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钥匙给我。”
陈锁的声音砸在虚空中,没有多余的字。他袖中短刀滑落掌心,刀刃贴着虎口,冰凉刺骨。
魔尊靠在黑石王座上,单手托腮,嘴角玩味地勾起。他身后的阴影中,一枚暗红色钥匙悬浮在半空,缓缓转动,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蝴蝶。
“锁神转世就这点诚意?”魔尊伸出手,钥匙飘到他指尖,“跪下求我,或许我会考虑。”
陈锁没动。他的目光锁定钥匙——三寸长,通体暗红,钥匙齿纹如同血管般盘虬交错,每一次转动都隐约传来心跳声。
“你心跳加速了。”魔尊轻笑,“方才在阵中杀人的时候,可没见你抖过。”
陈锁握紧刀柄:“最后说一次,钥匙给我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用命换。”
两人的对话在大殿中回荡。殿顶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斜斜坠下,照在两人之间,像一条分界线——一边是锁神的转世,一边是他自己的另一半。
魔尊站起身。黑袍垂落,露出与陈锁一模一样的脸。只是那双眼睛里,翻涌着陈锁从未在镜中见过的疯狂和……疼痛。
“有趣。”魔尊抬手,钥匙飘向大殿中央,“想拿钥匙,先过我这关。”
话音未落,黑气炸开。
陈锁翻身跃起,短刀横劈,刀锋切开黑气,却只劈中空气。身后寒意袭来,他来不及转身,一脚蹬地,身体侧旋,堪堪避过魔尊的爪击。三道血痕出现在他左臂。
“太慢。”魔尊收回手,黑气缠绕指尖,“你这具身体太弱了。”
陈锁低头看了眼伤口,鲜血渗出,滴落在地。他没有包扎,反而将短刀换到左手,右手探入衣襟,摸出三枚铜锁。
“锁术第三重——乾坤锁。”
铜锁飞出,在半空炸开金光。三道锁影重叠,形成一个三角形禁锢阵,朝魔尊罩落。
魔尊仰头,伸手,五指合拢。
禁锢阵在距他三寸处停住。
“这招我见过。”他摇摇头,“用我的招数对付我,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?”
他猛地攥紧拳头。
咔嚓。
三枚铜锁同时碎裂,碎片飞溅。陈锁被反震之力掀飞,撞在殿柱上,喉头一甜,血腥味涌上喉咙。
魔尊缓步走来,每一步都踏碎地面的砖石。
“你心里在想什么?”他蹲下身,捏住陈锁的下巴,“用尽力气来杀我,还是……在拖延时间?”
陈锁的瞳孔微缩。
没错,他在拖。方才他进入大殿前,已在殿外布下七重锁阵。只要再拖片刻,阵法就会彻底成型,届时魔尊会被困在此处,钥匙归他所有。
“你脸上的表情变了。”魔尊放开手,站起身,“看来我说对了。”
他转身,朝钥匙走去。
陈锁咬牙,翻身跃起,短刀直刺魔尊后心。刀刃穿透黑气,刺入血肉——他刺中了。
但魔尊没有回头。
“你以为我在乎?”他伸出手,握住钥匙,“你刺到的不过是我的影子。”
陈锁低头,看见刀刃刺中的身体正在消散,化作一缕缕黑烟。真正的魔尊已经走到钥匙前,回头看着他,笑容诡异。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魔尊握住钥匙,“你以为最后一把钥匙这么容易拿?”
他松开手。钥匙悬浮在半空,缓缓旋转。下一秒,钥匙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,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,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。
“这把钥匙……”魔尊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是锁神的心脏。”
陈锁愣住,胸口骤然一紧。
“锁神当年将心脏炼成钥匙,封印在三界之外。只要心脏还在,他就能转世重生。”魔尊伸手敲了敲钥匙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所以,你每次靠近这把钥匙,心跳就会加速。因为这是你自己的心脏。”
陈锁低头看向胸口。心跳声清晰可闻,与钥匙旋转的节奏一模一样。
“你想要钥匙?”魔尊的眼神变得危险,“那就先杀死自己。”
他猛地捏紧钥匙。
钥匙碎裂。
陈锁的胸口传来剧痛。他低头,看见心脏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,鲜血涌出,浸透衣袍。疼痛像一把刀,从心脏向外撕裂,他的视野开始模糊。
“你……”陈锁咬牙,声音沙哑,“你疯了?”
“疯了?”魔尊大笑,“我是你的一部分,我疯了,你也疯了。只是你一直不敢承认。”
他松开手,钥匙碎片坠落在地。
陈锁单膝跪地,捂着胸口。鲜血从指缝渗出,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撕扯伤口。
“这把钥匙,锁神的心脏,是我唯一的筹码。”魔尊蹲下身,与陈锁平视,“现在它碎了,你还能拿什么来封印我?”
陈锁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伸手,从怀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铜锁。
“锁术第四重——逆命锁。”
铜锁炸开金光,笼罩整个大殿。魔尊的笑容僵在脸上——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。
“你……”魔尊挣扎,黑气翻涌,“这是什么时候布下的?”
“刚才。”陈锁艰难站起身,嘴角溢血,“在你捏碎钥匙的时候。”
魔尊低头,看见脚下浮现密密麻麻的锁链,缠绕住他的双腿,向上蔓延。这些锁链不是实体,而是由金光构成,每一根都在发光,像血管一样连接着陈锁的心脏。
“你疯了。”魔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,“你在用自己的命布阵?”
“锁神的心脏碎了,我活不了多久。”陈锁咳出一口血,“既然这样,不如用这条命,把你一起封印。”
金光暴涨。
锁链收紧,将魔尊缠绕成一个茧。黑气在茧内翻涌,试图挣脱,但金光越来越亮,将黑气压下去。
陈锁跪倒在地,视野开始模糊。他听见锁链碎裂的声音,听见魔尊的怒吼,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?”魔尊的声音从茧中传出,带着嘲讽,“心脏碎了,锁神就真的死了。你救不了这个世界,因为你连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陈锁闭上眼睛。他想起苏月的尸体,想起老铁的断臂,想起那些被他解开又被迫锁上的禁制。他这一生都在解锁,却始终解不开自己的身世之谜。
“至少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能锁住你。”
金光消散。
大殿陷入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锁隐约听见脚步声。他睁开眼,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面前。人影俯身,捡起地上的钥匙碎片,捏在手心。
“锁神的心?”人影低笑,“不,这只是个饵。”
陈锁挣扎着想说话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喉咙里像卡了一块铁,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人影转身,露出半张脸——是第三护法。
“魔尊大人早就算好了。”第三护法蹲下身,将钥匙碎片塞进陈锁怀里,“你只有捏碎自己的心,才能找到真正的最后一把钥匙。”
陈锁的瞳孔骤缩,手指无意识地抽搐。
“真正的钥匙……”第三护法凑近他耳边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在你的尸体里。”
陈锁的视线彻底模糊,最后看见的,是第三护法嘴角那抹诡异的笑,以及他手中缓缓升起的一道暗红色光芒——那光芒的形状,与碎裂的钥匙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