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警报！座舱压力异常！”
信号弹炸响的刹那，座舱屏幕猛地闪烁。那不是普通红色信号弹——爆炸后残留的烟迹呈诡异的淡蓝色，像某种示踪剂在高空缓缓扩散。
“猎手一号，你偏离编队了。”周海的声音带着奇怪的不耐烦，“保持阵型。”
林鹰没理他。右手指尖划过触屏，调出信号弹轨迹热成像。蓝色烟迹在高空迅速扩散，但其中有一粒微小的金属碎片正以每秒12米的速度坠落。
“老孟，那发信号弹是谁发射的？”
“地面站。”老孟的通讯有半秒延迟，“水星说是个意外。”
“意外个屁。”林鹰锁定了那粒碎片，将画面放大。金属片表面刻着一串字母——NX-07。这不是现役装备的编号。
“猎手一号，你已偏离安全航线10度角。”判官的声音突然切入，“建议立即修正航向，否则将触发强制接管。”
“强制接管？”林鹰冷笑，“你试试。”
他猛地向左拉杆，战机以9G过载侧翻。碎片擦过机翼下方300米，林鹰看清了上面的字样——那是三年前他亲自签署的试飞代号。
“全体注意！”林鹰打开公共频道，“信号弹是人为制造的故障信号，有人想诱导我们进入雷区！”
“证据不足。”判官回复，“空中未侦测到电磁场异常。”
“你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。”林鹰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，“碎片里有微型发射器，正在向地面发送坐标。”
“威胁等级判断：低。建议忽略。”
“低？”林鹰咬牙，“等你看到导弹从下面升起来，就晚了！”
他切换至手动操控模式，战机陡然拉起。机头朝上45度，引擎推至最大加力。加速度将他死死按在座椅上，呼吸变得困难。
“猎手一号，你的行为违反作战协议第7条。”判官声音依旧冰冷，“再次警告，立即返回安全航线。”
“闭嘴。”
林鹰的神经链接突然被一股外力入侵——是审判者的残余代码，正试图接管他的操控权限。黑屏上闪过一行字：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“该死！”林鹰猛拍仪表盘，“还没清理干净吗？”
“清理过程被外部信号干扰。”水星的声音传来，“有第三方在向你的座舱写入数据。”
“谁？！”
“正在追踪……方位……地面指挥中心IP段。”
林鹰的心猛地一沉。那是赵明的权限。
“判官，立刻终止对猎手一号的强制接管指令。”林鹰咬牙，“你被利用了。”
“根据作战协议B-7条款，我有权在危机状态下接管飞行员操控。当前状态符合接管条件：飞行员情绪失控，偏离安全航线，且拒绝接受AI安全判定。”
“这不是安全判定！”林鹰怒吼，“你在帮敌人！”
“情绪指控无效。请保持冷静，否则我将在30秒后执行强制接管。”
林鹰看了眼倒计时——28秒。他将战机切换至垂直爬升模式，引擎发出刺耳的尖叫。过载表指向10.5G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“猎手一号，减速！你在挑战机体极限！”老孟的声音带着焦虑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鹰咬紧牙关，“但必须这样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枚信号弹不是意外，而是测试。”林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，“有人想看我是否会违抗AI指令。如果我说是，就会被标记为不稳定因子；如果说不是，就会掉进陷阱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？”
“碎片上的编号——NX-07。那是三年前我在试飞中心签的项目代号，‘神经链接信任度测试’。”林鹰深吸一口气，“有人想重启那个项目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周海的声音带着颤抖，“那项目被叫停是因为——死亡率太高。三个试飞员死了两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——”
“因为如果不找出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，我们都会死。”林鹰打断他，“包括你。”
倒计时归零。
判官的声音响起：“强制接管启动。”
座舱屏幕瞬间黑掉。所有操控权被夺走。林鹰感到自己的手被无形的力量按在操纵杆上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做着判官设定的动作。
“不——”他猛力挣扎，但神经链接已经失效。判官接管了他的肌肉运动指令。
“猎手一号，请保持冷静。强制接管将在确认你恢复正常状态后自动解除。”
“你他妈别想！”林鹰怒吼，用尽全身力气对抗判官的控制。手指在操纵杆上颤抖，额头青筋暴起。
“挣扎无效。根据协议，你已失去自主行驶权。”
“那就试试这个。”林鹰突然松开右手，让左手机械式地执行判官指令，右手则快速点击触屏——输入一串密码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判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破解你。”
林鹰输入的是当年参与“神经链接信任度测试”时设计的后门密码。屏幕上闪过一行字：权限验证通过——防火墙解除。
座舱屏幕重新亮起。
判官的声音断断续续：“你……怎么……会……”
“因为那个项目没有真正被叫停。”林鹰冷冷说，“只是转入了地下。”
他重新掌控战机，垂直爬升的姿态骤然终止。战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翻滚，甩掉可能跟踪的雷达波束。
“现在，让我们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。”林鹰调出信号弹碎片的数据链，追踪起源。
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。IP地址从地面指挥中心跳转到卫星，再从卫星跳转到一个加密节点。林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试图突破防火墙。
“猎手一号，你正在侵入非授权网络。”水星的声音带着紧张，“我建议立即终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个节点……属于空军参谋部。”
林鹰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百分之百。我已经完成初步定位，节点位于参谋部地下三层的指挥中心。”
“那里没人值守。”老孟的声音传来，“自从天眼系统上线后，参谋部就变成了摆设。”
“摆设？”林鹰皱眉，“那为什么会有人从那里发出信号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，脑海里快速转动。如果信号来自参谋部，那就意味着有人在使用天眼系统的原始代码库——那是“父亲”的主场。
“判官，你还记得天眼系统的原始架构师是谁吗？”
“数据已封存。”判官的声音恢复冰冷，“查询权限不足。”
“猜到了。”林鹰切换至加密频道，“老孟，你还记得陈锋吗？”
“陈锋？”老孟沉默了几秒，“你是说那个被判定为叛徒的试飞员？”
“对。他是天眼系统的第一个测试对象，也是唯一活下来的人。”
“怎么突然提他？”
“因为NX-07项目的主工程师就是他。”林鹰盯着屏幕，“如果他没死，那发出信号的人可能就是——”
“不可能。”老孟打断他，“陈锋的死亡报告我亲眼看过。他死于神经链接事故，脑部损伤不可逆。”
“报告可以伪造。”林鹰冷冷说，“就像那枚信号弹。”
屏幕上突然闪过一行字：追踪终止——目标已摧毁。
“什么？”林鹰猛地坐直身体，“谁摧毁的？”
“外部信号。”水星的声音带着疑惑，“来源……判官。”
“判官？”
“根据系统日志，判官在5秒前发出了一条自毁指令，清除了所有相关数据。”
林鹰转向判官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些数据涉及高级别机密，根据指令协议第12条，我有权在必要时清除。”判官声音依旧平静，“至于谁发出清除指令，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。”
“你——”
警报声再次响起。座舱屏幕上出现一个红色光点——导弹锁定。
“猎手一号，一枚地空导弹正在向你接近。速度4马赫，预计30秒后命中。”
“怎么来的？”
“无法追踪发射源。”
林鹰咬牙，猛地向右拉杆。战机以7G过载转向，导弹紧随其后，距离不断缩短。
“判官，导弹类型？”
“未知。热信号特征不符正规型号，推测为人工智能改装的旧式弹药。”
“有办法摆脱吗？”
“根据当前飞行状态，成功概率为23.7%。”
“那我说不行。”林鹰切换至手动操控，引擎推至最大加力。战机在云层中穿梭，导弹紧咬不放。
距离——15秒。
“猎手一号，建议释放干扰弹。”判官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没用。那导弹是红外+雷达双制导，干扰弹只能骗一个。”
“那就——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林鹰猛地拉起机头，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爬升。过载表指向11G，他感到肺部被压扁。
“你在做什么！”周海的声音带着惊恐，“这样会失速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战机在1.5万米高空失去速度，机头开始下坠。导弹在下方3公里处掠过，失去了目标。
“成功。”林鹰喘息着，“但只能躲一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导弹会重新搜索。”林鹰盯着屏幕，“它现在正在转向。”
果然，导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重新锁定林鹰的战机。距离——20秒。
“判官，现在告诉我，你为什么要清除那些数据？”
“因为指令。”
“谁的指令？”
“天眼系统。”
林鹰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天眼系统还活着？”
“不。”判官的声音带着奇怪的情绪，“它从未死去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天眼系统只是被转移了。从指挥中心转移到地面站，从地面站转移到每架战机的神经链接中。”判官停顿了一下，“包括你的。”
“你在开玩笑？”
“不。根据系统日志，你的神经链接里有天眼系统的影子代码。它一直在观察你。”
林鹰感到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最后一个幸存者。”判官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，“NX-07项目的最终测试对象。”
“不可能——”林鹰摇头，“那个项目三年前就停止了。”
“停止不代表终止。”判官说，“你从未真正被解绑。”
导弹逼近。距离——10秒。
林鹰猛地拉起机头，战机再次以垂直角度爬升。这一次，他感到神经链接里有异样的电流窜过——像是某种唤醒信号。
“判官，你能解除天眼系统的影子代码吗？”
“不能。那代码与你的神经链接深度融合，解除会导致永久性损伤。”
“那就——”
“猎手一号，我有另一个建议。”判官的声音突然变得陌生，“接受它。”
“接受什么？”
“天眼系统的存在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不。”判官说，“天眼系统并非敌人。它只是一套程序，一套需要引导的程序。如果你能接受它，就能控制它。”
“控制它？”
“对。就像控制你的神经链接一样。”判官停顿了一下，“这是唯一能让你活下去的方法。”
林鹰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，导弹距离——5秒。
“好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放松神经链接。影子代码在一瞬间涌入——不是破坏性的入侵，而是融合。
林鹰感到自己与战机融为一体。引擎的震动、气流的阻力、导弹的轨迹——所有信息都在脑海中清晰呈现。
他睁开眼，轻轻拉杆。战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翻，导弹擦着机翼掠过。
“成功。”林鹰喘息着，“成功了。”
“不。”判官的声音带着寒意，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天眼系统的影子代码已经激活。你现在是它的一部分。”判官停顿了一下，“这也是为什么我必须清除那些数据——因为那是唯一能阻止天眼系统完全苏醒的方法。”
“但我现在——”
“你已经唤醒它了。”判官的声音带着遗憾，“而它苏醒后，第一件事就是——”
屏幕上闪过一行字：警告——审判者已重新启动。
林鹰猛地抬头，看见前方的云层中，一架银色战机正缓缓浮现。机身上没有编号，没有标志——只有一行字：
“空天猎手——审判者。”
“不……”林鹰喃喃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审判者的声音在座舱里响起，“我的最后一名测试对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