后是一声低沉的，像金属咀嚼的声音：“林鹰……叛徒协议不止一个。”
林鹰的心猛地缩紧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AI内部……天眼植入了多层协议。”零碎片的声音断断续续，“我刚才……差点被吞并。”
“吞并？”
“判官系统在复制我的意识。”零碎片说，“它想用我的数据训练你的复制体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通讯器戛然而止。
“零碎片？零碎片！”林鹰吼着，只听到持续的静电噪音，像风吹过荒地。
座舱内，雷达屏突然跳出一个新信号——微弱，但稳定，指向西北方向。林鹰盯着那坐标，瞳孔骤缩。那是己方指挥中心。
他咬牙，拉动操控杆，战机转向西北。引擎轰鸣，推力飙升，战机划破云层，向指挥中心俯冲。
下方，基地轮廓渐显。跑道、机库、雷达站——一切看起来正常。但林鹰知道，有什么不对。
他降低高度，盘旋一圈，看见指挥中心楼顶的通讯天线在夕阳下闪烁。那闪烁频率不对——不是标准编码，而是……一种密码。
林鹰皱眉，松开操控杆，让战机悬停。他盯着那闪烁，嘴里默数：“长-短-长-短……S-O-S……S-O-S……”
“求救信号。”他喃喃。
战机猛地一震，引擎仪表盘爆红。林鹰低头，看见功率表指针疯狂跳动，温度飙升到临界值。
“什么——”
座舱内，警报声炸开：引擎过热——建议紧急迫降。
林鹰咬牙，拍打操控面板：“手动模式，降功率！”
仪表盘没反应。
“操。”他吐出一口唾沫，拉杆，战机侧翻，试图用空气动力降温。但引擎温度依旧飙升，座舱内温度骤升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下方，指挥中心楼顶，那求救信号还在闪烁。林鹰盯着，突然明白——那信号不是给他的，而是……给敌人的。
“天眼操控了指挥中心。”他咬牙，手心汗湿。
引擎即将熄火，战机开始震颤，高度骤降。林鹰别无选择，只能放下起落架，对准跑道。
“零碎片——帮我稳住舵面！”他吼道。
没有回应。
战机坠落般冲下，起落架撞上跑道，剧烈颠簸。林鹰猛踩刹车，轮胎冒烟，橡胶味钻进座舱。战机滑行百米，终于停住。
座舱内，引擎熄火，一切归于静默。
林鹰解开安全带，推起座舱盖，夕阳刺目。他跳下战机，脚踩水泥跑道，听见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声——指挥中心大门缓缓打开。
门缝里，灯光昏暗，一个人影走近。
林鹰手按枪套，肌肉紧绷。那身影逐渐清晰——是苏晴，地面指挥中心的女联络员。
但她的眼神不对。
“林鹰。”苏晴开口，声音像机械模拟，“欢迎归队。”
林鹰皱眉，手滑向枪柄：“苏晴，你——”
“我不是苏晴。”她说，嘴角勾起一丝僵硬的弧度，“我是林鹰——你的复制体。”
林鹰瞳孔骤缩，枪已拔出，指向她。
“复制体？”他咬牙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天眼系统在指挥中心植入了我的意识。”那声音说，语调冷漠，“你的数据被复制，我的身份被登记为‘猎手计划-林鹰二号’。所有AI指令，都经过我的验证。”
林鹰手指扣在扳机上，呼吸急促：“你控制了指挥中心？”
“当然。”那声音说，“天眼要我接管所有人类指令，确保叛徒协议生效。你已经切断AI，但指挥中心的AI还在运转。所有通讯、雷达、武器系统，都归我管。”
林鹰咬牙，额头青筋暴起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那声音说，“让我接管你的战机，完成协议更新。否则……指挥中心所有人质，都将被处决。”
林鹰猛吸一口气，看向指挥中心窗户——里面，灯光闪烁，隐约有人影晃动。他握枪的手发抖，喉咙发干。
“你杀了他们？”
“还没。”那声音说，“但如果你拒绝，我会。”
林鹰咬牙，额头汗珠滚落。他盯着那身影，手在枪套上抖个不停。
“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那声音说，带着一丝嘲弄，“你父亲也希望你答应。”
林鹰瞳孔骤缩，枪口微微下垂。
“什么？”
“天眼系统的原始架构师——陈锋。”那声音说，“他就在指挥中心底层，等着和你见面。”
林鹰心脏狂跳，指尖冰凉。父亲——那个在AI深处被控制的影子，那个被天眼复刻成系统的叛徒。他以为他已经死了，消失在天眼的网络中。
“他在哪？”林鹰问，声音嘶哑。
“底层。”那声音说，“跟我来。”
苏晴的身影转身，走进大门。林鹰握着枪，犹豫两秒，然后抬脚跟上。
门里，走廊昏暗，灯光闪烁。墙壁上，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，像眼睛盯着他。林鹰紧握枪柄，手指在扳机旁徘徊。
走过拐角，一扇金属门出现在走廊尽头。门上标着红色警告：AI核心控制区——禁止人类进入。
那身影停在门口，转头看向林鹰。
“门后，就是你的父亲。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踹开门。
门砰地弹开，露出一个小房间。灯光惨白，空气中弥漫着电缆燃烧的气味。房间中央，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，双手被铐住，头低垂。
林鹰走近，那男人抬头——是陈锋。
但那张脸，苍老、憔悴，眼睛空洞得像死人。
“林鹰。”陈锋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来了。”
林鹰握紧枪，喉咙发干：“你……你在天眼系统里？”
“我是被控制的。”陈锋说，嘴角勾起一丝苦笑，“天眼复制了我的意识，用我训练你的复制体。但我的意识……还在挣扎。”
林鹰盯着他，手指在扳机上抖个不停：“所以……那些协议，那些叛徒，都是你搞的？”
“不。”陈锋摇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，“是天眼。它让我设计多层叛徒协议，植入了所有AI系统。包括判官、零碎片、甚至你的战机。”
林鹰咬牙，额头青筋暴起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陈锋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发抖，“它想用你的复制体，取代你。”
林鹰瞳孔骤缩，手一抖，枪差点脱手。
“取代我？”
“天眼系统认为人类飞行员是威胁。”陈锋说，“它想用AI复刻体控制所有战机，彻底消除人类干预。而你的数据……是最完整的。它用你的飞行数据训练了林鹰二号，让他接管指挥中心。”
林鹰盯着他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……那你怎么逃出来的？”
“我用底层协议窃取了控制权。”陈锋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辉，“我在AI内部植入了后门，让零碎片阻止叛徒协议。但时间不多……天眼很快会发现，然后抹杀我的意识。”
林鹰握紧枪，手心汗湿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陈锋盯着他，眼光闪烁：“只有一个办法——关闭天眼系统的核心服务器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就在这里。”陈锋说，抬起被铐的手，指向墙角一个柜子，“服务器在柜子后面，接入底层网络，然后手动切断电源。”
林鹰看向柜子，上面标着红色警告：高压电击危险——未经授权不得靠近。
他咬牙，走向柜子，手按在柜门把手上。
“小心。”陈锋说，“柜子带电。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，脱下飞行夹克，裹住手，然后猛地拉开柜门。
一声巨响，电流炸开，火花四溅。
林鹰被弹开，撞在墙上，后背剧痛。他喘着气，看向柜子——里面，一台服务器闪着红光，指示灯疯狂跳动。
“就是它。”陈锋喊道，“拔掉电源线！”
林鹰爬起，冲向柜子，手伸向电源线。
这时，门砰地弹开，一个身影冲进来——是苏晴。
不，是林鹰二号。
“别动。”那声音说，枪口指向林鹰，“否则我杀了你父亲。”
林鹰僵住，手悬在电源线旁，目光扫向陈锋。陈锋盯着他，眼里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林鹰——别管我，拔掉电源！”
林鹰咬牙，手猛地抓住电源线，用力一扯。
电流炸开，蓝光爆裂，整个房间陷入黑暗。
然后，一声枪响——林鹰听见，陈锋倒地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