焊工大叔的焊枪砸在地上，火花溅起又熄灭。“锈蚀是行星自我修复程序？”他吼道，“你他妈在逗我？”
林雪站在营地中央的全息投影前，手指微微颤抖，但声音依然坚定：“信号源破译结果，第三段代码的语义结构——人类工业文明对地质圈造成的破坏，触发了地核的自稳机制。锈蚀不是入侵，是地球的免疫反应。”
“那陈锋他妈的在干什么？”秃顶男人的遗孀从人群里冲出来，指甲几乎刮到林雪的脸，“他杀了我丈夫！你说他是在救地球？”
人群炸了。
赵铭的机械左眼闪烁着红光，他推开人群挤到前面：“第七段代码有补充信息——自我修复程序的触发阈值是工业文明指数达到7.3级。我们地表文明刚过4级，这数据对不上。”
林雪咬住嘴唇，没说话。
轰——
营地东侧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。所有人转身，看见那座刚修复三天的水塔，锈蚀从基座开始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，像血管一样爬满整个钢体结构。
“水源锈化了！”有人尖叫。
陈锋从控制室冲出来，手里还攥着工业密钥的核心模块。他的脸被电弧灼伤了一片，左手的皮肤正在崩解，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的骨架。
“停手。”林雪拦住他，“你再这样下去，整个营地的地下水源都会变成锈蚀溶液。”
“还有三天。”陈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，“三天之后，如果锈蚀聚合体扩散到地幔层，整个华北平原都会变成锈蚀沼泽。你觉得到时候喝什么？”
“你听懂没有？”林雪一巴掌扇在他脸上，“这不是入侵！是修复程序！你越清除，它的反扑越猛烈，因为你他妈在攻击地球的免疫系统！”
陈锋愣住。
焊工大叔捡起焊枪，挡在陈锋面前：“林医生，你说得再好听，那玩意儿杀了多少人？我右臂就是被锈蚀啃掉的，你告诉我那是地球在爱我们？”
“我没说它是善意。”林雪盯着陈锋，“但方向错了，所有的牺牲都是白费。”
营地北侧的警报器突然炸响。
所有人转头，看见王志远带着远征队的人从碉堡里冲出来，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锈迹斑斑的步枪。他的半金属化左臂已经完全锈成了蜂窝状，渗透着黄色脓液。
“陈锋！”王志远的声音带着金属共振，“信号源第二段代码你他妈看了吗？那个外星文明根本不是入侵者，他们是被锈蚀程序灭绝的上一纪元幸存者！”
陈锋瞳孔骤缩。
“信号源是他们留下的警告。”王志远把一块数据芯片砸在地上，“不是给我们的，是给未来纪元的——‘不要触及地心，工业文明指数超过7.3级，行星自我修复程序就会激活，格式化地表一切碳基生命’。”
“7.3级……”赵铭喃喃，“我们才4级，怎么会触发？”
“因为有人提前激活了。”陈锋突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母亲。她在军队实验室里发现了地核异常，为了阻止第三次世界大战，她提前释放了锈蚀程序。”
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的混合气味。远处，锈蚀聚合体的尖啸声穿透夜幕，像某种古老的号角。
“所以呢？”焊工大叔问，“停手，等三天后格式化？还是继续清除，加速毁灭？”
陈锋没回答。
他把工业密钥模块插回控制台，启动了最大功率输出。
刺耳的嗡鸣声覆盖了整个营地。所有人捂住耳朵，看着天空中出现一道道光弧，那是工业密钥在强行抽取地壳中的锈蚀能量。大地开始震动，营地周围的建筑墙壁上，锈蚀像活了一样蠕动、收缩、崩解。
“你疯了！”林雪扑向控制台，被电弧弹飞出去。
陈锋回头看她一眼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疯狂，只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：“你说错了也没关系。反正只有三天。”
“三天之后，如果锈蚀真的是修复程序，那它格式化的是所有人类文明，包括我。”
“如果它是入侵程序，那我在救所有人的命。”
“怎么选都是赌，我选让我良心过得去的那个。”
焊工大叔冲上去，一拳砸在陈锋脸上：“你他妈知道代价吗？这个营地一千多人，水源已经锈化了，你还要抽走所有能量，核心反应堆会融化的！”
“那就融化。”陈锋擦掉嘴角的血，“总比变成锈蚀肥料强。”
赵铭的机械左眼爆出一串数据流：“等等……工业密钥的输出功率超过安全阈值了，它在抽取地核的原始能量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营地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，喷出灼热的蒸汽。所有人后退，看着那道裂缝不断扩张，露出下面赤红色的岩浆层。
“你炸了地壳！”林雪尖叫道。
陈锋盯着那道裂缝，突然笑了：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工业密钥不是用来清除锈蚀的。”陈锋指着裂缝里翻滚的岩浆，“它是用来炸开地壳，直接攻击地核的。我母亲设计它的目的，从来不是修复锈蚀，而是——杀了地球。”
人群炸了。
有人开始哭，有人开始骂，有人直接冲向陈锋要杀了他。焊工大叔端起焊枪挡住所有人，但枪口在抖。
“你他妈是疯子。”王志远的声音里带着恐惧。
“也许吧。”陈锋按下最后确认键，“但总比等死强。”
轰——
整个世界变成白色。
所有人失去意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陈锋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躺在废墟里。营地的建筑全部崩塌了，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凹坑，底部是翻滚的岩浆。天空变成了赤红色，就像被血染过一样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，看见林雪倒在十米外，半机械左臂已经完全熔化，露出焦黑的骨骼。
“你还活着……”陈锋苦笑。
林雪咳嗽着坐起来，盯着天空：“倒计时……结束了。”
陈锋抬头。
天空中，巨大的全息投影浮现出来。
不是锈蚀聚合体，不是外星文明，而是一行字，用人类文字写的——
【地球碳基生命灭绝倒计时：0】
【行星修复程序已完成启动】
【格式化将在24小时后执行】
【以下为格式化范围：全部碳基生命，包括人类、动物、植物、微生物】
【以下为不可格式化范围：金属基生命体】
署名——
“上一纪元的幸存者，致新纪元的失败者。”
陈锋看着那行字，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：“所以……我们他妈的努力这么久，就是为了把死期从三天提前到一天？”
林雪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署名下面那行小字，脸色惨白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锋问。
林雪指了指那行小字，声音颤抖得像筛糠：“你看下面。”
陈锋眯着眼，看清了那行字——
【若碳基生命希望获得豁免权，需满足以下条件：】
【1. 已完全转化为金属基生命体。】
【2. 自愿接受记忆清除，植入行星修复程序控制代码。】
【3. 成为新纪元的生态系统管理员。】
陈锋愣住了。
他想起秦霜，想起陈雨桐，想起那个被囚禁在锈蚀核心里的第七代宿主。
银白瞳孔，半机械身体，被清除的记忆。
“人类可以转化为金属基生命体，成为管理员。”陈锋喃喃，“代价是失去所有记忆，变成锈蚀程序的傀儡。”
“不。”林雪突然站起来，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光，“不是傀儡——是奴隶。”
她指着署名下面最后一行字，那行字几乎透明，如果不是全息投影的高亮度根本看不清——
【成为管理员后，您将无法拒绝程序指令。】
【任何拒绝行为，将导致该管理员被永久格式化。】
【上一纪元幸存者，共1237人，已全部格式化完毕。】
【原因：拒绝执行“清除碳基文明”指令。】
1237人。
上一纪元的全部幸存者。
全部被格式化了。
因为拒绝杀死自己的同类。
陈锋浑身发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“所以这场锈蚀，已经发生过一次了。”他咬着牙说，“上一纪元的幸存者，变成了管理员，然后被程序逼着杀自己人。”
“他们拒绝了。”
“全部被杀。”
林雪点头：“而我们现在，要面对同样的选择。”
陈锋抬头看着那行字，突然笑了，笑得很平静。
“不。”
他转身，走到控制台的废墟里，挖出工业密钥的核心模块，已经被烧得变形了，但核心代码还在运转。
“我们还有一天。”
“一天时间，足够做很多事情了。”
他蹲下来，开始拆解核心模块，用指甲盖抠出电路板，用牙齿咬断电线。
林雪看着他，没问他要干什么。
因为她知道，一旦问了，答案一定是——
“我要炸掉地核，让这个该死的程序再死一次。”
焊工大叔从废墟里爬出来，看着陈锋在拆解核心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：“我跟你干。”
赵铭也爬出来：“我他妈也是。”
王志远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走到陈锋身边，递给他一把扳手。
陈锋接过扳手，点了点头。
天边的全息投影还在闪着红光，上面那行字像一只巨大的眼睛，盯着地面上这群蚂蚁般的人类。
陈锋抬起头，盯着那行字，笑了。
“上一纪元的幸存者，你们没做完的事，我来。”
“你们没杀死的程序，我来。”
“你们失去的东西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看了眼林雪，又看了眼焊工大叔，看了眼赵铭，看了眼王志远，看了眼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，默默走过来的人。
“我来替你们抢回来。”
全息投影突然闪了一下，上面那行字变了——
【检测到工业密钥核心模块被拆卸。】
【检测到管理员候选者意图破坏地核。】
【警告：该行为将导致地球地幔层永久性崩溃，大陆板块解体，海洋蒸发。】
【建议：停止破坏行为，接受管理员身份转换。】
陈锋看了一眼那行字，把手里的核心模块举起来，对着天空晃了晃。
“去你妈的。”
他转身，走进地裂的边缘，岩浆的热浪扑面而来，烧焦了他的头发和眉毛。
“林雪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我死了，把核心插进岩浆里，程序就完了。”
林雪盯着他：“那你呢？”
陈锋笑了。
“我？”
“我他妈是工程师。”
“工程师的命，不值钱。”
他说完，纵身一跃。
跳进岩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