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二小时。”
女人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手指向天穹那道裂缝，指尖在抖。
陈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——裂缝边缘的一圈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。每收缩一寸，空气里就多一股焦糊味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“收缩周期？”他问。
“不是周期。”女人摇头，“是倒计时。裂缝完全闭合的那一刻，天穹上的东西就会掉下来。”
陈锋盯着那片光晕，脑子里飞速计算。按这个速度，最多十一小时，裂缝就会闭合。那玩意儿——不管是什么——就会砸在据点废墟上。
“你早知道。”他转向女人，目光冷下来，“你知道这东西会来，所以才一直盯着天穹。”
女人没有躲闪，点了点头。
“旧时代留下的最后一件武器。”她一字一顿，“灭绝协议的子程序，代号‘净化者’。它会在协议被激活时降临，清除一切生命。”
陈锋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攥紧了。灭绝协议——导师提到过的——他以为那只是旧时代的恐吓手段，没想到还有配套的武器。
“清除范围？”
“全球。”
两个字砸在空气里，砸得周围几个幸存者脸色发白。
“那我们还他妈在这儿等死？”壮汉吼了一声，枪管都在抖，“跑啊！”
“跑不掉。”女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净化者一旦锁定了这片区域，就会覆盖整个大陆板块。除非你能在十一小时内飞出地球。”
壮汉的嘴张了张，又闭上了。
陈锋没动。他在等——等女人说出后半句。
果然，女人顿了几秒，又开口了：“只有一个办法能阻止它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。”女人指了指陈锋的胸口，“你体内的神印是启动协议的唯一钥匙，也是关闭协议的唯一钥匙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他已经猜到她会这么说。
“用神印反向链接净化者的核心，让它识别到协议已经执行完毕。”女人的语速加快，“这样它就会自动解除锁定，返回休眠状态。”
“然后？”
“然后你会死。”
女人的话直白得没有一丝遮掩。
“反向链接会释放神印的全部能量，你的身体承受不住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其他人能活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壮汉第一个骂了出来：“操！凭什么！凭什么每次都是老大去送死！”
“闭嘴。”陈锋的声音很平静。
他看向天穹，那片光晕又收缩了一圈。时间在流逝，每一秒都在逼近那个无法挽回的节点。
“还有其他选择吗？”他问。
女人摇头。
“那这问题就简单了。”陈锋活动了一下手指，指尖传来一阵刺痛——神印的印记又开始发烫，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定。
“需要做什么？”
女人刚要开口，一道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：“等等。”
所有人转头。
导师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。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，像随时都会消散——复制体的能量快耗尽了。
“她撒谎。”导师的声音沙哑，“灭绝协议不需要钥匙来关闭。”
女人猛地转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陈锋眯起眼睛：“说清楚。”
“协议的核心逻辑是‘自检机制’。”导师走到陈锋面前，指着天穹，“净化者会识别启动者的生命特征。如果启动者死亡，协议就会终止。”
他停了停，目光落在陈锋胸口：“你不需要反向链接。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”
“死。”
陈锋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看着导师，“所以你们俩说的其实是一回事。都是要我死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导师摇头，“她让你反向链接，是因为那样做能释放神印的能量，摧毁净化者。但代价是你连修复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我呢。”导师的声音低下去，“让你死——只是让你死。神印会在你死后十二小时自动消散，净化者失去目标，就会离开。”
“但你要等十二小时。”
陈锋明白了：“这十二小时里，净化者会继续收缩裂缝，直到确定我死亡才会停止。”
导师点头。
女人冷笑了一声：“你疯了。十二小时，裂缝收缩到最后阶段，天穹上的能量释放出来，这片区域会变成灰烬。”
“不会。”导师盯着陈锋，“他能撑住。神印会在最后关头释放屏障，保护这片区域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女人逼问。
“因为我就是设计这套系统的人。”
导师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，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陈锋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着导师半透明的身体，看着他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你在骗我。”
导师没有否认。
“你设计的系统，你当然知道怎么绕过它的限制。”陈锋的声音很冷，“但你选择让我死——不是因为我必须死，而是因为你需要我死。”
导师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恶意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坦然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承认，“我需要你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活着，灭绝协议就永远无法真正终止。”导师叹了口气，“神印是协议的核心，而你是神印的宿主。只要你还在，协议就随时可能被重新激活。”
“这不是我的选择。这是旧时代的遗产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壮汉举起枪，枪口对准导师：“老大，这老东西就是想让你死！”
“放下。”陈锋命令。
壮汉咬着牙，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枪。
陈锋看着导师，一字一顿：“那她呢？”他指了指女人，“她说的反向链接，是真的吗？”
导师沉默了片刻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承认，“反向链接能摧毁净化者。但她没说——摧毁净化者的同时，神印的能量会扩散到整片大陆。那些被旧神侵蚀的人，都会死。”
女人的脸色一变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导师看着她，“你只想救幸存者，但那些被侵蚀的人，他们还是人。”
女人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反驳。
陈锋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他剖析道，“第一，我死，等十二小时，净化者离开，被侵蚀的人活。第二，我反向链接，毁掉净化者，被侵蚀的人死。”
“你的选择呢？”
这个问题是问他自己的。
天穹又收缩了一圈。时间在流逝，每一秒都在逼近那个无法挽回的节点。
陈锋闭上眼。
他想起前世——丧尸潮，战友一个个倒下，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，被撕碎在废墟里。
重生后，他拼了命地囤积物资，组建小队，建立据点。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。
结果呢？
结果还是要死。
而且这次的代价，不只是他一个人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导师：“如果我选择第一个方案，你能保证被侵蚀的人不会变异？”
导师沉默了几秒：“不能保证。但至少有希望。”
“那如果选择第二个方案呢？”
“被侵蚀的人都会死。包括苏晚晴。”
陈锋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苏晚晴——她已经被旧神侵蚀了。如果选择第二个方案，她会死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周围的人都沉默着，等着他的决定。
陈锋看向天穹。
那片光晕已经收缩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了。倒计时还在继续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
“九小时。”女人回答。
陈锋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就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天穹突然裂开了。
不是裂缝——是真正的裂开。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天穹深处刺下来，直接扎进了废墟中央。
地面剧烈震动，所有人都被震得东倒西歪。
等陈锋站稳，他看到一个东西从光芒里落下来。
是一个金属箱。
箱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，那些符号在微微发光。
导师的脸色变了。
“不可能——”他的声音都在颤抖，“这东西怎么会在净化者身上？”
陈锋没等他说完，直接冲过去，一脚踹开箱子。
里面躺着一具尸体。
不，不是尸体。
是个活人。
一个和陈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。
陈锋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导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恐惧。
“你的复制体。”
“旧时代留下的最后一张牌。”
“如果你拒绝死亡——它会替代你。”
陈锋盯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不是选择的问题。
这是陷阱。
从一开始，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