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子，你这枪能打几发？”
首领眯着眼，疤痕在火光下扭曲。他身后十几个掠夺者已经散开，枪口对准营地众人。
陈锋没回答。他手指轻动，掌心的金属手枪突然分解成银色粉末，又在刹那间重新聚合——变成一把狙击枪，枪管反射着冷光。
“够你喝一壶的。”
老张握紧铁管，额头青筋暴起：“跟他们废什么话！老子跟这帮人渣拼了！”
“闭嘴。”
陈锋声音平静，视线始终锁在首领脸上。他能感觉到林雪在身后撑起身子，绷带下渗出的血迹在火光中发黑。
“你的条件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首领舔舔嘴唇，“纳米工厂的位置我们清楚。路上遇到麻烦，你的异能顶用。到了地方，你们先挑物资。至于这女人——”
他目光扫过林雪：“只要她别拖后腿。”
“她留下。”
陈锋语气不容置疑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陈锋！”林雪挣扎着要站起来，伤口扯动，她闷哼一声，“你疯了？他们——”
“你留下养伤。”陈锋转头，眼神冷得像刀，“这是决定。”
首领突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枪往肩上一扛，“行，就按你说的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——路上谁掉链子，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”
他转身冲手下挥手：“收拾家伙，二十分钟后出发！”
掠夺者们轰然散开，骂骂咧咧地检查装备。营地的人松了口气，但眼神里全是警惕。
老张走到陈锋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真要跟他们合作？”
“没得选。”陈锋把手枪重组，塞进腰间，“他们有重火力、有地图、有人数。硬拼，我们全得死。”
“那也不能——”
“我们赢不了。”陈锋打断他，“至少现在不行。”
林雪被李磊扶到一旁包扎。她咬着牙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指甲掐进掌心。赵磊递过来半瓶水，她摇摇头，嘴唇干裂出血丝。
“你确定要去？”李磊问。
“工厂里有答案。”陈锋说，“锈蚀源头、陈雨的线索、这世界的真相——都在那里。”
“那也用不着送死。”
“我会活着回来。”
出发时已是黄昏。
首领走在最前头，身后跟着七八个掠夺者。陈锋跟在队伍中间，背着自己的工具包，手指始终搭在腰间。林雪被安排在后方的牛车上，由营地的人照看，她盯着陈锋的背影，眼神复杂。
路不好走。
废弃的公路被锈蚀的车辆堵死，到处是铁锈腐蚀后的坑洞，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腥味。绕过一片塌方时，一个掠夺者突然停下。
“头儿，这娘们儿挺水灵啊。”
他盯着拉车的王芳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滚回去！”
首领头也不回。
“我就看看——”
“我说滚！”
枪托砸在那人脸上，血溅了一地。掠夺者捂着脸后退，眼神凶狠却不敢吭声。
陈锋看着这一幕，手指悄悄搭上腰间的手枪，指节发白。
“管好你的人。”他说。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首领瞥他一眼，“倒是你，别太紧张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。
夜幕降临时，他们在废弃加油站扎营。掠夺者生起篝火，拿出罐头和酒，骂声和笑声混在一起。营地的人围在另一边，啃着干粮，眼神警惕地盯着对面。
陈锋坐在林雪旁边，看着她腿上的绷带，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。
“疼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林雪扯扯嘴角，声音沙哑，“死不了。”
“你不该来。”
“不来才怪。”林雪看他一眼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一个人去，八成是去送死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
沉默蔓延开来。篝火噼啪作响，远处传来掠夺者的嬉笑声，夜风裹着铁锈味吹过。
“陈锋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好像想起点什么。”
陈锋转头看她。林雪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异常清醒，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。
“那个工厂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我在那里待过。”
陈锋猛地坐直身体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林雪摇摇头，“只是碎片——实验室、仪器、还有...那扇门。”
“什么门？”
“巨大的金属门，上面刻着编号。”林雪揉着太阳穴，眉头紧皱，“我想不起来更多，但我知道那里有我的实验室。”
陈锋盯着她，心跳加速，手心渗出冷汗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我可能不是普通的医生。”林雪苦笑，嘴角扯出一丝自嘲，“我大概是...科学家。”
篝火炸开几点火星。远处传来哨兵的呵斥声，夹杂着几声狗吠。
“你还记得什么？”
“只有这些。”林雪闭上眼睛，睫毛颤抖，“但我觉得...工厂里藏着真相。关于锈蚀、关于陈雨、关于这个世界。”
陈锋深吸一口气，铁锈味呛进肺里。
“明天我进工厂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腿伤了——”
“我不进去。”林雪打断他，睁开眼睛盯着他，“但我要在外面等。如果...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，也许我能帮上忙。”
陈锋沉默良久，最终点头。
“休息吧。”
他起身走向篝火，刚坐下，首领就凑了过来。他身上带着浓烈的汗味和火药味。
“明天中午就能到。”首领扔给他半瓶酒，“小子，说实话，你这异能挺带劲。要不是时局不好，我他妈真想招你入伙。”
“谢了。”
陈锋没喝酒，把瓶子放在一边，眼神盯着跳跃的火焰。
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。”首领压低声音，唾沫星子溅到陈锋脸上，“工厂里要是有好东西，得按规矩分。你一个人，别想吞独食。”
“我没兴趣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
首领拍拍他肩膀，转身走进掠夺者的营地，靴子踩碎地上的枯枝。
陈锋坐了一会儿，正要起身巡视，林雪突然拉住他的衣角。她的手冰凉，指尖在发抖。
“陈锋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想起一件事。”林雪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风声吞没，“我实验室的密码...是我的生日。”
陈锋愣住了。
“你有生日？”
“有。”林雪眼睛亮得吓人，瞳孔里像燃着一团火，“0314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雪摇头，发丝在风中飘动，“但我有种感觉...这串数字很重要。”
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。夜风裹着铁锈味吹过，篝火摇晃不止，火星四溅。
陈锋看着林雪，突然觉得她的脸有些陌生。火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，让她的五官显得锋利而遥远。
“明天就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林雪松开手，闭上眼睛。
但陈锋知道她没睡着。她的呼吸太浅，睫毛还在颤动。
他在想那扇门，在想那些数字，在想林雪到底是谁。
夜更深了。掠夺者的篝火熄了大半，只剩下几点火星在风里挣扎，像垂死的眼睛。
陈锋躺在地上，盯着布满铁锈的天空。
那些锈迹像血管一样蔓延，密密麻麻，覆盖了整个苍穹，仿佛天空本身正在腐烂。
工厂里有答案。
他心里很清楚。
但问题是——
那扇门后面，等着他的到底是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