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裂了！地面裂了！”
赵雷的嘶吼像刀片划破耳膜。陈锋猛地从地上弹起，掌心神印灼得皮肉发烫，暗红纹路像活蛇一样爬上手臂，直逼肩胛骨。
据点中央，水泥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缝，灰白雾气从缝隙里翻涌而出。几个幸存者尖叫着后退，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瘫坐在地，孩子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都别动！”陈锋大步跨过去，一脚踩在裂缝边缘。
雾气触到鞋底，皮革瞬间腐蚀出焦黑的洞。他眉头紧锁——这雾含酸量比三天前高了五倍不止。地下那群东西，苏醒速度远超预期。
李响抱着监控设备跌跌撞撞跑来，脸色惨白：“陈哥，震动频率又变了。从十二分钟前开始，每三分钟一个波峰，幅度递增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还有多久破土？”
“按这速度，最多——四十分钟。”
四十分钟。陈锋咬紧后槽牙，目光扫过据点。三百多号人，老弱妇孺占了一半。物资只够撑三天，弹药箱快见底。他现在就该带人去北区水厂抢粮，可这地一裂，人一散，什么都白搭。
“陈锋！”老孟挤开人群冲过来，脸涨得通红，“你他妈说修复地基，这就是修复的结果？地面都裂了，底下什么东西要出来了，你还瞒着我们！”
“瞒你什么了？”陈锋盯着他，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。
“别装了！”老孟指着裂缝，“我干水厂二十年，地基要是有问题，早该有征兆。可就在你激活那玩意儿之后，才开始震！你手里那个东西，根本不是什么修复器，是引怪的吧！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几个壮汉默默围到陈锋身边，赵雷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但更多幸存者开始后退，眼神里的恐惧转向怀疑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，声音发抖，“我亲眼见过，那天陈锋在仓库里，那东西发光，然后地就开始震。哪有这么巧的事？”
陈锋没说话。他确实没法解释。神印是天穹系统的一部分，激活后确实会加速地下生物苏醒。可要是不激活，据点地基三天内就会塌陷，所有人都得埋在下面。
这就是个死局，他选了能多活几天的那条路。
“陈哥，北边有人跑了。”赵雷压低声音。
陈锋侧头，看见三个黑影正贴着围墙往外面摸。他没拦——现在拦也没用，只会让恐慌蔓延得更快。跑出去的人撑不过两小时，外面全是丧尸和变异兽。
“还有谁想走的，现在可以走。”陈锋提高音量，“我不拦。但走了就别回来，据点不接收逃兵。”
人群沉默了几秒，没人动。
老孟咬着牙：“我不走。但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，底下到底是什么？”
陈锋盯着他，一字一顿：“是旧时代的遗物。天穹计划的地基实验室，用来研究生物进化的。现在实验体醒了，要出来。”
“实验体？”中年女人抱着孩子，声音尖利，“你早就知道？你一直都知道，还把我们带到这里来？”
“北区十几万人，活下来的不到一千。除了这里，你们能去哪儿？”陈锋扫视所有人，“外面是丧尸、变异兽、还有更他妈操蛋的东西。据点至少还有墙，有武器，有我。”
“有你？”老孟冷笑，“你都快死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陈锋的手臂。暗红纹路已经爬到脖颈，血管像蛛网一样凸起，在皮肤下蠕动。他整个人的气色确实比三天前差了很多，眼眶凹陷，脸色灰白。
陈锋没否认。神印的反噬越来越严重，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被什么东西抽走。按照前世经验，最多还能撑七天。
“可我死之前，会把底下那群东西清干净。”他说。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，连赵雷都愣了一下。
其实陈锋自己都没底。地下实验室他前世只听说过，没人真正进去过，因为进去的人都死了。唯一的情报来自导师留给他的记忆碎片——里面封着二十三具进化体，每一具都比普通丧尸强十倍不止。
二十三具。
据点现有的子弹，连三具都打不死。
“别信他！”人群中突然有人喊，“他就是想让我们给他垫背！”
陈锋目光一凛，循声看去。喊话的是个瘦高个，穿着灰色夹克，缩在人群后面。他没见过这人，但那张脸让他本能地警觉——太普通了，普通到让人记不住。
内鬼。
或者说，内鬼的残余力量。
据点清理过一轮，没清理干净。这很正常，天穹组织渗透了十几年，不可能一锅端。但现在这群人跳出来，时机选得太好了——正好是陈锋最虚弱、据点最混乱的时候。
“抓起来。”陈锋下令。
赵雷和壮汉立刻扑过去。灰夹克转身就跑，但两步就被按在地上。他挣扎着抬头，冲人群吼：“你们看！他心虚了！他要杀人灭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壮汉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，人直接晕了过去。
“搜身。”陈锋说。
赵雷翻遍灰夹克的口袋，最后从鞋底里抠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。李响接过去，插在设备上一扫，脸色变了：“是信号发射器，频率加密，能穿透五十米深的土层。”
陈锋接过芯片，捏碎。
底下那群东西，是被信号引出来的。这说明内鬼和地下实验体之间有联系——或者说，天穹组织本就想用这些进化体来荡平据点。
“还有人要抓我吗？”陈锋把芯片碎片甩在地上，看向老孟。
老孟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“底下的东西四十分钟后出来。”陈锋看了眼手表，“我现在去南区仓库拿弹药，你们所有人，撤回内墙。没我命令，谁都不准出墙。”
“你去仓库？”赵雷急了，“太危险了，我带人去就行。”
“你不知道仓库密码。”陈锋摇头，“而且神印的钥匙，只有我能用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仓库密码确实只有他知道，但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必须去镇压神印反噬。刚才激活修复地基时，神印的波动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，再不压制，他可能连四十分钟都撑不到。
“都散了。”陈锋挥手，“赵雷，组织防御。李响，继续监控震动频率，三分钟汇报一次。”
人群散去。陈锋转身往南区走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他穿过两条街道，拐进仓库的巷子。仓库大门紧锁，门口堆着沙袋和铁丝网。他掏出钥匙打开锁，推门进去，反手关上。
仓库里堆满物资，都是他重生后一点一点积攒的。粮食、药品、弹药、燃油，够据点撑两个月。可现在这些都成了催命符——东西越多，盯上的人就越狠。
他走到最里面的暗室，掀开地板，露出一截机械键盘。输入密码，地面裂开一条缝，露出通往地下的阶梯。
陈锋走下去。
暗室不大，十平米左右，中央摆着一个金属台。台上嵌着神印的母体——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，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纹。
这是他重生后最大的底牌。神印是天穹系统的核心控制终端，能修复建筑、操控机械、甚至影响生物意识。代价是消耗宿主生命力，而母体每激活一次，消耗就翻倍。
他已经用了三次。
修复围墙一次，激活地基一次，还有一次——用来镇压母体本身的反噬。
但这次，母体好像在主动吸收他的生命力。
陈锋伸手按在晶体上，暗红纹路瞬间从指尖涌向全身。他咬紧牙关，强行运转精神力量，试图压制母体的波动。
三秒后，他猛地睁眼。
不对。
母体的波动不是反噬，而是在——
共鸣。
它在回应什么东西。
陈锋猛地抬头。暗室的天花板是混凝土浇筑的，但他感觉到，一种极其微弱的震动正从上方传来，频率和母体完全一致。
是天空。
他冲上地面，推开仓库大门。
天空暗红一片，乌云像沸腾的血海，翻滚着向中心收缩。云层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清晰。
那是一张脸。
一张巨大的、由云层和阴影构成的人脸，正俯视着整个据点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有人跪倒在地，有人尖叫逃跑，还有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空，眼神空洞。
陈锋盯着那张脸，心脏狠狠一缩。
他认识那张脸。
那是他的脸。
云层中浮现的人脸，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模样——只是年轻了很多，轮廓柔和，眼神干净，透着未经历过末日杀戮的清澈。
二十岁的陈锋。
重生前的陈锋。
母体猛地震动，暗红光芒冲天而起，直接射向那张云脸。陈锋感觉到生命力在疯狂流失，像被什么东西抽走，整个人瞬间软倒在地。
他想爬起来，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
视野模糊中，他看见那张云脸张开了嘴，无声地说了五个字。
从口型来判断——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陈锋眼前一黑，意识坠入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