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女人抱着孩子，退了三步。
陈锋手里的发光碎片映着她扭曲的脸。他收紧手指，碎片边沿割破掌心，血沿着指缝滴落。他无暇去管，因为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——不是看救世主的目光，是看敌人的目光。
“都他妈冷静点！”壮汉从人群里挤出来，挡在陈锋身前，“你们疯了吗？没有陈锋，你们早他妈被丧尸啃成骨头架子了！”
“那是因为他需要我们活着！”老孟从废墟上跳下来，手里攥着那段炸成焦炭的电缆，“你们看清楚，那标记上写的是他前世的真名！他一直在瞒着我们！我们死过三次了，都是因为他！”
“一次。”
陈锋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“我重生过三次，”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人群，“但死掉的不是你们。是我。每一次都是我在死，死在第四轮之前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碎片，上面那些发光的字迹还在跳动——那是他自己的名字，用第四轮轮回标记写成的警告。
“每一次重生，时间线都会被重置，”陈锋说，“所有人都会活过来，丧尸会重新死去，物资会重新堆满仓库。你们没有记忆，没有痛苦，没有损失。唯一要付出代价的那个人，是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停止？！”中年女人尖叫，“你为什么要一直回来？！你回来一次，就把灾难带回来一次！”
陈锋看着她怀里的孩子。
那孩子大概五岁，脸上还沾着爆炸后留下的灰。他们在据点待了三个月，孩子从来没缺过一顿饭。
“因为那个信号源里，藏着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。”
人群炸开了。
赵雷第一个冲上来，拽住陈锋的衣领：“你他妈说清楚！”
陈锋没有反抗。他任由赵雷把自己拉近，盯着他的眼睛：“那个信号源，是从我前世的身体里发出的。我每次重生都会留下一个备份，用来记录时间线崩塌的进度。第三轮结束时，那些备份会开始求救。”
“所以你要救你自己？”
“我要搞清楚，为什么每一次重生都会加速崩塌，”陈锋说，“为什么第四轮会直接威胁到所有人的生存。那个备份里有答案。”
赵雷松开手，后退两步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救他？”
“用据点所有的能源。”
老孟当场骂了出来。
“你他妈疯了？！据点能源是维持防御系统的命脉！你抽掉全部能源，基地防御就会瘫痪，外面的丧尸半小时就能冲进来！”
“我不会让它们冲进来。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？！”
陈锋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没有答案。
他只知道，如果不去救那个备份，据点里所有人都会死。可如果救了——防御系统瘫痪，据点会暴露在丧尸潮的冲击下。
这是个死局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说话的是个从来没主动开口过的老人。他拄着拐杖，从人群最后面走出来，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沟壑。
“我们活到现在，靠的是据点。你说你要救一个前世的自己，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不救的话，”陈锋盯着他，“你们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时间线崩塌不是灾难，是结束，”陈锋说，“第四轮标记出现的时候，我就已经感觉到了——这个世界在排斥我。它在告诉我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如果失败，所有人都会被抹去。”
“你说的‘所有人’包括你吗？”
陈锋沉默了两秒。
“包括。”
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讨论。有人骂陈锋疯了，有人骂他自私，有人骂他是灾星。陈锋没有反驳，只是站在原地，握紧手里的碎片。
壮汉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老大，你真要这么做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陈锋看着他，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：“你他妈听清楚没有？我要抽掉据点所有能源，防御系统会瘫痪。你跟着我，可能会死。”
“死过几次了，”壮汉咧嘴，“不差这一回。”
赵雷也走了过来。
“我也一起。”
老孟瞪大眼睛：“你也疯了？！”
赵雷没有回头：“他不是疯子。他是唯一一个敢扛这事儿的人。”
“可他——”
“你还有别的办法吗？”赵雷打断他，“你不让他试，时间线崩塌还是会来。让他试，最起码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老孟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陈锋看着赵雷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——那是信任。
他一直以为信任是弱点。
可在这个末世里，信任也许是唯一的武器。
“开始吧，”陈锋说，“把所有能源集中到控制室，启动信号接收装置。”
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三个小时。”
“三个小时？”中年女人尖叫，“三个小时防御系统瘫痪，丧尸早就冲进来了！”
“不会的，”陈锋转身走向控制室，“我会在它们冲进来之前完成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。
“老孟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把据点里所有能用来加固围墙的材料都用上。你以前是自来水厂的，应该知道怎么堵水。”
老孟愣了两秒：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让围墙变成水坝，”陈锋说，“丧尸不会爬墙，但会破坏。只要围墙够厚，它们就进不来。”
“那需要时间——”
“你只有三个小时。”
陈锋推开门，走进控制室。
控制室里，技术员已经趴在地上操作设备。他听到陈锋的声音，抬起头：“能源全部抽过来了，但信号接收装置需要重新校准。”
“我来。”
陈锋走过去，接过技术员手里的工具。他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敲击，屏幕上浮现出一段段复杂的代码。
他知道怎么操作。
因为他在前世的记忆碎片里，见过这些代码。
那是他前世留下的最后一段信息——不是求救，而是警告。
“时间线崩塌的源头，不在未来，在过去。”
陈锋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那段话，心脏猛地一缩。
过去？
他重生后改变的一切，都是为了避免灾难。可如果灾难的源头是在过去——
“老大？”
壮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陈锋没有回答。他的手在颤抖。
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他重生三次，每一次都在改变过去。可每一次改变，都会让未来变得更加诡异。丧尸越来越强，物资越来越少，时间线崩塌越来越快。
这些变化不是灾难带来的。
是他带来的。
“操。”
他骂了一句脏话，然后继续敲击代码。
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能源已经抽过来了，信号接收装置正在启动。屏幕上显示，接收信号需要五分钟。
五分钟。
防御系统已经瘫痪了。
据点外面，丧尸开始聚集。
“老大！”赵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“西墙有动静！至少有五百只丧尸在靠近！”
“加固围墙！”
“已经加固了！但老孟说最多撑一个小时！”
“那就撑一个小时！”
陈锋咬牙，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。
4分30秒。
“东墙也有丧尸！”
“北墙也有！”
三个方向，至少两千只丧尸。
而据点的防御系统，还要四分钟才能恢复。
不对。
不是恢复。
是接收信号之后，能源会立刻回流到防御系统。只要那四分钟撑过去，据点就能活下来。
可那四分钟，就像四个小时。
“老大！”
壮汉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回荡。
陈锋没有抬头。
“别吵。”
“老大，外面——”
“我说别吵！”
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了3分35秒。
据点外面，丧尸已经冲到围墙下。老孟带着人拼命加固围墙，水泥、铁丝网、木桩，什么都往上堆。
可丧尸太多了。
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一波接一波地撞击围墙。围墙开始出现裂缝。
“撑住！”
赵雷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嘶吼。
“撑不住！裂缝越来越大！”
“那就用人堵！”
陈锋咬着牙，手指敲击代码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2分05秒。
屏幕上的代码开始跳动。
“信号锁定中——”
1分58秒。
据点外面，丧尸已经爬上围墙的裂缝。老孟的人拿着铁锹和钢管，拼命往下砸。
可砸死一个，上来十个。
1分15秒。
“老大！”壮汉的声音在颤抖，“围墙要塌了！”
陈锋抬起头，透过控制室的窗户，看见据点外面的景象。
丧尸密密麻麻地堆在围墙下，一层叠一层。最上面那一排已经爬到围墙上，随时都会跳下来。
0分45秒。
“信号接收中——”
0分30秒。
“接收成功——”
控制室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。
能源开始回流。
防御系统重启。
据点外面的电网重新通上电，爬上墙头的丧尸瞬间被电成焦炭。剩下的丧尸被电流逼退，潮水般退去。
陈锋瘫在椅子上，大口喘气。
他成功了。
可下一秒，屏幕上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信号接收完毕，屏幕上出现的不只是一段代码。
是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，他站在一座巨大的时钟前。
时钟的指针在倒转。
而他的脸上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那是恐惧。
“这是你第四次轮回的证据。”
视频里，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每一次重生，时间线都会崩塌一次。第四轮崩塌的时候，时钟会倒转。你会回到灾难降临的那一天。但倒转的不是时间——”
陈锋盯着屏幕，胸口一阵冰凉。
“是世界。”
视频结束。
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。
“时钟倒转之前，你必须找到崩塌的源头。否则——”
字还没写完，据点外面的天空突然变了。
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，露出一座透明的巨型时钟。
时钟的指针，在倒转。
陈锋盯着那座时钟，浑身发抖。
他成功了。
可他打开的，是更深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