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指尖悬在周海脖颈上方三厘米处,凝固的血块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。切割角度精准——从左侧颈动脉斜切入右侧锁骨下方,一刀毙命。没有犹豫,没有虐杀,干净得像外科手术。
“死亡时间?”
脚步声从身后逼近,陈建国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砂纸。
“六到八小时。”林默站起身,目光扫过密室地面,“但伤口周围的凝血程度不对,死后至少被移动过一次。”
陈建国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里不是第一现场。”林默指向墙角一道暗红色的拖痕,“凶手在这里杀了周海,但真正致命的一刀是在别处下的。这里只是抛尸现场。”
他转身走向北墙,手指叩击墙面,传来空洞的回响。掏出折叠刀撬开墙板,一个半米见方的暗格露出来。
暗格里躺着一部手机,屏幕亮着。
林默拿起手机,点开视频。画面剧烈晃动,一个男人被绑在审讯椅上,嘴里塞着布条。男人的脸打了马赛克,但林默一眼认出那把椅子——李哲常坐的那把。
视频末尾,一行字跳出来:
“林默,你还有三个小时。选他,还是选真相?”
陈建国凑过来:“这是李哲?”
林默没回答。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另一件事——凶手的节奏太快了。从周海的尸体被发现,到这段视频的出现,所有时间节点都精确得像提前预演过。仿佛凶手就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一举一动,然后提前布好每一步棋。
“通知技术科,追踪视频源。”林默把手机递给陈建国,“我要去趟现场。”
“什么现场?”
“周海真正被杀的地方。”
陈建国拦住他:“你疯了?视频里那个人很可能是李哲,你不知道凶手在哪,就算找到第一现场,时间也来不及——”
“来得及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凶手要的不是李哲的命,是我的选择。”
他推开陈建国,走向密室外。走廊里灯光惨白,每隔五米一盏,把影子拉长又缩短。林默脚步很快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周海脖子上的刀口有个细微特征——凶手下刀时,手腕有一个轻微上扬的动作。这导致刀口右侧比左侧深约两毫米。他见过这个特征,在三年前那起案子的现场照片上。
那是李卫国亲手标记的现场特征。
李卫东。
林默在楼梯口停住。掏出手机,翻开相册,找到一张偷拍的老照片——那是从李卫国办公室抽屉里翻拍的。照片里,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并排站着,一个穿警服,一个穿囚服。
穿囚服的那个,手腕上有一道疤。
和李卫国手上那道一模一样。
林默盯着照片看了十秒。李卫国手上的疤,他一直以为是多年前追捕逃犯时留下的刀伤。但如果那道疤不是李卫国的,而是李卫东的呢?
电话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林默接通,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,带着电流的杂音:“林默,你找到周海了?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你应该已经猜到我是谁了。”男人笑了笑,笑声在电流声中扭曲变形,“李卫东是我哥,也是我。”
林默握紧手机:“李卫国在哪?”
“他就在你身后。”
林默猛地转身。走廊空荡荡的,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拉长的影子。但就在他转头的瞬间,余光瞥见拐角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“你找不到他的。”李卫东的声音继续响着,“他比我更了解你,比我更懂得你的弱点。林默,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,其实你每走一步,都是他给你铺的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三年前,你送我去死的那天,我就发过誓——让你也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。”
电话断了。
林默盯着手机屏幕,三秒后,他拨通陈建国的电话:“帮我查一下,李卫国今天有没有出过门。”
“你要干嘛?”
“确认一件事。”
挂断电话,林默快步下楼。地下停车场里,他的车就停在电梯口。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,钥匙插进去的瞬间,手机震动了。
一条短信:
“祭坛下面,有你要的答案。但记住,你只有两个选择——救李哲,或者,找到真相。”
林默盯着短信看了五秒。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,然后挂挡,踩油门。
车驶出地下车库,汇入车流。
三十分钟后,林默把车停在一栋废弃的化工厂前。这里三年前就停工了,围墙斑驳,铁门上锈迹斑斑。林默翻过围墙,穿过杂草丛生的空地,在一排厂房前停下。
第三间厂房。
他推开门,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厂房里空荡荡的,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但灰尘上,有新鲜的脚印。
脚印通往厂房深处。
林默跟着脚印走,在厂房尽头停下。那里有一块地板被撬开过,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口。楼梯口旁边的墙上,画着一个符号——一个倒置的三角形,里面套着一个圆圈。
三年前,第一起失踪案的现场,也有这个符号。
林默蹲下,手指摸过符号的线条。线条很浅,是用刀尖刻上去的,深度均匀,没有多余的划痕。凶手下刀时很稳,没有犹豫。
他站起身,走下楼梯。
楼梯很长,至少有二十级。尽头是一扇铁门,门半掩着,里面透出昏暗的光。林默推开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这是一间地下室。
大概三十平米,地面是水泥的,墙角的排水沟里积着一层薄薄的黑水。正中央摆着一张床,床上躺着一个女人。
女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,手腕和脚踝都被皮带固定在床上。她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,但胸口的起伏说明她还活着。
林默走近,看清女人的脸。
林晚。
他的妹妹。
林默的手指瞬间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走近床边,检查林晚的身体状况——脉搏正常,瞳孔反射正常,没有外伤,但呼吸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。
麻醉剂。
林默转身,在房间里搜寻。墙角有一个铁皮柜子,柜门开着,里面放着一排注射器和一些药品。他拿起一支注射器,看了看标签——丙泊酚。
手术麻醉药。
他把注射器放回去,转身看向林晚。她身上没有打针的痕迹,说明麻醉药不是通过注射进入体内的。那就只有一个可能——口服。
林默蹲下,在林晚身下的床垫上摸索。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体,拉出来一看,是一台录音机。
录音机还在运转,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。
林默按下播放键。
“林默,你终于来了。”李卫东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,“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,因为你从来不会放弃追查真相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追查的真相,会不会是你最不想看到的?”
“林晚就在这里,你可以带走她。只要你答应一件事——放弃追查这起案子,从此销声匿迹。”
“你有三十分钟时间考虑。”
录音结束。
林默盯着录音机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他站起来,走到林晚身边,解开她手腕上的皮带,又解开脚踝上的皮带。抱起她,走出了地下室。
他把林晚放在车后座,然后拨通陈建国的电话:“我找到林晚了。”
“林晚?!”陈建国的声音里满是震惊,“在哪?”
“城北废弃化工厂。”林默关上车门,“帮我照看好她,我还有事要处理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
“去找真相。”
挂断电话,林默看了眼手机屏幕。距离视频里提到的三小时,还有两个小时零十五分钟。
他重新坐进驾驶座,手机又震动了。是李哲的号码。
林默接通,那头传来的却是李卫东的声音:“林默,你果然选择了救人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林默声音很平静,“我选择了两者都要。”
李卫东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了:“你觉得你能做到?”
“我已经做到了。”林默发动车子,“林晚已经被我救出来了。现在,该轮到你了。”
“你找不到我的。”
“我不需要找到你。”林默把车驶出化工厂,“我只需要找到李卫国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,长到林默以为自己把电话挂了。
“你比他聪明。”李卫东的声音终于响起,但语气变了,不再是之前的玩世不恭,而是带着一丝警惕,“但聪明人,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,方向盘一转,朝市局方向驶去。
四十分钟后,林默走进市局大楼。值班的小王看到他,愣了一下:“林队,你不是在——”
“李卫国在吗?”
“李处?他在办公室。”
林默直接上楼。李卫国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,门关着,但灯亮着。林默没有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。
李卫国坐在办公桌后,正在批阅文件。看到林默,他放下笔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想和你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你弟弟。”
李卫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这个细微的动作,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,但林默捕捉到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李卫国平静地说,“我没有弟弟。”
“你有。”林默在办公桌前坐下,“一个叫李卫东的弟弟。三年前,你亲手把他送进监狱,然后对外宣称他已经死了。”
李卫国盯着林默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。那笑容让林默脊背发凉,因为那不是李卫国的笑,那是李卫东的笑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就在刚才。”林默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知道周海的死法,但你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你知道林晚被关在哪里,但你没有去救她。你知道凶手是谁,但你选择了沉默。”
李卫国——或者应该说,李卫东——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他背对着林默,声音里带着笑意:“你猜对了,我确实不是李卫国。但你也猜错了——我不是李卫东。”
林默皱眉。
“你找到的那张照片,是我故意放在抽屉里的。”李卫东转过身,“我让你以为我是李卫东,但其实,我才是李卫国。”
林默的大脑飞快运转。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李卫国,那三年前被送进监狱的那个是谁?
“三年前,我弟弟替我坐了牢。”李卫国缓缓说道,“他自愿的。因为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所以你就让他替你死?”
“我没有让他死。”李卫国的声音冷下来,“是你要他死。林默,是你把他送进刑场的。你追查的那起案子,真正的主谋不是李卫东,是我。”
林默的手指收紧,指关节发白。
“周海发现不对劲,所以我杀了他。”李卫国走回办公桌前,“林晚是我绑架的,因为她是你的弱点。李哲也是我绑的,因为他是你的搭档。我做这一切,就是为了让你来追查,让你一步步找到我,然后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?”
“杀了你?”李卫国笑了,“那太便宜你了。我要你活着,活着承受所有的痛苦。林默,你以为你在追查正义,其实你一直在为真正的凶手卖命。”
林默盯着李卫国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没有愧疚,没有悔意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你已经没有选择了。”李卫国指了指电脑屏幕,“看到那张照片了吗?”
林默看向屏幕,上面是一张航拍图,拍摄的是一个废弃的工地。工地中央有一个深坑,坑旁站着一个人——李哲。
“李哲就在那里。”李卫国说,“那个坑,有三十米深。你还有四十分钟,去救他。”
林默转身就走。
“林默。”李卫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等你救完人,记得来找我。我会告诉你,下一个会是谁。”
林默没有回头。
他冲下楼,跳上车,导航系统显示,那个废弃工地距离市局十五公里,正常行驶需要二十分钟。
油门踩到底,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。
十二分钟后,林默把车停在了工地门口。他跳下车,翻过围挡,朝地图标注的深坑冲去。
深坑就在前方,边缘围着一圈警戒线。
林默冲过去,往下一看——
坑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手机震动了。是李哲的号码。
林默接通,那头传来李哲的声音,虚弱但清晰:“林默,别去工地,那是陷阱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哲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我被关在一个地下室里,有水流声,还有——”
电话断了。
林默盯着手机屏幕,三秒后,他转身,朝工地外跑去。
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地面猛地塌陷。
林默脚下踩空,整个人跌落下去。在坠落的过程中,他听到李卫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:
“林默,欢迎来到你的终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