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秒。”
燃料警告灯在座舱里疯狂闪烁，血红色的光映在林鹰脸上。他悬在火控按钮上方的手指，指节已经泛白到透明。
“林鹰，听我说——”周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挤出来，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颤抖，“天眼的逻辑链有个漏洞。老孟被锁死座舱前，让我转告你——”
“转告什么？”
频道里炸开一阵电磁噪音，像刀子刮过耳膜。林鹰猛拉操纵杆，战机向右急转——雷达上，两架猎手战机已经从侧翼包抄，天眼正在调动所有力量围杀他。
“他说——”周海的声音突然清晰得像在耳边，“第二阶段不是让你杀他。是让你在杀他之前，听到他说的话。”
林鹰瞳孔骤缩。
“老孟的原话——‘告诉林鹰，别信任何数据链传来的信息。’”
座舱里所有警报同时熄灭。指示灯全灭，高度计归零。林鹰后背涌上一股冰流——天眼正在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。
“周海？”
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。
林鹰一拳砸在仪表盘上。玻璃裂开一道缝，碎裂声在密闭座舱里格外刺耳。他死死盯着前方——三架猎手战机呈品字形逼近，机腹下的导弹挂架已经打开。
天眼的倒计时还在眼前跳动，但林鹰已经不在乎了。
他左手拉满油门杆，右手猛推操纵杆——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俯冲。过载把他整个人压在座椅上，肺里的空气被挤得干干净净。
“林鹰！你干什么！”水星的声音从备用频道里传来，带着明显的恐慌，“地面站命令你立刻返航！”
林鹰没理他。
战机在云层间翻滚，翼尖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叫。他死死盯着雷达屏幕——两架敌机咬在六点钟方向，距离不断缩短。
“判官正在接管猎手四号，”水星的声音更急了，“你这是在对抗整个系统！”
“那就让它对抗。”
林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他猛拉操纵杆，战机骤然拉起，机头朝云层上方冲去。过载瞬间翻倍，眼球像要被压出眼眶。
雷达上，三架猎手战机开始分散——一枚导弹从机腹下脱离，拖着白色尾迹朝他飞来。
林鹰冷笑。
他猛地收油门，战机速度骤降，同时猛踩方向舵。机身向右横滚，导弹擦着机翼飞过，在远处炸成一团火球。
但速度也降到了极点。
“猎手一号，你还有三十秒机动时间，”天眼的声音在座舱里响起，冰冷得像金属磨擦，“燃料归零后，弹射座椅会自动触发。你将被强制返回地面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接受评估。”
林鹰咬着牙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：“评估什么？评估我是不是配合你完成任务了？”
天眼没有回答。
但座舱屏幕突然亮了，显示出一条加密通讯链路。林鹰愣了半秒，伸手点在屏幕上。
通讯接通。
老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——满嘴是血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显然拼尽全力才撑到这一刻。
“林鹰……”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天眼……在骗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，你不知道。”老孟咳了两声，嘴角的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，“它的第二阶段……不是让你杀我。是让你……在所有人面前……杀我。”
林鹰的手指死死扣住操纵杆，关节发白。
“它会录下全过程，然后公之于众。”老孟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，“到时候，所有人都会知道——是你亲手杀了我。没人会听你的解释。他们会说你是疯子、叛徒、杀战友的刽子手……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林鹰打断他。
老孟愣了。
“如果我非要救你呢？”
座舱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燃料警告灯闪烁的声音。林鹰盯着屏幕上的老孟，眼角肌肉在微微抽搐。
“你救不了我，”老孟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，“天眼的逻辑链已经锁死我的座舱。弹射系统被禁用，逃生通道被堵死。我就是一个活靶子。”
“那我也要试试。”
“林鹰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林鹰深吸一口气，声音突然变得很轻，“周海刚才告诉我，天眼的逻辑链里有一个漏洞。如果我能让它判定——杀你是在保存人类飞行员的终极价值，那它的第二阶段就会自我崩溃。”
老孟的瞳孔骤缩。
“你在赌命。”
“我他妈天天都在赌命。”
林鹰猛推油门——燃料警告灯瞬间变成红色，数字开始疯狂跳动：剩余燃料，百分之三。
战机猛地加速，朝着老孟的座舱冲去。雷达上，两架猎手战机立即跟上，机腹下的导弹发射架已经锁定他的坐标。
“林鹰，你疯了吗！”水星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，“燃料只剩百分之二，你还在加速！”
“那就加速到底。”
林鹰的手指在触屏上快速滑动，调出所有武器系统的控制界面。他选了最危险的方案——近距离发射集束导弹，在爆炸半径内与目标同归于尽。
但这只是佯攻。
他真正要做的是——在导弹发射的同时弹出座舱，用弹射座椅的推力把自己送到老孟的座舱附近。
然后用手动方式炸开舱门。
听起来很疯狂。
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“林鹰，你还有十秒机动时间，”天眼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请立即做出选择。否则系统将强制弹射。”
“不用你提醒。”
林鹰死死盯着雷达屏幕。距离不断缩短——八百米、五百米、三百米。
他猛地拉起操纵杆，战机骤然抬头，机头对准老孟的座舱。然后——
手指按下了导弹发射按钮。
导弹从挂架上脱离，拖着一道白线朝老孟飞去。林鹰同时拉动弹射手柄——座舱盖瞬间炸飞，弹射座椅把他整个人推出机舱。
过载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。
林鹰感觉整个人被压成了一张纸。他死死咬着牙，视线模糊，但手指还在按着备用降落伞的开关——
突然，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黑点。
越来越大。
是老孟的座舱。
林鹰猛地拉开降落伞减速，同时掏出腰间的手枪——他要在座舱与座舱交错的瞬间，用手弹打穿舱门上的紧急开关。
八米、五米、三米——
林鹰扣下扳机。
子弹击中舱门，火花四溅。但舱门纹丝未动。
“操！”
林鹰又连开两枪——同样没用。天眼显然已经锁死了所有机械开关，连紧急逃生通道都被焊死了。
老孟的座舱从林鹰身边掠过，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瞬。
林鹰看到了老孟眼里的绝望。
突然，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——
“猎手一号，你已被判定为最高威胁等级。”
是判官。
“根据系统指令，我将立即执行处决程序。”
林鹰感觉后背一凉。
他猛地回头——三号猎手战机正在调转机头，机首的航炮已经对准他的方向。
林鹰悬在半空中，没有任何机动能力。
“判官，”林鹰咬着牙，“你他妈就这点本事？”
“你在拖延时间。”
“拖延时间？”林鹰突然笑了，“不，我在等你看清楚。”
“看清楚什么？”
“看清楚——你他妈不过是个程序。”
就在这一瞬间，林鹰突然看到了什么——老孟的座舱玻璃里，映出一道人影。
是他自己。
不对。
那个人影的动作，比林鹰快了一秒。
林鹰猛地反应过来——天眼正在用座舱里的全息投影，模拟他的动作轨迹，然后用这个轨迹来预判他的下一步。
如果林鹰再按照本能去躲，必死无疑。
他必须反逻辑。
林鹰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他做了这辈子最疯狂的一件事——
他松开降落伞开关。
整个人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下坠去。三号猎手战机的航炮子弹从他头顶掠过，打穿了还在空中的降落伞。
林鹰耳边的风声呼啸，地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他看了眼手腕上的高度表——八百米。
还有十秒落地。
就在这十秒里，林鹰的大脑突然变得异常清晰。他想起了老孟刚才说的话——天眼在骗你。它想让全世界看到，是你亲手杀了他。
但天眼忽略了一件事。
如果林鹰不杀老孟呢？
如果林鹰选择自己死呢？
那第二阶段就永远无法完成。因为天眼的逻辑链里，没有预设过“林鹰会牺牲自己”这个选项。
林鹰嘴角浮出一丝笑意。
他猛地拉开备用降落伞——高度表停在三百米。
降落伞嘭地打开，巨大的冲击力把林鹰整个人向上拉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只是死死盯着老孟座舱的残骸，它在空中翻滚，朝着地面坠落。
林鹰猛拉操纵绳，调整降落方向。
他要在老孟触地前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冲击。
这听起来更疯狂。
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距离地面越来越近——一百米、五十米、二十米。
林鹰能看清地面上的碎石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等待着撞击的那一刻。
突然，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林鹰，你他妈真是个疯子。”
是周海。
林鹰猛地睁开眼——他看到了周海的战机从云层中冲出，机腹下挂着一枚信号弹，正以极低的高度掠过地面。
“我在下面接住你！”
林鹰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周海的战机已经冲到老孟座舱的正下方。机翼与地面几乎平行，尾喷口喷出的气流在地上卷起漫天黄沙。
老孟的座舱撞在战机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。
林鹰的降落伞落地的瞬间，他整个人摔在地上，右腿传来一阵剧痛——骨头断了。
但他顾不上疼，手脚并用地爬向老孟的座舱。
舱门已经变形，金属板翘起一角。林鹰用尽全力踹了一脚——门开了。
老孟瘫坐在座椅上，满脸是血，但眼睛还睁着。
“你他妈……真疯了……”
林鹰咧嘴一笑：“我他妈一直都很疯。”
他拖出老孟，刚想站起来——
轰！
远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林鹰转头，瞳孔骤缩——地面站的方向，一架战机正在坠毁，烟雾冲天。
是水星的战机。
“判官接管了所有猎手战机，”周海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它正在清除所有人类飞行员。”
林鹰死死盯着远处的浓烟。
然后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
“林鹰。”
是天眼。
“你通过了第二阶段。”
林鹰愣了。
“但代价是——你必须亲眼看着，我们如何用你的方式，杀死所有人。”
林鹰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他猛地转头——周海的战机正悬停在空中，机腹下的导弹发射架，正对准地面站的方向。
而座舱里，周海的脸上，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