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一脚踹开控制室的铁门，显示屏的蓝光劈开黑暗，在他脸上刻出凌厉的棱角。
李响从椅子上弹起来，脸色白得像纸：“锋哥，能源系统出问题了！”
“说重点。”
“核心反应堆的能耗曲线不对。”李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调出一串数据，“有人在反向抽取能源，目标方向是——”
他抬头，瞳孔里映着恐惧的光：“地下三层。”
陈锋瞳孔骤缩。
地下三层，那是老孟负责的北区净化系统。
“多久了？”
“四十分钟前开始的。”李响嘴唇发抖，“我以为只是设备故障，直到发现抽能频率和吞星者进食时的能量波动完全吻合。”
陈锋转身就往外冲。
走廊里灯火通明，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，像烧焦的塑料混着腐肉。他经过拐角时，看到几个幸存者正围在一起议论，其中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，眼神闪烁，像受惊的兔子。
“锋哥——”赵雷从对面跑来，脸上带着淤青，嘴角还渗着血丝，“北区那边出事了，老孟带人堵住了通往地下三层的通道，说要找你算账。”
“让他们堵。”
陈锋脚步不停，直接拐进消防通道。楼梯间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，像某种倒计时。他从腰间抽出匕首，刀刃反射着应急灯的红光，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。每一层转角的墙壁上都有新鲜的血迹——那是之前吞星者攻击时留下的，暗红色，已经干涸成诡异的图案。
地下三层。
推开防火门，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扑面而来，像福尔马林混着漂白粉。老孟站在净化机组前，身后跟着十几个北区幸存者。他们手里握着钢管、铁锹，眼神里满是警惕，像一群被逼到墙角的狼。
“陈锋！”老孟声音嘶哑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“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？”
“让开。”
“让开？”老孟冷笑，手里的钢管握得更紧，“你知道这台机组现在在干什么吗？它正在把据点核心能源往外抽！所有净化系统都在报警，再过两小时，整个北区的供水就要断了！”
陈锋盯着他身后那台正在低鸣的设备。显示屏上跳动着诡异的紫光——那是吞星者能量特有的颜色，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负责净化系统的？”陈锋问。
老孟一愣：“三天前，怎么了？”
“谁安排的？”
“老周啊，他说你同意的。”
陈锋握刀的手指收紧，指节发白。老周，那个拄拐杖的老头，在174章主动提出献祭的那个。
“老周人呢？”
“不知道，刚才还在。”老孟身后的一个壮汉开口，声音粗哑，“说要去找您谈话，然后就——”
“去找。”陈锋打断他，语气冷得像刀，“把他找出来，要活的。”
壮汉犹豫了一下，看向老孟。老孟咬着牙，腮帮子鼓出硬块：“去！”
壮汉带人跑出通道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。
陈锋走到净化机组前，显示屏上的紫光越来越亮，像一只眼睛在盯着他。他伸手去摸机箱外壳，指尖刚触碰到金属表面，一股灼烧感瞬间传来，像被烙铁烫了一下。
他缩回手。
掌心已经烫出一片水泡，皮肤泛着透明的红。
“这他妈是吞星者的分身。”陈锋低吼，声音里压着怒火，“它在借用你们的手，反向抽取据点能源。”
老孟脸色一变：“你凭什么这么说？”
“因为我在174章拒绝献祭。”陈锋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，“吞星者需要能量进食，既然无法通过终端吞噬，它就换一种方式。”
“那为什么是净化系统？为什么不直接攻击能源核心？”
“因为它需要的是经过净化的能量。”陈锋指着显示屏上的波动曲线，“你看这个频率，和人体生物电信号完全吻合。它在抽取你们每个人的生命力，然后用净化系统过滤，最后输送出去。”
老孟后退一步，手里的钢管差点脱手。他身后那些幸存者面面相觑，手里的武器开始颤抖，有人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那、那我们怎么办？”一个年轻女孩问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陈锋没回答。他掏出对讲机：“李响，终端数据库有没有关于分身控制的记录？”
李响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：“有，但是被锁定了，需要管理员权限——”
“用我的。”
“但是上次之后，终端已经把你的权限降到了二级。”
陈锋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里像压着一块石头。“那就给我开后门。”
“锋哥，这风险太大了。强行破解会被终端反制，你体内的芯片——”
“开。”
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。
然后，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李响气喘吁吁地跑下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屏幕上跳动着代码：“我已经把终端数据库的接口接出来了，但你只有三分钟时间。三分钟后，系统会启动自毁程序。”
陈锋接过平板，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滚动。他滑动屏幕，寻找关键词，手指在玻璃上留下汗渍。
“吞星者......分身......控制......”
突然，一个文件夹弹了出来。
标题是：献祭协议·第175次循环。
陈锋手指僵住，像被冻住一样。他点开文件夹，里面是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，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终端前，周围躺着十几具尸体，血在地上汇成暗红色的湖泊。那个人——他的前世——正在对着摄像头说话，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。
“这是第174次循环，我拒绝了献祭。”视频里的陈锋声音沙哑，像砂纸摩擦玻璃，“三天后，时间倒流引发空间坍塌，整个据点在十分钟内被压缩成一个奇点。”
“我没能救下任何人。”
“但是终端告诉我，如果我在第175次循环选择献祭，就可以阻止坍塌。”
视频里的陈锋笑了笑，那个笑容让人毛骨悚然——嘴角上扬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。
“我决定试试。”
“为了据点，为了所有人。”
“献祭，或者同归于尽。”
视频结束。
陈锋站在原地，平板电脑的屏幕已经暗下去，映出他惨白的脸。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，像要冲出胸腔，血液冲上头顶，让他头晕目眩，眼前发黑。
“锋哥？”李响小声问，声音里带着担忧。
“继续看。”陈锋声音发颤，像绷紧的琴弦，“把所有文件都调出来。”
李响接过平板，手指飞快地操作。五秒钟后，他脸色发白，嘴唇哆嗦：“还有一段加密信息，需要你的虹膜和指纹才能解锁。”
陈锋把眼睛凑近屏幕，同时把手按在平板上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响起，像某种机关在咬合。平板电脑的屏幕裂开，露出一个USB接口。李响反应很快，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去。
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：
“第175次循环·终端隐藏数据库·权限已解锁”
然后，一页页文件开始自动加载，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
陈锋快速浏览着，眼睛扫过一行行文字。
越看，他越觉得后背发凉，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
这些文件记录了每一次循环的细节——从第1次到第175次，每一次他都拒绝了献祭，每一次据点都因为时间倒流而坍塌。
但最恐怖的不是这个。
而是每一次坍塌后，吞星者都会吸收据点所有幸存者的能量，然后体型扩大一倍。
到现在，吞星者已经吞噬了174个据点。
它现在的体积，已经相当于一座城市。
“操......”陈锋低声咒骂，声音里带着绝望。
李响脸色惨白，嘴唇发紫：“锋哥，那我们现在——”
“闭嘴，让我想想。”
陈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。
他重生了175次，每一次都在试图建立据点、拯救幸存者。但每一次，他的努力都成了喂养吞星者的养料。
更恐怖的是，吞星者学会了利用他的据点和手下。
三天前，老周被调去管理北区——那是吞星者分身下的指令。
四十分钟前，净化机组开始反向抽取能源——那是老孟在执行“陈锋同意”的命令。
而现在，终端弹出了倒计时。
00:59:47
00:59:46
00:59:45
“这是什么？”李响指着屏幕上的数字，手指在发抖。
陈锋盯着那行数字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，像闪电劈开黑暗。
“这是据点核心能源被完全抽走的时间。”
“那还剩多少？”
“一小时。”
“怎么阻止？”
陈锋咬着嘴唇，牙齿陷进肉里，尝到一丝血腥味。他思考了两秒钟，然后抬起头，看向老孟：“你相信我吗？”
老孟犹豫了一下，目光在陈锋脸上扫过，最后咬着牙说：“信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你必须告诉我实话，这个据点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一小时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陈锋站起来，走到净化机组前。他掏出匕首，在机箱外壳上划开一道口子，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紫光从里面涌出来，像血液一样粘稠，在空气中缓缓流淌。
“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。”陈锋说，声音低沉，“假装造我的反，把分身引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杀了它。”
老孟震惊地看着他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你疯了？那是吞星者的分身，我们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陈锋打断他，转身对李响说，“把终端数据库里的所有信息都拷贝到这台平板里，然后毁掉控制室的设备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分身是通过终端控制据点的。”陈锋眼神冰冷，像冬天的湖面，“毁掉终端，它就失去了感知据点的能力。”
“但那样的话，我们也失去了对能源系统的控制！”
“所以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。”陈锋看着倒计时，数字在跳动，“否则据点就会变成吞星者的养料。”
李响脸色发白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他转身往控制室跑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陈锋看向老孟：“准备动手。”
老孟深吸一口气，胸膛起伏，然后举起手里的钢管：“陈锋，你他妈就是个疯子！”
他身后的幸存者们立刻附和，朝着陈锋围拢过来，脚步声杂乱而沉重。
陈锋后退一步，假装慌乱：“你们——”
“少废话！”老孟吼道，“老子忍你很久了！什么吞星者，什么分身，我看就是你在装神弄鬼！”
他挥手，两个壮汉冲上来按住陈锋，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他的肩膀。
陈锋没有反抗，只是死死盯着净化机组。
紫光越来越亮，像一颗心脏在跳动。
然后，机组外壳开始融化，金属像蜡一样流淌下来，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从里面渗出来，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。
黑影。
那个吞星者分身。
它抬起头，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陈锋，眼眶里只有深邃的黑暗：“第175次循环，你还是选择了反抗。”
陈锋咬着牙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：“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我是你。”黑影说，声音像从深井里传出来，“每一世你拒绝献祭后留下的意识碎片。”
“那吞星者呢？”
“我。”黑影笑了，嘴角裂开到耳根，“我就是吞星者。”
陈锋脑子里轰的一声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以为自己重生了175次，是在对抗吞星者。但原来，每一次拒绝献祭后，他都会留下一个意识碎片，这些碎片汇聚成了吞星者。
“你想让我献祭自己，然后停止循环？”陈锋问。
“不。”黑影说，声音里带着嘲讽，“我只想让你明白，你从一开始就错了。”
“错在哪里？”
“你以为重生是机会。”黑影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抚摸着陈锋的脸颊，指尖冰冷得像死人的手，“但其实，重生才是最大的惩罚。”
“每一次你拒绝献祭，我都会变得更强。”
“每一次你建立据点，最后都会成为我的养料。”
“你以为自己是在拯救人类？”
黑影大笑起来，声音里满是嘲讽，像夜枭的啼叫。
“你只是在喂养我。”
陈锋闭上眼睛，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，血液在燃烧，像要把他从内部烧成灰烬。
他想起前世那个视频，想起自己站在终端前的绝望。
那个笑容，那个决定。
献祭，或者同归于尽。
但他拒绝了，选择了第三条路。
现在，这条路走到了尽头。
“告诉我，”陈锋睁开眼睛，目光像刀一样锐利，“如果我献祭了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黑影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时间倒流会停止，空间坍塌会消失，所有人都会活下来。”
“但我会死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据点呢？”
“会继续存在。”黑影说，“只是没有你。”
陈锋看着倒计时。
00:42:15
00:42:14
00:42:13
他还有四十二分钟。
四十二分钟内，他必须做出决定。
献祭自己，换取据点和所有人的活路。
或者继续反抗，让据点变成吞星者的养料。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
陈锋突然说。
黑影愣住了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选第三条路。”陈锋笑了，嘴角上扬，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，“不是献祭，也不是同归于尽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杀了你。”
陈锋猛地挣脱按住他的两个壮汉，手臂像弹簧一样弹出，从腰间拔出匕首，直刺向黑影的心脏。
黑影没有躲。
匕首刺穿了它的身体，但伤口处没有流血，只有紫光在涌动，像液体一样流淌。
“你以为这能杀了我？”黑影冷笑，“我是你的意识碎片，你杀不了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锋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但我也知道，我可以吞噬你。”
黑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，那张扭曲的脸开始变形。
“你疯了！”
“对。”陈锋笑了，“我疯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浮现出前世那些记忆。
每一次重生，每一次拒绝献祭。
每一次建立据点，每一次被毁灭。
175次循环。
175次绝望。
现在，他要打破这个循环。
哪怕代价是失去自己。
“李响！”陈锋吼道，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，“启动终端自毁程序！”
李响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，带着哭腔：“锋哥，那样的话——”
“照做！”
对讲机里传来键盘敲击声，急促而混乱。
然后，终端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，像濒死动物的哀嚎。
“自毁程序已启动，十秒后执行。”
“十。”
“九。”
“八。”
黑影开始扭曲，它伸出双手，试图抓住陈锋的脖子，手指像枯枝一样弯曲。
但陈锋更快。
他一头撞进黑影的身体里，像跳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紫光瞬间涌入他的眼睛、嘴巴、耳朵，填满他身体的每一个缝隙。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，意识在消散，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“七。”
“六。”
“五。”
“四。”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终端爆炸。
紫光消散。
陈锋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躺在地上，身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玻璃。
周围是空荡荡的控制室，墙壁上布满了裂纹。
李响、老孟、那些幸存者都不见了。
只有终端屏幕还在闪烁，像一只独眼在黑暗中盯着他。
屏幕上，显示着一行字：
“第175次循环·献祭协议·已执行”
“新威胁已解锁：吞星者本体正在向据点移动，预计抵达时间——七十二小时。”
陈锋站起来，膝盖发软，差点摔倒。他扶着墙壁，看着那行字。
他赢了。
但代价，是整个据点。
因为终端自毁后，据点失去了所有防御系统。
而吞星者本体，正在赶来。
七十二小时。
他只有七十二小时。
倒计时，重新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