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陈锋刚收回手掌，整座据点便剧烈震颤。
天花板混凝土碎块砸落，李响抱头蹲在操作台后，仪表盘上所有指针同时疯狂跳动。技术员死死按住颤抖的屏幕，声音尖利：“陈队，地基开裂！地下五十米处有巨型生命体征正在上升！”
陈锋没答话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脚下的钢铁地板不再是冷的，某种炽热的东西正从地底向上涌，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啃噬地基。墙体龟裂的纹路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，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。
“撤出所有幸存者！”陈锋抓起通讯器，“北区、东区，全部撤到地面据点！”
“来不及了！”技术员指着屏幕，“古老生命体的苏醒速度正在加快，五分钟内就会破土而出！它的体型……天，信号覆盖整个地基面积，至少有二十米直径！”
陈锋瞳孔骤缩。
二十米——这意味着整座据点都建在它的背上。
“陈队！”李响指着另一块屏幕，“能源核心出现异常波动！有东西正在反向抽取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整座据点像被巨人攥住，猛烈扭曲。
钢铁骨架发出刺耳的呻吟，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，远处传来幸存者的尖叫。陈锋稳住身形，冲向控制室门口。门刚打开，一股炽热的腥风扑面而来。
走廊尽头，墙壁已经裂成蛛网状。
裂缝里涌出的红光像血管一样跳动，每跳动一次，整条走廊就颤抖一次。陈锋闻到一股浓烈的硫磺味，混着腐烂的甜腥——那是他在前世见过的东西，深埋地底的进化生物苏醒时特有的气味。
“所有人，往西区撤！”陈锋朝走廊里的幸存者吼道，“不要停留，不要回头看！”
人群推搡着向出口涌去。
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跌倒在地，陈锋一把拽起她，推到前面的壮汉怀里：“带她走！”
壮汉点头，扛起女人就跑。
陈锋转身，正要返回控制室，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陈锋。”
那声音很轻，却盖过了所有噪音。
陈锋僵住，缓缓回头。
老周站在走廊中央，拄着拐杖，脸上的皱纹像面具一样裂开。裂缝里不是血肉，而是黑色的液体——吞星者的气息。
“你逆转了能源流向，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们？”老周笑了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，“你只是加速了它的苏醒。”
他抬起拐杖，指向地面。
陈锋脚下的钢板骤然下沉，裂缝张开，暗红色的岩浆从缝隙里涌出。他猛地跳开，炙热的液体溅到手臂上，皮肤瞬间焦黑。
“你喂养的，不止一个。”老周一字一句道，“终端没告诉你真相，对吧？”
陈锋咬牙，拔出腰间的匕首。
匕首上淬了从吞星者身上提取的腐蚀液，可以让它的分身暂时失去活性。但老周不为所动，只是笑着，拐杖重重顿地。
“轰——”
整座据点再次剧烈震动。
这次不是地震，而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推力。陈锋看到走廊尽头的地面隆起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。墙壁上的裂缝扩大，红光越来越亮，温度直线飙升。
“两分钟。”技术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带着绝望的颤抖，“陈队，它要出来了！”
陈锋回头看了一眼老周。
老周站在红光中，身体正在融化——不是被摧毁，而是在主动分解。黑色的液体从皮肤渗出来，汇入地面的裂缝，像一条条蛇钻向地底。
“我不过是个信使。”老周最后的声音飘在空气中，“本体让我转告你——你选择的代价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说完，他的身体彻底崩塌，只剩一副空壳倒在地上。
陈锋没时间悲伤。
他转身冲出走廊，向西区奔去。沿途的幸存者已经撤得差不多，只有几个受伤的还靠在墙上。陈锋一个个拽起他们，扔给前方接应的赵雷。
“还有多少人？”陈锋问。
“北区还有二十多人！”赵雷满脸是血，“老孟带着他们从通风管道撤，但路被堵死了！”
陈锋咬牙：“我去。”
“陈队！”赵雷拦住他，“来不及了！地底的生物已经破土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整座据点被从中间撕裂。
陈锋脚下的地板猛然塌陷，他悬在空中，双手死死抓住断裂的钢筋。下方是几十米深的地基，暗红色的岩浆翻涌，一个巨大的、蠕动的身影正在岩浆中扭动。
那东西没有眼睛，没有嘴，只有密密麻麻的触须从体表伸出，每一根触须上都长满倒刺。它的身体像一团腐烂的肉瘤，鼓胀着，表面爬满裂缝，裂缝里渗出黄绿色的脓液。
古老生命体——前世的陈锋从未见过。
它张开身体，触须四散飞舞，卷住周围的钢筋和混凝土碎块，像进食一样将它们塞进体表的裂缝。那些裂缝就是它的嘴，每一张嘴都在咀嚼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陈锋悬在半空，咬紧牙关。
他必须上去——北区还有二十多个幸存者，他们藏在通风管道里，等不了太久。
但就在这时，控制室的灯光彻底熄灭。
通讯器里传来李响的声音：“陈队，核心被引爆了！吞星者的分身引爆了能源核心，整个据点的能量都在暴走！”
陈锋的心沉到谷底。
能源核心被引爆，意味着整座据点会在三分钟内完全崩塌。他要么下去救北区的幸存者，要么赶在崩塌前逃出据点。
二选一。
陈锋闭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他松开了手。
身体下坠，风声在耳边呼啸。陈锋在半空中调整姿势，拔出匕首，对准下方古老生命体的触须狠狠砍去。
“噗——”
触须断成两截，黑色的血液喷溅。
陈锋借着反作用力落向侧面的一根断裂管道，脚尖一点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北区的通风口。
古老生命体被激怒了。
它扭动身体，触须疯狂抽打，整座地基都在崩塌。混凝土碎块像雨点一样砸落，陈锋闪转腾挪，匕首不断挥舞，砍断一根又一根触须。
“十米……五米……一米！”
陈锋抓住通风口的边缘，猛地翻身钻了进去。
管道里漆黑一片，只有前方传来微弱的灯光。陈锋顺着管道向前爬，身后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声音——古老生命体的触须已经追进了管道。
“快！”陈锋朝前方吼道，“爬快点！”
前方的人影加速，陈锋跟在后面，手中的匕首死死握着。
终于，管道尽头出现出口。
陈锋一把将前面的人推出去，自己紧随其后跳了出来。外面是地面据点，幸存者已经疏散出来，赵雷带着几个青壮年在周围警戒。
“北区的人呢？”陈锋问。
“出来了！”赵雷指着不远处的老孟，“老孟带着他们从另一个出口爬出来的，就剩三个受伤的没救出来。”
陈锋点头，转身望向地下的据点。
整座地面正在塌陷，熔岩从裂缝里涌出，古老生命体的巨大身躯在熔岩中翻滚，触须伸向天空，卷住一切能抓到的东西。它的身体膨胀得越来越快，像一颗即将爆炸的肿瘤。
“它会毁了整个据点。”李响跑过来，满脸焦黑，“陈队，我们必须撤！”
陈锋没动。
他看着那个古老生命体，看着它在熔岩中翻滚，看着它吞噬据点残骸，看着它越变越大——然后，他看到终端屏幕上浮现的那行字。
“你喂养的，不止一个。”
陈锋猛地转身：“李响，终端有说它是什么东西吗？”
李响一愣：“没……没有，信号在三分钟前就断了。”
“不。”陈锋缓缓道，“终端不是断了，是被屏蔽了。”
他盯着李响：“吞星者引爆核心，不是为了摧毁据点。它是在唤醒这个古老生命体，让它的本体来吞噬这个刚刚苏醒的东西。”
李响脸色煞白：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陈锋没答话。
他回头，看着熔岩中翻滚的古老生命体，看着它越变越大，身体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，脓液不断渗出——然后，他看到裂缝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触须，不是肌肉。
是一些更小的、更灵活的、像虫子一样的东西。
它们在裂缝中爬行，啃食古老生命体的血肉。
陈锋头皮发麻。
他终于明白终端的警告是什么意思了。
古老生命体不过是宿主——真正的东西，是它体内那些虫子。
而那些虫子，正在苏醒。
陈锋攥紧匕首，盯着那些蠕动的黑影。据点废墟在身后燃烧，幸存者的哭声被熔岩的咆哮淹没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响，声音低沉：“告诉所有人，别碰那些裂缝。它们不是伤口，是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