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趴下!”
陈锋一把按住李磊的脑袋,子弹擦着他们头皮飞过,打在身后的锈铁皮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
李磊浑身发抖,拉着王芳和小宝扑倒在废墟堆后。王芳死死捂住儿子的嘴,不让他哭出声。
陈锋侧耳听了三秒。
枪声从营地正门方向传来——至少五把步枪,中间夹杂着弓弦声和铁器碰撞的闷响。有人在大喊,不是求饶,是在骂。
“掠夺者。”陈锋压低声音,“多少人?”
李磊脸色煞白: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我们出来找物资的时候,已经有十几个人围过来了……”
陈锋没再追问。
他爬上一截倒塌的水泥柱,探头望去。
五百米外,那处用废弃集装箱和钢板拼凑的营地正冒着黑烟。一面用破布缝的旗子歪斜着挂在瞭望塔上,旗角在燃烧。营地外围用卡车和钢筋焊成的路障已经被推开了口子,十几个穿着杂色衣服的人正往里冲。
营地里的人退到了第二道防线。
陈锋看见一个老人被两个人架着往后拖,他的腿在流血,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。
“你们待在这儿。”陈锋说。
李磊猛地抓住他的胳膊:“你、你要去?那些人手上有枪!”
“知道。”陈锋甩开他的手,“你老婆孩子需要营地,营地的防御撑不过十分钟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锋盯着他,“要么我试试,要么你们带着小宝继续逃。你觉得小宝还能跑多远?”
李磊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王芳突然开口:“你小心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翻过废墟,弯着腰朝营地侧面摸了过去。
他绕到营地东侧,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和锈蚀的油桶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味。一个掠夺者正蹲在卡车后面,端着步枪朝营地方向扫射。
陈锋摸出兜里最后一根铁钉。
他攥紧铁钉,闭上眼睛,感受那股从心脏蔓延到指尖的灼热感。
异能——金属衰变。
铁钉在他手中开始发烫,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。陈锋睁开眼,用力一甩。
铁钉飞出。
它没有击中掠夺者,而是钉在他身旁的卡车车门上。
掠夺者猛地回头,看见陈锋的瞬间举枪。
但车门已经开始融化了。
铁锈像活了一样从铁钉接触的点扩散开来,三秒之内,整扇车门塌陷成一滩粉末。卡车车身的平衡被打破,巨大的车厢朝掠夺者倾斜过去。
他尖叫着往旁边跳,却被倒塌的铁架砸中腿。
陈锋冲过去,一脚踢开他的枪,蹲下问:“你们多少人?”
掠夺者疼得满脸冷汗,咬着牙不说话。
陈锋把手按在铁架上。
铁架开始生锈,速度肉眼可见。锈迹从接触点蔓延到掠夺者的裤腿上,隔着布料,他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。
“我说。”掠夺者声音发颤,“三十二个。我们老大带了二十个人主攻正门,剩下的人在南北两面守着,防止你们从侧门跑。”
“你们图什么?”
“物资、武器、女人。”掠夺者咽了口唾沫,“还有……一个小孩。”
陈锋的手顿住了。
“什么小孩?”
“我们老大说,要抓一个小孩,大概七八岁,黑头发,圆脸,女孩……”
陈锋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松开铁架,站起来,朝营地侧门冲去。
侧门的铁皮已经被撞开了一个大洞。两个掠夺者正往里钻,被营地的守卫用铁管砸了回去。陈锋冲进去时,一个守卫正倒在血泊里,胸口被子弹打穿了。
“去正门!”陈锋朝剩下的守卫吼,“正门要破了!”
守卫愣了一下,随即抓起刀朝正门跑去。
陈锋穿过营地内部,到处都是混乱。
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蜷缩在角落,一个老人正用铁锹砸向翻墙进来的掠夺者,有人哭,有人在喊,有人在祈祷。
陈锋跑到营地医疗区。
几个伤员躺在地上,有人用绷带按着伤口,有人在呻吟。一个年轻女人蹲在一个伤员旁边,正在给他止血。
陈锋的脚步猛地停住了。
那个女人抬起头。
她大概二十岁左右,脸很脏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。她看见陈锋时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继续包扎。
但陈锋已经看清了她的脸。
那张脸,他太熟了。
小时候,他每次放学回家,妹妹陈雨都会趴在窗台上等他。她有双很大的眼睛,笑起来会露出两个小酒窝。
他找了三年。
末世之后,他以为她已经死了。
可她就蹲在那里,给一个陌生人包扎伤口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陈锋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小雨……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女人抬起头,皱着眉看着他:“你是谁?”
陈锋想说“我是你哥”,但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她的眼神太陌生了,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营地正门传来一声巨响。
钢板被炸开了。
一群掠夺者冲了进来,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,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。他扫视了一圈营地,目光落在医疗区那个女孩身上。
“就是她。”光头咧嘴笑了,“抓住她,其他人全杀了。”
陈锋挡在了女孩面前。
光头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谁啊?”
陈锋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。
光头朝手下挥了挥手,三个掠夺者端着刀和铁管围了上来。陈锋没退。
第一个冲过来的是拿铁管的,抡起来就往陈锋头上砸。
陈锋侧身避开,右手直接抓住铁管。
异能激活。
铁管在他手中迅速锈蚀,从接触点开始,整根铁管在五秒内碎成粉末。那个掠夺者手里只剩下一截把手,愣在原地。
陈锋一脚踹在他胸口,人飞出去三米远。
第二个掠夺者举刀砍过来。
陈锋不退反进,左手挡开他的手腕,右手按在他胸口的铁甲片上。铁甲片迅速生锈,锈迹像活的一样钻进衣服里,掠夺者惨叫着倒在地上,胸口已经被锈蚀烧出了大片的红痕。
第三个掠夺者不敢上了。
光头皱起眉头,抬起枪对准陈锋:“有点意思。但你挡得住子弹吗?”
陈锋盯着他的枪口,手心全是汗。
他的异能对子弹没用。子弹飞得太快,他根本没时间接触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营地中央传来。
陈锋转头,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铁拐杖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件旧军大衣,右腿一瘸一拐的,但眼神很稳。
虎爷。
营地的首领,一个退役老兵,靠着一把老枪和铁拐杖在这片废土上撑了三年。
光头看见虎爷,笑得更欢了:“老东西,你还没死呢?”
“你爹死了我都不死。”虎爷冷冷道,“带人来我营地闹事,活腻了?”
“活腻的是你。”光头抬了抬下巴,“我给你两个选择:要么把那个女孩交出来,我带人走;要么我把你的人都杀了,再带那个女孩走。”
虎爷握紧铁拐杖:“你要她做什么?”
“有人出高价买。”光头耸耸肩,“一个小孩能换一整箱弹药,你觉得我会放手?”
虎爷没说话,但眼神已经动了。
他看了一眼那女孩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“不给。”陈锋开口了。
光头看着他:“你是不是找死?”
“她是我妹。”陈锋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想带她走,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。”
光头眯起眼睛。
女孩猛地抬起头,盯着陈锋的背影,嘴唇颤抖着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虎爷深深看了陈锋一眼,叹了口气:“小伙子,她是不是你妹,现在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——”
“重要。”陈锋打断他,“很重要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女孩。
“小雨,是我。哥来了。”
女孩眼眶红了,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。
她张了张嘴,终于说出一句话:“哥……你、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陈锋鼻子一酸。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找了三年,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弃了。可看到她蹲在这里,给伤员包扎,脸上挂着泪痕,他所有的防线都垮了。
“别废话了!”光头举起枪,“我数到三,你们不交人,我就开枪。”
“三。”
陈锋没动。
“二。”
虎爷握紧了铁拐杖,营地的守卫们握紧了武器。
“一。”
光头的手指扣向扳机。
陈锋攥紧拳头,准备冲上去挡住子弹。
就在这时,营地外传来一声巨响。
地面震了一下。
紧接着,是金属摩擦的声音——尖锐、刺耳,像是无数根铁钉被同时扳断。
所有人回头望去。
营地的铁皮围墙正在塌陷。
不是被炸开的,是自己在融化。
铁锈像潮水一样从围墙底部蔓延到顶部,整面围墙在十秒内变成了暗红色,然后碎成了一堆粉末。
围墙外,一只巨大的锈蚀兽正站在那里。
它比陈锋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大,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铁锈外壳,两只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。它的爪子深深嵌入地面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漆黑的脚印。
光头骂了一句脏话,调转枪口朝锈蚀兽射击。
子弹打在锈蚀兽身上,溅起一串火花,连外壳都没打穿。
锈蚀兽张开嘴,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。
然后它冲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