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声撕裂据点外墙。
不是空气在震,是尖啸直接扎进颅骨,像冰锥从耳膜捅进脑仁。林雪攥紧匕首,血珠顺着指缝砸在地上——刚才刺进王磊肩膀那一刀,现在才泛上疼意。
王磊退后半步,捂伤口的手全是血。他居然还在笑。
“你听,”他说,语气像在聊晚饭吃什么,“它们来了。”
林雪没理他。她盯着控制室的监控屏幕——十二块拼接面板上,据点外围的影像全部在跳闪。黄沙翻涌如沸水,地平线像被刀割开一道口子,黑色的东西从裂缝里往外挤。
不是人形。
是触须。
每一根都有成人腰身粗,表面覆盖着倒刺和脓疱。它们从裂缝里涌出时,空气都在结霜。监控画面边缘开始结冰,摄像头一个接一个变黑。
李响瘫在操作台前,手指在键盘上抖成筛糠:“能量读数……林姐,这东西的能量值比我们上次检测的异界大军高三个数量级。”
“高多少?”
“三……三千倍。”
林雪没骂人,也没慌张。她转身,匕首插回腰间,抓起对讲机:“所有人撤入地下二层,外围通道全部封锁,启用备用能量护盾。”
对讲机里炸开:“林姐,护盾启动需要五分钟预热——”
“那就跑快点。”
她说完,看向王磊。
他还站在那儿,肩膀的血已经止住了。林雪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伤口边缘没有任何感染迹象,正常人的恢复速度没这么快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她问。
王磊歪了歪头:“重要吗?”
“重要。”林雪走近两步,“因为我要决定,是现在宰了你,还是让你多活一会儿。”
“你不会杀我。”王磊说得很笃定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已经猜到了。”
林雪没接话。她确实猜到了——王磊不是普通的旧主容器,他是锚点。如果现在杀了他,旧主会直接降临,而据点里还有至少三分之一的人被污染标记侵蚀,到时候不用异界大军动手,据点内部就会炸开。
她需要一个局。
“李响。”林雪压低声音,“把外围护盾的能量降低到百分之四十,所有防御炮塔改手动模式,备用能量全部转移到地下三层的屏蔽场。”
李响愣住了:“林姐,那样的话外围防御会被撕开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据点里的人——”
“我说我知道。”
李响闭嘴了。他看着林雪的眼睛,突然明白过来。这是饵。
“你要把它们放进来?”他声音在抖。
“只放一部分。”林雪说,“让它们觉得能吃掉我们,这样它们才会放松警惕。”
“那代价呢?”
林雪没回答。代价她已经算过了——外围防御削弱后,至少会有三条触须突破第一层屏障,预估伤亡在二十到四十人之间。这不是她想要的数字,但她没得选。
她看向监控屏。
触须已经全部涌出裂缝,密密麻麻铺满整片黄沙。它们的顶端裂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那是密密麻麻的眼睛,每一只都在转动,每一只都在看着据点。
号角声停了。
然后,它们开始移动。
速度极快,像蛇一样在沙地上滑行,留下一道道燃烧的轨迹。监控屏上的温度读数疯狂飙升,从零下二十度直接跳到三百度,然后爆表。
“护盾还有多久?”林雪问。
“三分十秒。”
“不够。”
林雪抓起对讲机,切换频道:“所有人注意,外围护盾将延迟启动,所有战斗人员进入预设防线,非战斗人员立即撤入地下三层。”
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:“林姐,我老婆孩子还在上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!”那声音炸了,“你他妈在拿我们当饵!”
林雪咬牙:“如果我不这么做,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“那凭什么牺牲的是我们——”
通讯断了。
林雪把对讲机扔在操作台上,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儿?”王磊在背后问。
“去杀东西。”
她走到门口,停住,没回头:“李响,看好他。如果他有什么异常动作,直接开枪,不用请示。”
李响点头,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手枪,对准王磊的脑袋。
林雪走出控制室。
走廊里全是人。老人、孩子、妇女,他们挤在一起往地下二层涌,脸上全是恐惧。一个中年女人拽住林雪的胳膊:“小林,外面到底怎么了?”
“没事,很快就好了。”
“那个东西会进来吗?”
“不会。”
林雪说得很快,因为她撒谎的时候,语速会变快。这个女人拉着她不放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“我儿子还在上面,他在防空哨那边,他——”
“他会没事的。”
林雪甩开她的手,继续往前跑。
她穿过三条走廊,翻过一道封锁门,爬上外围防御工事的楼梯。推开铁门的瞬间,热浪扑面而来。
沙地变成了焦黑色。
三条触须已经突破了第一层屏障,正在工事前方五百米处盘旋。它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黏液,黏液滴落的地方,沙子被腐蚀出一个个坑。
林雪数了数眼睛。
每条触须上有三十六只眼睛,每只眼睛都在看她。这不是巧合——它们是冲她来的。
她拔出手枪,瞄准最近的触须,开枪。
子弹打进触须的身体,像打进水里。水波荡开,触须没有受伤,反而加速朝她涌来。林雪不躲,站在原地,等它靠近。
二十米。
十米。
五米。
触须张开顶端的眼睛,露出底下的口器。口器里全是牙齿,密密麻麻排成螺旋状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林雪扔出手枪,从腰间抽出匕首,反手握住,迎上去。
她没打算跟它硬拼。
在触须咬下来的瞬间,她侧身,匕首从下往上撩,切开口器边缘的软肉。触须痛得缩回,但马上又扑上来,速度更快了。
林雪后退两步,踩上工事的边缘。
后面是三米高的落差。
她跳了。
落地的瞬间翻滚卸力,匕首插进沙地稳住身形。触须跟上来,但它的移动范围似乎有限——到了工事边缘,它停下来,眼睛盯着林雪,不再前进。
林雪站起来,拍掉身上的沙子。
她明白了。
这些触须的移动范围被某种力量限制,它们只能在裂缝周围一定区域内活动。她刚才那一刀不是白挨的——口器边缘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绿色的液体,那是它们的血。
“弱点在口器内侧。”她自言自语,掏出对讲机,“所有战斗人员注意,打它们的嘴,别打外面的外皮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几声回应,声音紧张但还算镇定。
林雪绕回工事,从侧面爬上去。她看到三条触须都停在原地,不再推进。但监控显示,裂缝里还在涌出更多的触须,数量已经增加到十七条。
十七条。
每一条都有三四十只眼睛。
它们聚集在据点外围,像一堵黑色的墙,把整个据点围得水泄不通。
林雪攥紧匕首。
她需要时间。还有两分钟护盾才能启动,而她现在只有手枪和匕首,要撑两分钟。
“林姐。”
李响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声音很急:“地下三层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个……那个中年人,就是刚才骂你的那个,他带着十几个人冲上了地面,说要跟你理论。”
“拦住他们。”
“拦不住,他们有枪。”
林雪骂了一声,转身往据点方向跑。她刚跑出十几步,枪声从据点里传来,接着是尖叫声和哭喊声。
她停下脚步。
不是她的人开的枪——据点内部的枪声来自不同的方向,而且不止一把。她意识到,内鬼动了。
在她跟触须周旋的时候,内鬼开始行动了。
林雪咬牙,转身往回跑。她必须先把触须解决掉,否则据点内外夹击,她撑不住。
但触须已经动了。
不是往前推进,而是往后退。
它们开始收缩,像被什么东西拉扯,从十七条变成十二条,再变成九条。林雪愣了一秒,然后明白过来——这不是撤退,是集结。
它们在蓄力。
下一波攻击,将远比刚才那波强。
林雪加快脚步,跑回控制室。
李响还拿着枪指着王磊。王磊坐在椅子上,姿态放松,好像外面的威胁跟他毫无关系。
“地下三层什么情况?”林雪问。
“那个中年人带了十五个人,控制了地下三层的补给仓库。”李响说,“他们提出条件,要你开放外围通道,让他们带着家人离开据点。”
“离开?”林雪冷笑,“外面全是触须,他们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他们不信。”
林雪深吸一口气,走到通讯台前,按下按钮:“我是林雪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那个中年人的声音:“你终于肯说话了。我告诉你,我们不信你的计划,我们要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哪儿都行,总比死在这里强。”
“外面有十七条触须,你们一出去就会被吃掉。”
“那是你的说法。”中年人语气坚定,“我们的人看到监控了,那些东西在后退,它们根本就是在撤退。你他妈就是想让我们留在这里当你的盾牌。”
林雪闭上眼睛。
她数到三,然后睁开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你们走。”
对讲机里沉默了。
“但是,”林雪继续说,“你们只能从东门走,那边触须最少。我会开放东门的封锁,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撤离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欢呼声,然后是脚步声和搬运东西的声音。
李响看着林雪,满脸不解:“林姐,你疯了吗?东门外面有六条触须,他们一出去——”
“东门外面没触须。”林雪说,“我让它们撤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刚才出去那一趟,不是去打它们的。”林雪压低声音,“我是去布置诱饵。东门外面我埋了三枚穿甲雷,触须的移动范围被限制,它们只能从固定的路线过来。只要穿甲雷引爆,东门那条路就会暂时清空。”
李响张了张嘴: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让他们走?”
“因为我要让内鬼以为,我真的在疏散。”林雪说,“内鬼一直在等着据点乱起来,他们好趁机动手。现在我把机会给他们,他们会动手的。”
她顿了顿:“等他们动手,我就知道谁是内鬼了。”
李响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女人疯了。
她拿十五条人命当饵,就为了引内鬼出来。
林雪没再解释,她走到王磊面前,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知道我要做什么,对吧?”
王磊笑了:“知道。”
“你会帮我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会阻止我吗?”
“也不会。”
王磊说,声音很轻:“因为我很好奇,你到底能走多远。”
林雪站起来,转身走出控制室。
她穿过走廊,走到东门的封锁处。那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几个人,领头的中年人扛着一把猎枪,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。
“路开了吗?”他问。
“开了。”
林雪按下开关,厚重的铁门缓缓升起。门外是黄沙和废墟,没有触须,没有裂缝,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。
中年人看了一眼,抱着孩子就往外冲。
其他人跟在后面。
林雪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跑远。他们跑出三百米,五百米,八百米。没有触须出现,没有追杀。中年人回头冲她竖起中指,然后继续跑。
然后,地面震动了。
不是触须。
是据点地下。
震动从脚下传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爬行。林雪低头看地面,看到裂缝从地下往上蔓延,墙皮脱落,灯具摇晃。
王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耳朵里。
“你选错了。”
林雪转身,看到王磊站在走廊尽头。他肩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,连疤痕都没留下。
“我不是旧主的容器。”王磊说,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,“我是第二终结者的意志碎片。”
据点地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。
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爬出来了。
林雪握紧匕首,看着王磊慢慢走过来。他每走一步,地面就裂得更深,墙壁上开始渗出黑色的脓液。
“你以为你在设局?”王磊说,声音变成两个人的叠合,“其实,是我在等你入局。”
他抬手,指向据点中心。
那里的地面塌陷了。
一个巨大的坑出现在视野里,坑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黑色的触须从坑里伸出来,比外面那些粗十倍,每一条都覆盖着鳞片和倒刺。
据点里的人开始尖叫。
林雪站住了。
她看着那个坑,看着那些触须,看着据点里的人四散奔逃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以为我在设局?”她看着王磊,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,“其实,我在等你现身。”
她按下一个藏在口袋里的按钮。
据点外围,所有埋藏的能量炸弹同时引爆。
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但不仅仅是外围。
据点地下,坑底,那些触须周围——同样有炸弹。
王磊的笑僵在脸上。
“你埋了多少?”他问。
“够你死两次的。”林雪说,引爆炸药。
整个据点都在摇晃。
火焰从坑底喷涌而出,把那些触须烧成灰烬。热浪席卷四周,把墙壁烤成黑色。
王磊的身体开始崩解,像被火烧过的纸,一片片脱落。
但他还在笑。
“你以为杀了我,就结束了?”他说,声音越来越弱,“你打开的那个裂缝,已经关不上了。第二终结者的本体,正在穿越时间裂缝。”
他最后说了一句:“它来了。”
然后,王磊的身体彻底散成灰烬。
林雪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灰烬飘散。
对讲机里传来李响的声音,颤抖着:“林姐,监控显示,据点外围的裂缝扩大了十倍。有什么东西……正在从裂缝里爬出来。”
林雪抬眼。
监控屏幕里,裂缝扩大到遮天蔽日,里面伸出一只巨大的手。
不是触须。
是手。
五指分明,像人的手,但每一根手指都有上百米长,指尖覆盖着黑色的鳞片。
那只手,正在撕开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