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的手指插进太阳穴。
血顺着指缝淌下来，砸在脚下碎裂的水泥板上，溅起细密的血珠。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记忆碎片像刀片般在脑海里翻搅——赵烈留下的那枚记忆结晶，正以极端暴烈的方式释放信息。
“你疯了！”
苏晚晴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，手术刀般的目光钉在他脸上：“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烧毁脑神经？”
陈锋没回答。
他看见了。
第一世。
不对——是第零世。
画面里，他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据点中。没有钢筋水泥堆砌的防御工事，没有废弃车辆组成的路障。那是一棵巨大的、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树，根系扎进大地深处，枝干穿透云层。
树根下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的脸模糊不清，但陈锋知道那是自己——第零世的自己。
“真名......”他咬着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旧神的真名是......”
轰！
据点东侧传来爆炸声。
整栋楼都在震动，墙皮簌簌掉落。苏晚晴松开他的手，冲向窗边。透过破碎的玻璃，她看见东侧围墙被炸开一个缺口，烟尘中冲出十几个人影。
“是旧神教徒！”她转头喊道，“他们提前动手了！”
陈锋没动。
他的手指还插在太阳穴里，鲜血染红了半张脸。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，那个真名的轮廓越来越清晰，却始终差最后一层——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，明明能看见形状，却抓不住细节。
苏晚晴冲到他面前，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。
陈锋的眼睛终于聚焦，瞳孔里映出苏晚晴焦急的脸。
“外面有十五个人，装备齐全，正在朝这边推进。”苏晚晴语速极快，“据点里还有内应，刚才的爆炸就是内部人干的。你需要指挥战斗，不是在这里自残！”
陈锋舔了舔嘴角的血。
“赵烈留下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真名被加密了，我需要时间破解。”
“我们没有时间！”
苏晚晴话音刚落，楼下一声惨叫。
陈锋冲到窗边，看见壮汉被三个穿灰色斗篷的人围住。壮汉手里握着钢管，但对方明显受过训练，动作干净利落，配合默契。壮汉的胳膊被匕首划开一道口子，血喷出来，他踉跄后退。
“操！”
陈锋一脚踹开窗户，从二楼直接跳下去。
落地瞬间他的膝盖弯曲缓冲，手掌按在地上借力翻身，整个人像猎豹一样弹射出去。他从腰间抽出军刀，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。
三个灰袍人同时转头。
中间那个抬起手，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雾气。雾气扭曲膨胀，化作一根根黑色触须，朝陈锋面门刺来。
陈锋侧身闪过，军刀横劈。
刀锋切开触须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他继续向前冲刺，刀尖直指中间灰袍人的咽喉。
灰袍人冷笑，黑色雾气再次凝聚，化作一面盾牌。
铛！
军刀砍在雾盾上，火星四溅。
陈锋的虎口发麻，但他没有后退。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手雷，拉开保险环，直接扔进灰袍人脚下的地面。
“操——”
灰袍人想闪避已经来不及。
手雷爆炸，碎片四射。三个灰袍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，一个当场毙命，另外两个捂着断腿惨叫。
陈锋冲上前，军刀连刺两下，解决掉剩下的两个。
壮汉捂着胳膊跑过来，脸色苍白：“锋哥，他们......他们从地下通道进来的！”
“地下通道？”陈锋瞳孔收缩，“据点哪来的地下通道？”
“我不知道！”壮汉摇头，“刚才爆炸的时候，地面突然塌陷，露出一条通道。那些人就是从通道里钻出来的！”
陈锋的心沉下去。
地下通道。
这个据点是他亲手设计的，每一个角落他都清楚。从来没有地下通道，除非......有人在他重生之前就挖好了。
也就是说，旧神早在这个据点建立之前，就埋下了这颗棋子。
“通知所有人，放弃东侧防线，收缩到中心区域。”陈锋对壮汉下令，“把伤员转移到地下室，非战斗人员集中到二楼以上。”
壮汉点头，转身跑开。
陈锋看向那条塌陷的地下通道。洞口黑漆漆的，像一张张开的嘴，散发出腐朽的气味。他攥紧军刀，迈步走过去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苏晚晴从楼里冲出来，“不能进去！里面可能有埋伏！”
“旧神教徒不会只来十五个人。”陈锋头也不回，“他们肯定还有后手。这条通道通往哪里，我必须知道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苏晚晴从腰间拔出手枪，检查弹夹，三十发子弹，满的。她跟上陈锋的脚步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地道。
地道很窄，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。墙壁是湿润的泥土，有些地方还渗着水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，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陈锋打开手电筒，光束在前方晃动。地道很长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巨蛇在地下蜿蜒爬行。
走了大约五分钟，前面出现岔路。
陈锋停下来，手电筒照向左边通道。通道尽头是一堵墙，看起来是死路。右边通道则继续延伸，隐约能看见尽头有光亮。
“走右边。”苏晚晴说。
陈锋却盯着左边那堵墙，眉头紧锁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，“这堵墙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太新了。”陈锋走过去，伸手摸墙壁，“其他地方的泥土都有锈蚀痕迹，只有这堵墙是新鲜的。应该是最近才砌起来的。”
他敲了敲墙壁，声音沉闷，不是空心的。但墙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缝，从这些裂缝里渗出微弱的光芒。
陈锋掏出军刀，刀尖插进裂缝，用力撬。
一块泥土脱落，露出后面的东西。
那是一块金属板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。文字像蝌蚪一样扭曲，一看就不是人类的语言。
陈锋的心脏剧烈跳动。
旧神文字。
他前世见过这些文字，在旧神降临前夜，天空裂开的时候。那些血红色的符号浮现在云层上，每一个都在燃烧。
“这是......”苏晚晴凑过来，盯着那些文字，“旧神的真名？”
“不是。”陈锋摇头，“这是真名的外壳。赵烈把真名拆分成三部分，藏在三个不同的位置。这是第一部分。”
他伸手去触摸那些文字。
手指刚碰到金属板，一股灼热感从指尖传来。文字开始发光，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整个地道都被染成红色。
陈锋想抽回手指，却发现手指被粘住了。
“操！”
他用力拉扯，手指却纹丝不动。那些文字像活了一样，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，钻进他的皮肤，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。
苏晚晴举起手枪，对准金属板，却不敢开枪。她怕伤到陈锋。
“别管我！”陈锋咬着牙，“去右边通道，那里可能有破解方法！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快去！”
苏晚晴犹豫了一秒，转身冲向右边通道。
陈锋闭上眼睛，感受那些文字在体内游走。它们像一条条毒蛇，在他的血管里钻来钻去，寻找着什么东西。
找到了。
它们找到了记忆深处那个封印。
赵烈留下的封印。
封印破碎。
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出来。
陈锋看见了自己——第零世的自己，坐在银色巨树下，面前站着一个巨大的影子。影子没有形状，只是一团扭曲的光，但它发出声音，声音像无数人同时在说话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第零世的陈锋点头：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那就开始吧。第一世。”
影子伸出手，触碰到陈锋的额头。
陈锋的身体开始发光，像玻璃一样透明。他能看见自己的骨骼，内脏，血管里流动的血液。那些血液在沸腾，在蒸发，在变成一个一个的文字。
旧神文字。
真名。
“记住，你只有九十九次机会。”影子的声音回荡，“如果第九十九次你还是找不到真名，那么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“我会找到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影子笑了，“因为你已经找了很多次了。”
陈锋睁开眼睛。
那些文字已经全部钻进他的体内，在心脏位置汇聚成一个漩涡。漩涡旋转着，释放出大量的信息。
真名的第一部分。
他看见了。
旧神的真名第一个字。
“禁......”
才念出一个字，陈锋的喉咙就像被掐住一样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心脏喷涌而出，冲击着他的每一个细胞。
他的身体开始异变。
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，像藤蔓一样蔓延。纹路所过之处，皮肤裂开，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。
“不......”
陈锋跪倒在地上，双手撑地，指甲变成黑色，像爪子一样锋利。他的眼睛变成血红色，瞳孔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。
“这才是......代价......”
他听见了旧神的声音，从内心深处传来。
“第十八号棋子，你终于触及真名了。”那个声音在笑，“但你以为，真名是这么好拿的吗？每念一个字，你就会向旧神转化一步。等你念完真名的那一天，你就会变成旧神的化身。”
陈锋咬紧牙关，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
他抬起头，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倔强：“我死过一次......不，我死了几十次。再多一次，又有什么关系？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念第二个字。
这时，地道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急促的，杂乱的，至少有十个人。
陈锋转头，看见右边通道里冲出一群人。为首的正是刀疤脸，他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，刀上沾着鲜血。
“陈锋！”刀疤脸大喊，“你太慢了！”
陈锋站起来，身体还在异变，但他强行压制住那股力量。黑色纹路退去，皮肤重新愈合，但眼睛还是血红色。
“你也是旧神的人？”
“不是。”刀疤脸摇头，“我是来帮你的。赵烈死前留了一手，他让我在关键时刻出手。”
“为什么我要相信你？”
“因为你已经没有选择了。”刀疤脸指了指身后，“据点已经被旧神教徒包围，他们的人数比你们多十倍。如果你想活命，如果想破解真名，就必须跟我走。”
陈锋盯着他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真名的第二部分。”刀疤脸说，“赵烈把它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，只有我知道。”
“赵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他知道，你一旦知道真名，就会忍不住去念。”刀疤脸苦笑，“他的每一世都是这么死的。你也是。但这一次，你可以做得更好。”
陈锋攥紧拳头。
他的心跳加速，血液在沸腾。真名的第一个字烙印在心脏里，像一个定时炸弹，随时都会爆炸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跟你走。”
刀疤脸转身，带头冲进右边通道。
陈锋跟上，苏晚晴也从通道另一侧跑过来，三人汇合，一起向前奔跑。
地道弯弯曲曲，越走越深，越走越冷。空气中开始出现冰霜，墙壁上结着白色的冰晶。
“快到了。”刀疤脸说，“就在前面。”
前面是一扇门。
铁门，锈迹斑斑，上面刻着和之前一样的旧神文字。但这次，文字是银白色的，散发着冰冷的寒光。
刀疤脸伸手推门。
门吱呀一声打开，露出后面的空间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，至少有足球场那么大。洞穴中央立着一根石柱，柱子上缠绕着无数铁链，铁链末端绑着一具尸体。
不，不是尸体。
那个人还活着。
陈锋走近，看清那个人的脸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个人是他自己。
第零世的自己。
“欢迎来到真名的第二层。”第零世的陈锋抬起头，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，“我等了八十五世，终于等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