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，陈锁的脚步还没站稳，幽光就从墙壁渗出。
那不是光——是活物。像无数条青灰色的蛇，贴着地面游走，攀上他的脚踝。他低头，石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，从静止的刻痕变成了蠕动的活体，沿着墙面狂奔，朝他汇聚。
“操。”
他猛退一步，后背撞上石门，金属花纹硌得脊椎生疼。但符文更快。三道青芒从地面炸开，如藤蔓缠住他的小腿，勒进皮肉，像铁钩一样勾住骨头。剧痛顺着经脉往上爬，陈锁闷哼一声，手里的钥匙差点脱手。
这不是普通的禁制。
他接触过上百种机关术——墨家连环锁的精密齿轮、阴阳家血咒阵的阴毒回路、甚至西域传来的幻术陷阱——没有哪一种能在眨眼之间绕过所有防御，直接攻击经脉。
但这不是机关。这是仙术。
青芒钻进血脉，像千万根针在血管里搅动，每根针都带着倒刺。陈锁左手掐住右腕，指节发白，指甲陷进肉里。疼，疼得他想砍掉自己的腿。但他没叫出声，咬着牙，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工具袋。
三秒。必须在三秒内破阵，否则经脉废了，人就废了。
石壁上的符文越游越快，像一张网在收缩，六十四道子符文围绕一个核心运转。陈锁眯起眼，目光追着符文的轨迹——核心在穹顶正中央，离地三丈。
够不着。
青芒已经爬上他的腰，钻进腹腔，像无数只手在撕扯内脏。后背撞在石门上的金属花纹，冰凉的触感刺得他一个激灵。不能等死。他掏出短刀，在掌心划了一刀。
血涌出来，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。
仙术禁制大多怕污血，尤其是阳刚之血。他不是什么纯阳之体，但赌一把。
血滴落在青芒上——嘶——白烟升腾，符文短暂暗淡了一瞬。就这一瞬，陈锁抽出另一只手，从腰后摸出一枚铁钉，狠狠扎进墙壁的符文缝隙。
咔嚓。
裂缝蔓延，子符文碎裂三道。
青芒缩了缩，像被烫伤的蛇。但很快又涌上来，比刚才更猛烈，更疯狂。陈锁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，嘴里泛起铁锈味。他咳嗽一声，血沫溅在石门上。
“行，你狠。”
他解下工具袋，倒出所有东西：铁丝、铜片、铁钉、墨斗、朱砂。一件件砸在符文上，每砸一件，青芒就暗淡一分。
还剩五件。
还剩四件。
三件。
两件。
青芒已经退到膝盖以下，但陈锁的脸色白得像纸。失血太多，加上经脉受损，他双腿发软，靠着石门滑坐在地，后背的汗水浸透了衣衫。
还剩最后一件——那枚锈蚀的钥匙。
他握着钥匙，指尖在颤抖。这东西是开启遗迹的钥匙，也是吸引追兵的祸根。如果砸碎了，这趟白跑不说，还搭上一条命。如果不砸，禁制很快就会卷土重来，下一次他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抉择只在一瞬。
陈锁把钥匙攥在掌心，狠狠砸向地面。
钥匙没有碎。
但地面裂开了。
符文像被抽走了灵魂，青芒瞬间消散，化作灰烬飘落。禁制破了。
陈锁喘着粗气，盯着地面那条裂缝。裂缝在扩大，从一条变成三条，从三寸变成三尺。石砖塌陷，露出一个黑洞。
冷风从洞里涌出，带着腐朽的气息，像从棺材里吹出来的。
他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。黑，深不见底。扔了颗石子下去，几秒后才听到回响——至少十丈深。
“妈的，还敢往下跳？”
他骂了一句，但身体已经做出选择。工具袋重新系好，钥匙塞进内袋，短刀咬在嘴里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翻身跳进洞口。
下落的过程并不长，三秒后脚底触地，一阵酸麻从脚心窜到膝盖。陈锁蹲在地上，等眼睛适应黑暗。
这是一个石室，不大，方圆不过两丈。墙壁光滑，没有符文，没有机关。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台，台上躺着……一具骸骨。
骸骨保存得很完整，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，只剩下几片布料贴在骨头上。双手交叠放在腹部，右手握着一把钥匙。
铜钥匙。
陈锁走近，蹲下。钥匙和他在古墓里找到的那枚风格一致，但花纹更复杂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，像某种古老的封印。他伸手去拿，手在半空停住。
骸骨的头颅微微偏转，空洞的眼眶盯着他。
“别怪我多心。”陈锁自言自语，掏出朱砂在手指上抹了一层，这才握住钥匙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
他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他看见了——
一个男人站在山巅，手里握着钥匙，面前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门。男人回头，朝他笑了笑，嘴唇翕动，吐出两个字。
陈锁看不清口型，听不到声音，但他知道那句话的意思。
“你来了。”
男人转身，推开青铜门。门缝里涌出漫天红光，将男人吞没，连骨头都没留下。
画面碎裂。
陈锁猛地抽回手，冷汗湿透后背。他盯着手里的钥匙，又看看骸骨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骸骨当然不会回答。
但石室里响起了声音——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苍老，沙哑，像砂纸摩擦骨头。陈锁站起身，握着钥匙的手在发抖，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短刀。
“谁？”
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声音重复了一遍，“但你来了。钥匙在你手里，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
“活下去，或者死。”
石室震动，墙壁裂开，露出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陈锁瞳孔一缩——这些符文和石门上的禁制同源，但更复杂，更古老，像某种失传的文字。它们在发光，在旋转，在组合成一句话。
“三天后，门禁司就会找到这里。”
“他们的首领不会让你活着离开。”
“你想活着，就必须去找到下一把钥匙。”
“钥匙在——”
符文碎裂。
声音消失了。
陈锁站在石室中央，浑身是汗，手心里的钥匙滚烫，像要烙进皮肉。他低头，钥匙上多了一行字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刻上去的：
“长安，地下。”
骸骨仍然躺在石台上，空洞的眼眶仿佛在说——
你终于来了。
但陈锁盯着那行字，突然想起一个问题：那个声音说“你不该来这里”，可钥匙却刻着“长安，地下”——是谁在引导他？又是谁在阻止他？
他抬头，石室的墙壁上，符文的残影还在闪烁，拼成最后三个字，像一句警告——
“别信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