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！”
陈锋一脚踹开铁门，碎石哗啦砸落。
身后光柱如雨，每道落地都炸开刺目白光，地面震颤。幸存者挤在狭窄通道里，有人哭嚎，有人咒骂，有人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。
苏晚晴举起手电，光束扫过前方——通道拐角处，一扇青铜巨门半敞，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。
“有活路吗？”中年女人抱着孩子，声音发颤。
陈锋没答。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，侧耳听了三秒。
通道深处，只有风声。没有脚步，没有嘶吼。
“进去。”他推开门缝，侧身挤进去。
青铜门后是个圆形大厅，直径足有五十米。穹顶镶嵌无数蓝色晶石，幽光如雾洒落。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号——不是文字，是图案。
人形的，兽形的，还有一些——根本看不出形状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技术员摸着墙壁，脸色发白。
陈锋没理他。他盯着墙上的图案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些图案他在前世见过。在最后一个据点，那座被黑雾吞噬的地下城里。
这是阵营石刻。
每个图案代表一个阵营——旧神、修正者、守墓人，还有一个……被涂黑的部分，看不清是什么。
“陈队，你看这个！”壮汉指着地面。
大厅中央，一块圆形石板凹陷下去，上面刻着三行字——
“选择阵营，烙印永存。”
“七日之内，不可更改。”
“逾期不选，灰飞烟灭。”
字是繁体，笔画粗犷，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另一个男人脸色铁青，“我们一定要选？”
陈锋没说话。他慢慢走到石板前，蹲下来，手指摸过刻痕。
冰凉。比金属还冰。
“不选会死。”他站起来，目光扫过所有人，“选了，也不一定活。”
“那你还带我们来这里？！”中年女人尖叫起来，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！故意把我们困死在这里！”
“闭嘴。”苏晚晴冷冷开口，声音像刀锋，“不进来，外面那些光柱就已经把你们炸成灰了。”
中年女人嘴唇哆嗦，却不敢再说话。
陈锋转过身，盯着墙上的图案。大脑飞速运转——
前世，他见过类似的石刻。那是在据点覆灭前三天，一个考古学家发现的。那人说，这是旧文明留下的警告——选择阵营，就是选择立场。选对了，能获得屏蔽黑雾的能力；选错了，会被印记反噬，变成黑雾的傀儡。
但问题是——
他重生了。蝴蝶效应已经改变了太多东西。
“陈队。”技术员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我检测到地下有能量波动，很规律，像是……心跳。”
心跳？
陈锋猛地转头：“在哪？”
技术员指向大厅最深处——那里有一面石墙，墙上刻着一只巨大的手掌图案。掌心里，有个拳头大的凹陷。
“这个凹陷是空的。”技术员咽了口唾沫，“我刚才扫描过，墙后面是空的。可能……可能是个密室。”
陈锋盯着那只手掌。掌心凹陷的形状很眼熟——像是……
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。
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硬物。
那是他在据点废墟里捡到的——一块黑色的石头，表面光滑得像玻璃，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。
他掏出来，摊在掌心。
大小正好。
“陈队！”壮汉惊呼，“你哪来的这东西？”
陈锋没答。他盯着石头，又盯着墙上的凹陷。
巧合？
还是——
“别放进去！”苏晚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“我感觉到……那面墙后面有东西。活的。”
活的。
陈锋握紧石头。直觉也在报警——这东西不对劲。前世他没见过这种石头，这是重生后多出来的变量。
但问题是——
他必须要知道墙后面是什么。
“所有人，退到门边。”他沉声下令，“苏晚晴，你带技术员盯住能量波动。壮汉，你守住通道。其他人，趴下。”
“陈锋！”中年男人急了，“你要干什么！你疯了吗！”
“闭嘴！”壮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拖着就往门边走。
陈锋深吸一口气。
他把黑色石头按进掌心的凹陷。
咔嚓。
石头落位，严丝合缝。
下一秒，整个大厅剧烈震动。
墙壁上的图案开始发光——先是幽蓝，然后血红，最后变成漆黑。那些符号像是活过来了，在石壁上蠕动、扭曲、重组。
“能量飙升！”技术员尖叫，“800%……1200%……3000%……仪器爆了！”
轰隆！
那面石墙裂开了。
裂缝从掌心向外蔓延，像蛛网一样爬满整面墙壁。碎石哗啦啦往下掉，露出后面的——不是密室。
是洞穴。
一个巨大的、漆黑的、深不见底的洞穴。
洞穴深处，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。
咚——
像是心跳。
“撤！”陈锋转身就跑，“所有人，撤出去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地面突然塌陷，圆形石板向下沉去。幸存者们尖叫着摔倒，有人死死抓住地面，有人滚进裂缝里。
陈锋一把抓住苏晚晴，另一只手扣住门框。
石板继续下沉。
咚——
心跳声更近了。
“陈队！”壮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，“门要关了！”
陈锋回头。
那扇青铜门正在缓缓合拢，门缝越来越窄。
他咬牙，松开门框，跳下去。
砰！
石板落地，砸出深坑。
陈锋翻滚卸力，抬头——
洞穴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不是蓝色，是红色。暗红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他眯起眼睛。
那是个祭坛。
石头堆砌的，粗糙简陋的，上面刻满了符号——和外面墙上的一模一样。
祭坛中央，放着一具骸骨。
人形，蜷缩着，双手抱膝。头骨上，有个拳头大的洞。
“陈锋！”苏晚晴的声音从上面传来，“快上来！门要关了！”
他没动。
他盯着那具骸骨，目光锁定在骸骨右手的指骨上——那里，套着一枚戒指。
金属的，黑色的，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
“陈锋。”
他的戒指。
前世，他死之前戴的那枚。
心跳声停了。
骸骨的头骨缓缓抬起，空洞的眼眶对准他。
陈锋浑身僵硬。
下一秒，骸骨开口了——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声音苍老，沙哑，像是指甲划过黑板。
“十八号变量。”
陈锋瞳孔骤缩。
这个声音，他听过——
那是修正者首领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咙发紧，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骸骨没回答。它慢慢站起来，骨节咔嚓作响。
“这里是陷阱。”它说，“你走进来的那一刻，就已经被选中了。”
“选中什么？”
“献祭。”
骸骨抬起手臂，指向穹顶。
陈锋抬头——
洞穴顶部，刻着一行字。
“第十八号变量，献祭始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，字迹更细，像是后来补上的——
“你的重生，就是祭品。”
咚。
心跳声再次响起，这次不是从洞穴深处传来的。
是从他胸口。
陈锋低头——
他的心脏位置，皮肤下透出红光。
一明一暗，像是心跳。
“陈锋！”苏晚晴跳下来，抓住他的肩膀，“你的心脏……它在发光！”
陈锋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具骸骨，盯着那枚戒指，盯着洞顶的字。
献祭。
他的重生。
都是祭品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低沉，“我重生的那一刻，就已经注定要死在这里？”
骸骨没答。它缓缓坐回祭坛，恢复了蜷缩的姿势。
“七天。”它说，“你只有七天。”
“七天后，你心脏里的印记会激活，把你变成——”
“——修正者新的容器。”
陈锋握紧拳头。
他明白了。
从头到尾，都是圈套。
他以为自己是重生者，能改变历史。
但实际上——
他的重生本身就是陷阱。
修正者故意让他重生，让他以为自己在改变命运，然后一步步把他引到这里。
引到选定的献祭点。
“那我如果现在杀了你呢？”陈锋盯着骸骨。
骸骨没反应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它说，“我早就死了。你看到的，只是我留在祭坛上的回音。”
“那修正者首领呢？”
“他就在上面。”
骸骨抬起手臂，指向洞穴入口——
那里，青铜门正在缓缓关闭。
门缝里，站着一个身影。
高瘦，银灰色皮肤，无瞳孔的白色眼球。
守墓人。
他身后，站着一排黑甲人。
修正者。
“七天。”守墓人开口，声音冰冷，“选吧。”
“加入修正者，或者——”
“——成为祭品。”
陈锋盯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，缓缓摸向腰间的手枪。
枪膛里，只剩三发子弹。
三发。
够杀三个人。
但他面前，有十几个修正者。
和一个守墓人。
“陈锋。”守墓人开口，“你知道吗？”
“你重生的那一刻，纪元意识就标记了你。”
“你的命运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——永远无法改变历史。”
陈锋扣动扳机。
砰！
子弹擦过守墓人的耳朵，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。
“废话真多。”陈锋冷笑，“老子这辈子，最讨厌别人告诉我——”
“——什么是注定的。”
他转身，抓住苏晚晴的手，冲向洞穴深处。
身后，守墓人的声音追过来——
“七天。”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“你的心脏，会带我们找到你。”
陈锋没回头。
他冲进黑暗里。
三秒后，洞穴深处传来一声震动。
咚——
不是心跳。
是敲门声。
有人在敲地下洞穴的石壁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然后——
石壁裂开了。
裂缝后，露出一只巨大的眼睛。
漆黑的瞳孔，对准陈锋。
陈锋停下脚步。
他盯着那只眼睛。
那只眼睛也在盯着他。
下一秒，眼睛眨了眨。
石壁后面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找到你了。”
“我的——祭品。”
陈锋的呼吸骤然停滞。他盯着那只眼睛，瞳孔里映出漆黑的深渊。苏晚晴的手在他掌心冰凉，指尖在发抖。
“陈锋……”她声音发颤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他没答。他盯着那只眼睛，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前世的记忆碎片，被黑雾吞噬的据点，修正者首领的冷笑，还有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戒指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骸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你的重生，就是祭品。”
“七天。”
“你的心脏，会带我们找到你。”
然后——这只眼睛。
不是修正者的。
不是守墓人的。
是别的什么。
“陈锋！”苏晚晴抓紧他的手，“我们得走！”
他咬牙，转身，拉着她冲进黑暗。
身后，石壁裂开的声音越来越大，碎石哗啦砸落。那只眼睛缓缓转动，追着他们的背影。
洞穴深处，心跳声再次响起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越来越快。
越来越近。
陈锋跑着，心脏位置的红光越来越亮，像是要撕裂皮肤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
皮肤下，血管在发光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