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开。”
陈锋一把推开挡路的赵雷，死死锁住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。
68小时47分。
据点大厅里，幸存者分列两侧，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金属味。老周拄着拐杖，眯起眼睛：“陈锋，你不能走。据点需要你。”
“据点？”陈锋冷笑，“你们刚才听见了，这东西下面埋着更恐怖的存在。我留在这儿，等它醒过来吃掉所有人？”
老周摇头：“终端显示的是坐标，不是证据。你为了一个未知信息抛弃据点——这叫自私。”
北区幸存者纷纷点头。老孟往前一步，脸上血污未干：“我们刚打完一场硬仗，兄弟们需要休整。你说走就走，让我们怎么跟其他人交代？”
“交代？”陈锋盯着他，“你们知道吞星者要回来了吗？72小时后，不是它吃我们，就是我们死。”
“那也不能走！”刀疤吼出声，拳头砸在墙上，“我们信你，所以跟着你打。但你看看现在——据点塌了，能源断了，你还想往哪跑？”
陈锋没说话。
他知道这些人怕了。重生一次，他太熟悉这种恐惧——恐惧未知，恐惧改变，恐惧继续失去。
但更恐怖的东西正在路上。
“我不强迫任何人。”陈锋转身，“愿意留下的，自己找掩体。愿意跟我走的，十分钟后集合。”
他走向控制室。
身后骂声炸开。
“操！他真是疯的！”
“我不去！上次跟他去北区差点死光！”
“老周说得对，这人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命！”
赵雷追上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队长，真要走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跟你。”
陈锋没停步：“你留下，照看伤员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赵雷咬住嘴唇，闭嘴了。
控制室内，技术员李响正盯着终端屏幕，额头上全是汗：“陈队，能源逆向循环提前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古老生命体的残骸正在吸收据点残余能量。按这个速度，12小时后它会重新激活。”
陈锋瞳孔一缩。
“能不能切断？”
“切不了。”李响指着屏幕上的线路图，“它跟据点地基连在一起，除非把整座楼炸了。”
炸楼。
陈锋沉吟片刻。这倒是个办法，但时间不够。
“终端有办法定位那个新坐标吗？”
“有。”李响调出地图，“坐标指向地下300米处。据点是建立在旧城市废墟上，下面可能是地铁隧道或者军事基地。”
地下。
陈锋想起前世的记忆——末世第七年，幸存者在地下挖掘出巨大的巢穴。那不是人类建造的，而是某种生物的栖息地。
他当时以为是变异兽的巢穴。
现在看来，可能是别的东西。
“准备炸药，我要把据点炸了。”
李响一愣：“炸了？可——”
“照做。”
陈锋转身走出控制室。
外面乱成一团。中年女人抱着孩子拦住他，声音发抖：“陈队！你不能走！我儿子还在发烧，据点没有医生！”
陈锋看着那个孩子。七八岁，脸烧得通红。
“去控制室，那里有急救箱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没时间了。”
陈锋绕过她，走向装备库。
据点大门处，老孟带着一群人堵住路。
“陈锋，你想清楚。一旦走出这个门，就再也别想回来。”
“让开。”
“不。”
老孟身后站着二十多人，全是北区的幸存者。他们手里握着武器，眼神里全是警惕。
陈锋看着这群人。
他想起前世——也是这样，一群人拦住他，说他疯了，说他是在找死。结果呢？吞星者降临，所有人都死了。
“你们想动手？”
老孟没说话，但手已经摸向腰间。
刀疤突然往前一步，挡在两人中间：“陈队，我们不是要跟你打。只是——你能不能给个准话？离开据点，去哪？干什么？要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但我知道留在这里，三天后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人群骚动。
老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尖锐刺耳：“别信他！他根本就是疯了！”
“闭嘴！”刀疤吼出声，转向陈锋，“陈队，我信你。但我不能带着二十几号人去送死。你至少要告诉我们，坐标那边有什么。”
陈锋沉默。
他也不知道。
终端只给了坐标，没有更多信息。但能让吞星者分身设下这个局，那地方一定藏着什么。
“可能是援军，可能是武器，也可能是陷阱。”陈锋老实说，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个东西醒过来，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刀疤盯着他，好一会儿，缓缓点了点头：“行。我跟你。”
老孟急了：“你疯了？！”
“我没疯。”刀疤回头，“我们跟着陈锋活到现在，他什么时候骗过我们？”
“可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老周拄着拐杖走过来，眯起眼睛，“陈锋，你要走，我们不拦。但据点不是你的据点，这里还有几百条人命。你走了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我说了，留在这里找掩体。”
“躲得过吗？”
陈锋没回答。
老周笑了，笑容里全是嘲讽：“你看，你自己都没底气。那凭什么让我们信你？”
“因为你们没有选择。”
陈锋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装备库里，赵雷正往背包里塞弹药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：“队长，我准备好了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
“不行。”赵雷站起来，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陈锋脸上，“上次你说让我留下，结果差点被吞星者分身炸死。这次我必须去。”
陈锋看着他。
赵雷眼神坚定，像块铁。
“行。但你要活着回来。”
“放心。”
两人收拾好装备，走出装备库。
据点外，刀疤带着十几个人等着。他们浑身是伤，但眼神里烧着火。
“陈队，我们准备好了。”
陈锋皱眉：“你们——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刀疤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血牙，“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等死，不如跟你拼一把。”
陈锋点头，没多说。
一行人走出据点。
身后传来骂声、哭声、喊声。中年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，眼泪往下掉。
陈锋没回头。
他知道，有些人可能再也见不到了。
走出五百米，地面突然震动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赵雷举起枪。
陈锋回头。
据点方向，古老生命体的残骸正在膨胀。它吸收着据点的能量，体型越来越大，像一团蠕动的血肉。
“操！”
“快跑！”
众人撒腿狂奔。
身后传来巨响——据点大楼崩塌，钢筋水泥砸进地面，扬起漫天灰尘。
陈锋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孟他们还在里面。
但现在不是救人的时候。
“往东！坐标在地下入口！”
陈锋带队冲进废墟区。
地下入口在一栋半塌的写字楼里。电梯井早就废了，只能走楼梯。
“要下三百米？”刀疤骂了一句，声音在楼道里回荡。
“嗯。”
陈锋带头往下走。
楼梯间漆黑一片，手电光在墙壁上晃动。空气潮湿，带着铁锈味，像舔了一口生锈的铁管。
越往下，温度越低。
走到一百五十米时，楼梯断了。
“靠！怎么过去？”
“爬。”陈锋翻过楼梯扶手，踩在管道上。
管道生锈，踩上去嘎吱作响，铁屑簌簌往下掉。
赵雷跟在后面。
刀疤带着人爬过去。
两百米处，地面突然塌陷。
“啊——”
两个人掉进裂缝。
陈锋趴在地上，往下看。
裂缝深不见底，黑幽幽的，像一张嘴。
“救人！”
刀疤扔下绳子。
绳子够不到底。
“怎么办？”
陈锋盯着裂缝。
突然，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，像冰水灌进血管。
他猛地往后退。
裂缝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吼叫，震得墙壁都在抖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绝对不是人类。”
陈锋站起身，声音冷得像刀：“走，继续往下。”
众人绕过裂缝，继续爬行。
三百米处，终于到了底层。
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墙壁上全是发光的苔藓，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陈锋看向终端。
屏幕上显示坐标。
“往西。”
他们沿着通道走。
十分钟后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座地底城市。
巨大的建筑群延伸出去，看不到尽头。墙壁上刻满奇怪的符号，散发着淡淡荧光，像血管里的血在流动。
“操……”刀疤倒吸一口凉气，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“这他妈是什么？”
陈锋没回答。
终端突然发出警报。
“警告：检测到高能反应。”
“警告：生命体数量超出计算范围。”
“警告：空间结构不稳定，建议立即撤离。”
陈锋盯着屏幕。
高能反应……
生命体……
这座地下城市里，藏着什么？
突然，地面震动。
建筑群中间，一道光柱冲天而起，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光柱里，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升空。
陈锋看清那个影子时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——
一只眼睛。
巨大的、血红色的眼睛，悬浮在光柱中央，直直地盯着他们。
终端黑屏。
倒计时归零。
世界陷入死寂。
刀疤的枪掉在地上，砸出一声闷响。
“陈队……那是……什么……”
陈锋没说话。
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，像整座城市压在身上。
这只眼睛，正在看着他。
不对——它在笑。
血红色的瞳孔里，倒映出他们惊恐的脸。
然后，眼睛动了。
它缓缓睁开。
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