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！”
陈锋一脚踹开地下通道的铁门，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。身后据点废墟的方向，血色光柱还在天边燃烧，那光像活物，正缓慢地呼吸——每膨胀一次，天空就暗一分。
李薇第一个冲出去，异能感知瞬间扩散到最大范围。方圆三百米内的丧尸在她的控制下纷纷退避，像被无形的手拨开的潮水。但她额角的青筋暴起，太阳穴突突跳动——同时操控这么多丧尸，她撑不了多久。
“东边，废弃商场，先在那里落脚。”陈锋压低声音，手里攥着从备用引擎上拆下来的金属零件。那东西现在就是块废铁，但他总觉得这玩意儿迟早用得上。
队伍稀稀拉拉地跟着，三十七个人，比据点全盛时期少了将近一半。苏晚晴在人群里穿梭，检查伤员的包扎情况，她的白大褂早已变成灰色，上面全是血渍和泥污。
“陈锋。”苏晚晴快步走到他身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我刚才清点人数，多了三个。”
陈锋脚步一顿。
“三个生面孔，以前没见过。”苏晚晴继续说，“我查过登记册，没有他们的记录。”
“什么时候跟进来的？”
“转移的时候。”苏晚晴的眼神很冷，“应该是混在混乱里进来的。我让人盯住了，但没打草惊蛇。”
陈锋没有说话。他盯着前方的路，脑海里却飞速运转。据点坐标暴露得太快，快得不正常。备用引擎启动后，旧神直接锁定了据点位置，就像有人提前把坐标写在纸上递给了它。
内鬼。
不止一个。
“继续走，别回头。”陈锋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握着金属零件的手指骨节发白。
废墟在身后越离越远，但血色光柱始终没有消失。那光像是在标记什么，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废弃商场在三个街区外，曾经是个中型购物中心。外围的铁栅栏门已经被人用卡车堵死，只留下一条窄缝能过人。陈锋让李薇在门口停下，用异能扫了一遍楼体。
“没有丧尸。”李薇擦掉额头的汗，“里面很干净。”
“进去，封门。”
队伍鱼贯而入，最后几个人合力把铁栅栏门重新固定好。商场里很暗，只有从破损穹顶漏进来的微光。货架倒了一地，腐烂的气味混着铁锈味，但至少比外面安全。
陈锋让苏晚晴安排伤员休息，自己带着李薇和两个信得过的队员，把商场上下三层全部搜索了一遍。确认没有危险后，他才在二楼的女装区停下来，靠在墙上喘了口气。
脑子里又开始疼了。
那种疼不是生理上的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意识，一点一点地往外抽。他知道那是记忆碎片被烧灼的感觉。备用引擎启动时，他的记忆被强制剥离了一部分，那些碎片现在还在燃烧，时时刻刻都在消耗。
而那个古老的声音，还在。
“陈锋。”李薇走过来，脸色不太好看，“我控制丧尸的时候，感觉到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些丧尸……不只是被旧神操控。”李薇咬着嘴唇，“它们也在看。看我们，看据点，看那道光柱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们像是在传递信息。”李薇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我的异能接入丧尸的感知网络时，能感觉到它们之间有种共享的意识。不是旧神那种强制操控，更像是……它们自己形成的网络。”
陈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丧尸的集体意识。前世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，丧尸就是丧尸，只会本能地追逐血肉。但这一世，太多事情不一样了。旧神提前苏醒，历史被彻底打乱，连丧尸都在进化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陈锋问。
“什么多久？”
“据点废墟，那道光柱，还有多久会扩散到这里？”
李薇闭上眼睛，异能再次扩散出去。几秒钟后她睁开眼，脸色惨白。
“三个小时。或者更短。”
陈锋没有说话。他沉默地盯着窗外的血色光柱，那光柱正在缓慢地变粗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而他的脑子里，那个古老的声音又开始低语了。
“陈锋。”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你的记忆……很美味。”
陈锋咬紧牙关，没有说话。
“但还不够。”古老的声音继续说，“你燃烧得越多，深渊就越近。你知道的，对吧？”
“闭嘴。”
“你以为燃烧记忆就能压制我？你错了。你每烧掉一块记忆，深渊的裂缝就扩大一分。到最后，你不是在压制我，你是在帮助我。”
陈锋猛地睁开眼睛，拳头狠狠砸在墙上。
“老子说，闭嘴！”
声音消失了，但陈锋知道那只是暂时的。那个东西还在，就在他脑子里，等着他下一次燃烧记忆碎片的时候，再跳出来吞噬更多。
李薇担忧地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叫苏晚晴来。”陈锋说，“还有那三个多出来的人，一并带来。”
李薇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陈锋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松。他太累了，从重生到现在，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每次闭上眼睛，都是前世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，那些丧尸，那些死亡，那些绝望。
但他不能睡。
一旦睡了，就再也醒不来了。
脚步声响起，苏晚晴带着三个人走过来。陈锋睁开眼睛，打量着那三个生面孔。
两男一女，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，看起来和普通幸存者没什么区别。衣服破旧，脸上带着恐惧，一看就是刚从丧尸群里逃出来的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跟上的？”陈锋直接开口。
“就、就是你们从据点撤出来的时候。”其中一个男人结结巴巴地说，“我们当时躲在地下室里，听见外面有动静，就……”
“撒谎。”陈锋打断他，“据点周围一公里内全部清空过，你们不可能躲在地下室而不被发现。”
那个人脸色一变，嘴唇动了动，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陈锋盯着他，突然伸手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“说。”
“我说！我说！”那个人惊恐地挣扎，“是有人让我们来的！他说你们这里有物资，跟着你们就能活下去！”
“谁？”
“不、不知道，他戴着面具，声音很怪，像是装出来的。”
陈锋的眼睛眯起来，手却没有松开。
“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？”
“一把枪。”那个人咽了口唾沫，“还有两盒子弹。他说只要跟着你们，到了安全的地方，他就会来找我们，带我们去一个更大的据点。”
陈锋沉默了片刻，突然松手，那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带他们下去。”陈锋对苏晚晴说，“关起来，看好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是内鬼？”苏晚晴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陈锋摇头，“但有人故意把人塞进来，肯定不是为了让他们吃白饭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，让人把那三个人带走。等他们走远了，她才走到陈锋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据点那边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三道光柱。”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刚才我让人回去侦察，发现废墟里又升起了一道光柱。和前面的不一样，是蓝色的。”
陈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蓝色光柱。
“赵明远。”他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。
“什么？”
“那光柱是赵明远的实验。”陈锋的脑海里翻涌着前世的记忆，“他在研究旧神的力量，想要复制那种能量。蓝色光柱，说明他的实验成功了。”
苏晚晴的脸色变得煞白。
“他还在据点？我们撤离的时候明明检查过，所有人都出来了！”
“他不在据点。”陈锋摇头，“他的实验场地在地底。废墟下面还有三层地下室，是他偷偷挖的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陈锋打断她，“光柱已经升起，赵明远的实验已经启动。现在回去，只会撞上他释放出来的东西。”
那是前世记忆里让他最不想回忆的画面。赵明远在曙光会时就是疯子，末世后更加肆无忌惮。他把活人当成实验材料，研究旧神的能量，最后弄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怪物。
那怪物吞噬了整个据点，包括赵明远自己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李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陈锋转过头，发现李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。她的脸色很不好看，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。
“继续转移。”陈锋说，“离开这片区域，往北走。”
“北边是丧尸群聚集区。”李薇说，“我之前控制丧尸的时候，看到那边至少有上千只丧尸在游荡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陈锋看着她，“你怕了？”
李薇咬了咬嘴唇，没有说话。
“那就走。”陈锋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在死之前，能走多远走多远。”
队伍再次集结。伤员被抬上简易担架，物资被重新分配。陈锋走在最前面，他的脑子里那个古老的声音还在低语，但他已经学会了忽略它。
队伍从商场的后门出去，绕过一条废弃的街道，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往北走。李薇的异能一直开着，控制着河道两边的丧尸，让它们远离队伍。
但丧尸太多了。
越往北走，丧尸就越多。河岸上、桥洞里、废弃的汽车后面，到处都是。它们不像以前那样盲目地晃动，而是安静地站着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“它们在等天黑。”李薇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陈锋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头顶的天空，太阳正在西沉，橘红色的云层被染成了血红。那是末世特有的景象，像是天空在流血。
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，丧尸就会暴动。
“加快速度！”陈锋喊道，“天黑前必须找到安全的落脚点！”
队伍开始奔跑。伤员被颠得发出痛苦的呻吟，但没有人停下来。所有人都知道，一旦天黑，那些丧尸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把他们全部吞噬。
河道在前面拐了个弯，陈锋看到一个废弃的加油站。加油站后面是一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办公楼，看起来还算坚固。
“去那里！”
队伍冲进加油站，陈锋让人把卡车推倒，堵住加油站的入口。李薇用异能控制住附近几十只丧尸，让它们围在加油站外面，形成一道人肉屏障。
但这撑不了多久。
陈锋爬上加油站的顶棚，往据点废墟的方向看去。那道光柱还在，蓝光已经变得刺眼，像是一根针扎在天际线上。
突然，光柱炸开了。
蓝色的光浪以光柱为中心向外扩散，像是海啸一样席卷而来。陈锋的瞳孔猛地收缩，他看见光浪所到之处，丧尸全部跪倒在地，像是在朝拜什么。
而那些跪倒的丧尸，眼睛都变成了蓝色。
“操！”
陈锋从顶棚上跳下来，落地的时候膝盖一阵剧痛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冲进办公楼，把所有人都赶到二楼。
“李薇！丧尸失控了！把你的异能全部释放出来，能控制多少控制多少！”
李薇闭上眼睛，额角的青筋暴起。她的异能疯狂地扩散出去，试图重新夺回对丧尸的控制权。
但她失败了。
那些丧尸的眼睛变成蓝色后，她的异能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，根本无法渗透。
“不行！”李薇一口血喷出来，整个人软倒在地，“那些丧尸……它们不听我的了……它们听见了别的声音……”
“什么声音？”
“蓝色的声音。”李薇的眼睛里满是恐惧，“它是活的。”
陈锋握紧拳头，他知道那是什么。赵明远的实验成功了，他制造出了旧神的复制品，一个更低级但也更狂暴的存在。
那个东西，正在吞噬所有丧尸的意识，把它们变成自己的军队。
“我们被困住了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握着手术刀的手却在颤抖。
陈锋没有说话，他盯着窗外，看着那些眼睛变成蓝色的丧尸正在向他这里聚集。成千上万，密密麻麻，像是蚂蚁一样爬满了街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那个蓝色的东西，很快就会找上他们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再次响起古老的声音。
“燃烧吧。”那声音说，“燃烧你的记忆，你就能活下去。但你每烧一块，深渊就离你更近一步。”
“到时候，你就真的变成我了。”
陈锋睁开眼睛，看了一眼身边的幸存者。他们都在看着他，眼神里有恐惧，有期待，也有绝望。
他们都在等他的决定。
陈锋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说话。
突然，他听见了一声冷笑。
就在身后。
他猛地转身，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靠在墙上，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你以为，只有你知道历史？”
那人的声音变了，不再是之前那个胆小的幸存者，而是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意。
陈锋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他认出了那对眼睛。
那是对他来说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。
他自己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