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林默咬紧牙关,将身体挤过通风管道最后一段狭窄弯道。
铁锈刮过皮肤,血珠从伤口渗出,滴落在灰尘上。他单手撑地,翻身滑出管道,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。
地下室上方传来脚步声——沉重,缓慢,像胜利者在巡视战果。
林默屏住呼吸,目光扫过四周:这是一间废弃的配电室,墙上挂着锈蚀的电线,角落里堆着发霉的木箱。唯一的出口在左侧,铁门半掩。
脚步声停了。金属碰撞声响起,像什么东西被锁上。
他动了动左肩,刺痛瞬间传遍半条手臂。伤口不算深,但血流不止,衬衫已经浸透半边。林默脱下外套,撕下内衬布料,用力勒住伤口上方。
铁门外,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远去的声音。
林默没有立刻出去。他靠在墙边,调整呼吸,大脑飞速运转——对方故意留下这条通风管道,还是疏漏?如果是前者,外面一定还有后手。如果是后者,他还有机会。
半分钟过去。外面只剩风声。
林默起身,推开铁门,走进走廊。废弃医院的结构他白天已经研究过——配电室位于地下一层东侧,向南五十米就是通往地面的消防楼梯。
走廊里漆黑一片,应急灯早已熄灭。他摸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光束切开黑暗。
墙上,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符号。
和手术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——圆圈里嵌套三角形,箭头指向不同方向。林默停下脚步,手指划过墙面上的刻痕。新鲜,刀口边缘没有灰尘,应该是最近几天刻的。
他在给自己指路。
还是引向陷阱?
林默继续前进,脚步放轻。走廊尽头,消防楼梯的铁门敞开着,月光从上方洒落,在地面投下银白色的光斑。
他刚要迈步,余光瞥见门框上沿有一个微小的红点。
摄像头。
林默僵住。
“够警觉。”
声音从手机里传出,带着电流处理的失真感。林默低头,发现自己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通话界面。
早该想到——对方能远程操控陷阱,就能入侵他的手机。
“你一直看着?”林默问,语气平静。
“从你爬出通风管道开始。”对方的声音很慢,每个字都像在品味,“身手不错,我以为那陷阱至少会废掉你一条腿。”
“那你失望了。”
“不,我很满意。”对方笑了笑,“这让我确定,你值得我花时间。”
林默没有回答,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摸索,试图关闭无线网络。但屏幕完全被通话界面占据,操作没有反应。
“别费劲了,我入侵了你手机的所有权限。”对方说,“除非你把手机砸了,否则我可以在你死之前一直看着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?”
“杀你太容易了。你进了那间手术室,就应该知道,我想让你死,你已经死了千百次。”对方停顿了一下,“我对你还活着这件事更感兴趣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怒火。他需要信息,而不是意气用事。
“你想谈什么?”
“谈你。”对方说,“谈你为什么非要多管闲事,谈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比我聪明。”
“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职业。”林默说,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
对方沉默了几秒,发出一声冷笑。“工作?你真以为这是工作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你追踪的那些失踪案,那些受害者,你为他们做了什么?”对方语气里带着嘲讽,“你甚至没能救下那个叫宋岚的女人。”
林默的手指收紧。
“宋岚在哪?”
“你觉得我会告诉你?”
“既然你主动提起,就说明你想让我知道。”
对方没有否认。“你很聪明,林默。但你有个致命的弱点——你太相信自己了。你以为自己能靠侧写分析一切,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从来不是猎人。”对方说,“你是猎物。”
话音刚落,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里传来一声巨响,像有什么重物砸在楼板上。
林默本能地转身,光束扫向走廊另一端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但手机里的声音没有停。
“十分钟前,我在你经过的通风管道里留了礼物。”对方说,“你以为你在逃离,其实你在走进我为你设计的另一条路。”
林默猛地回头,看向来时的方向。
走廊里,通风管道的铁栅栏已经被推开,一缕白烟从里面飘出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一种化学气体,吸入后会让人迷失方向感,并出现幻觉。”对方语气轻描淡写,“你还有大概三分钟的时间,在那之前,如果你能走出这栋楼,我就放你一马。”
林默没有犹豫。他冲向消防楼梯,一脚踢开铁门,冲上楼去。
但刚跑了两步,他就意识到不对。
楼梯的台阶数目——他来的时候数过,从地下一层到地面,一共二十四级台阶。但他已经跑了快三十步,仍然没有看到出口。
空气里飘来一股甜腻的香味,类似过期的香水。
林默停下脚步,大口喘息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指尖在发抖。
幻觉已经开始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咬牙。
“我从不骗人,只是让你做选择题。”对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,“现在你有两个选择:一是站在原地等气体扩散,等死;二是继续跑,然后发现你永远跑不到尽头。”
林默闭上眼睛。
他需要冷静。幻觉只是干扰视觉,他的身体还在现实里。楼梯的宽度、扶手的材质、脚下的触感,这些都是真实的。
他伸手摸向墙壁,寻找门框。
应该有。他记得从消防楼梯下来时,经过一个拐角,那里有一扇通往二层走廊的防火门。
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——找到了。
林默推开防火门,冲进走廊。月光穿过破碎的窗户,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光斑。这是一间被废弃的病房,床架东倒西歪,墙角堆着发黄的病历。
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墙壁上的符号在扭曲变形,像是在流动。
“你对这种气体做过研究吗?”对方的声音变得飘忽,“它会让你的大脑相信,你所恐惧的东西都在你身边。比如——”
走廊尽头,一个身影出现。
林默僵住。
那是他认识的人——七年前,第一个让他失败的案子。受害者家属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拿着刀,表情扭曲。
“你害死了她。”那个人说。
林默后退一步,手摸向口袋里的钢笔。
不对。这是幻觉。
他用力咬破嘴唇,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,刺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。走廊尽头空无一人,只有月光和灰尘。
“有意思,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强。”对方说,“但你还能撑多久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冲向走廊另一端,那里有通往地面的楼梯。这一次他没有数台阶,而是直接推开了出口的门。
冷风扑面而来。
他站在废弃医院的后门,面前是一片荒草地,远处是城市天际线的轮廓。
手机里传来一阵掌声。“恭喜,你逃出来了。”
林默没有放松警惕。他扫视四周,寻找可能的伏击点。荒草地很平坦,唯一的遮蔽物是几十米外的一棵枯树。
“但你还没赢。”对方说,“看警用频道。”
林默皱眉,用另一只手掏出备用手机,打开警用频道。里面传来混乱的通讯声——
“发现尸体,重复,发现尸体,在废弃医院正门外东侧约五十米处。”
“死者身份待确认,胸口有符号,和之前发现的符号相似。”
“通知陈队,封锁现场。”
林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你杀的?”他问。
“我从来不杀人。”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我只是在帮你找到他们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具尸体在你们追查这个案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。”对方说,“他在地下室躺了三天,我只是找了个合适的时间,把他送到你们面前。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挂断电话,快步绕向医院正门。
远远的,他看到警灯闪烁——三辆警车停在医院门口,陈建国和几个警员正围着一具尸体。小周蹲在旁边拍照,李哲在指挥现场。
林默走过去。陈建国看到他,脸色变了。“你受伤了?”
“皮外伤。”林默说,“尸体怎么回事?”
陈建国示意他看向地面——一具男性尸体,穿着黑色外套,胸口被刻上一个圆圈嵌套三角形的符号,和手术室墙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死者身份还在核实,身上没有证件。”李哲递过一张照片,“但他的手上有这个——”
林默接过照片。
死者的右手握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像是在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。而在拳头里,握着一样东西。
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四个字——
“还剩三个。”
林默抬起头,看向陈建国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建国摇头,“我们已经派人去查死者的身份,同时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林默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显示一条新消息。
发件人:未知。
恭喜你找到了第一个。但你们的时间不多了。下一个,在你们眼皮底下。
林默看着屏幕,手指捏紧手机。
陈建国凑过来看,脸色铁青。“他在挑衅我们。”
“不。”林默摇头,“他在提醒我们。”
“提醒什么?”
林默抬起头,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。
“我们一开始就错了。”他说,“这个案子,从来不是失踪案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猎杀。”林默说,“凶手在猎杀我们所有人。那些受害者,只是诱饵。”
话音落下,远处传来一声警笛。
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通讯器里,传来小刘急促的声音——
“陈队,城西又发现一具尸体,刻有相同符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