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合拢,撞出沉闷的回响。
林默转身,瞳孔骤缩。走廊尽头那扇铁门的把手还在轻微颤动——他刚刚经过时,门分明锁着。
三秒冲刺。他手掌贴上冰凉的门板,锁芯转动声从内部传来——咔嗒。
“林默。”耳麦里李哲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,“监控显示你往东侧走廊去了,那边是死路。”
死路。
他推开门。房间比他预想中更宽敞,至少六十平米,堆满半人高的纸箱和铁皮柜。唯一光源来自天花板上一盏日光灯,嗡嗡作响,灯管两端发黑,光线忽明忽暗。
桌上放着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,显示正在通话中。
“你找我?”凶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经过变声器处理,听不出男女,“还是我找你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快速扫视房间——前后左右都有出口,至少三条退路。桌上除了手机,还有一张纸。纸上是打印出来的照片,像素很差,像是监控截图。照片里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,头套黑色布袋。
“林晚。”凶手说,“或者该问,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?”
林默盯着照片。女人的身形和林晚很像,但布袋遮住了脸。他伸手去拿照片,指尖刚碰到纸边,忽然停住。
照片下面压着什么东西。
他用指尖挑起纸片——一张便签纸,边缘撕得参差不齐。上面只有四个字:你在害怕。
“对。”凶手的声音轻快起来,“你害怕这张照片是真的,又害怕是假的。害怕我杀她,又害怕她根本没死——害怕这一切都是你脑子里编出来的幻觉。”
林默把便签纸翻过来。背面还有字,字迹潦草:你怕的不是我,是你自己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林默开口,声音平淡,“用这种低级的心理暗示。”
“低级?”凶手笑了,“那你为什么在看照片之前先检查了桌面?为什么你的右手放在枪套上,左手却握成拳?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吧——你在害怕的时候,会下意识握紧左手。”
林默的左手松开了。
“三年前。”凶手的声音忽然压低,“你把赵志刚送进刑场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。”手机里传来按键声,像是录音被播放,“你有罪。你有罪。你有罪——”
那是赵志刚临刑前的话。
“他说的对。”凶手说,“你有罪。你亲手把无辜的人送进地狱。”
林默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直跳,每跳一下,视线就模糊一瞬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。
“赵志刚杀了七个人。”他说,“他亲口承认了。”
“他认罪是因为你用周雪的案子给他施压。但你心里清楚,周雪不是他杀的。”凶手停顿,“对吗?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“你知道周雪是谁杀的。”凶手继续说,“你查到了,但你选择沉默。因为凶手是你不能动的人——你的上级,李卫国。”
日光灯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林默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:李卫国手腕上的旧疤痕,三年前周雪失踪的那个夜晚,档案室里被销毁的监控录像。他闭了闭眼。
“你没有证据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需要证据。”凶手的声音变得愉悦,“我只需要你知道——你知道真相,却选择掩盖。你问心无愧吗?”
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张照片。不是监控截图,是实拍。画面里是一个地下室,墙壁上画满了符号。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,身形娇小,像是个女孩。
镜头拉近。
女孩的脸露出来了。
林默的呼吸停了。
那是林晚。真正的林晚。她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但眼睛是睁着的。她在看着镜头。
手机里传来声音:“看清楚了吗?”
林默握紧手机。指甲陷进掌心,皮肤被刺破,血渗出来。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玩游戏。”凶手说,“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就差最后一步。你面前有两扇门,一扇通向林晚,一扇通向真相。你选哪一个?”
林默抬头。
房间两侧各有一扇门。左边是铁门,右边是木门。铁门上有锈迹,把手是新的。木门很旧,门缝里透出光。
“不对。”林默说,“你在玩我。”
“哦?”
“这两扇门都是陷阱。”林默走到铁门前,伸手摸了摸把手,“新把手,说明这扇门最近被换过。但铁门本身很旧,锈迹很深——你换把手,是为了让我觉得这扇门是关键。”
他转身走向木门:“木门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,里面有灯,但也可能是投影仪。你故意制造错觉,让我以为两扇门背后都有什么。”
“然后呢?”凶手的声音饶有兴趣。
“然后你让我选。”林默推开木门,里面是一堵墙,“不管我选哪个,都是错的。真正的答案不在门后,在这个房间里。”
他回头,目光扫过屋子里的纸箱。
“你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你就在这个房间里。”
沉默。
三秒。
凶手笑了:“厉害。”
手机里突然传来沙沙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爬。然后变成笑声,越来越大,越来越尖锐。日光灯疯狂闪烁,房间陷入明暗交替的漩涡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凶手说,“但猜对的下场是什么?”
林默感到脚下一空。
地板突然下陷,他整个人往下坠落。本能让他伸手去抓,手指擦过铁皮柜的边缘,指甲崩裂。他抓住一个纸箱,纸箱被撕裂,里面的文件像雪片一样飞散。
他落地了。
三米。
膝盖传来剧痛,左腿先着地,关节发出咔嚓声。林默翻滚,撞到墙壁才停下来。灰尘呛得他咳嗽,眼前模糊一片。
他抬起头。
这是一个地下室。
比上面更黑,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周围。墙壁是水泥的,很粗糙,上面画满了符号。和之前案发现场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手机屏幕还在亮着。
通话还没断。
“这就是你的游戏?”林默擦掉嘴角的血,“把我骗进地下室?”
“不是骗。”凶手说,“是邀请。你不是很想知道真相吗?真相就在你面前。”
手机屏幕忽然切换成视频。
画面里,林晚被绑在椅子上。她的嘴被胶带封住,眼睛盯着镜头。地下室的灯光昏暗,但能看清她身后的墙壁——墙上挂着一排照片。
都是林默。
从三年前开始,每一张都是林默的生活照。办案、吃饭、睡觉、甚至上厕所。每一张都记录着。
“你一直在监视我。”林默说。
“对。”凶手说,“从赵志刚死的那天起。我看着你查案,看着你崩溃,看着你假装坚强。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。”
视频里,林晚身后出现一个人影。
身形修长,穿着黑色卫衣,帽子遮住脸。他走到林晚身边,蹲下来,伸手撕开林晚嘴上的胶带。
林晚大口喘气。
“哥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,“别信他……他不是……”
黑衣人捂住她的嘴。
“她说什么?”凶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“她说我不是什么?不是凶手?不是人?”
林默盯着屏幕。黑衣人抬起头,帽子下面露出一张脸。
那张脸是他自己。
和档案室里那个“林默”一模一样。一模一样的五官,一模一样的表情。连眼角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样。
“你克隆了我的脸。”林默说。
“不。”凶手说,“是你克隆了我。或者说,是你创造了我。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晚上吗?你为了追查周雪的案子,去见了赵志刚。他告诉你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?”
林默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。
刑场。
赵志刚坐在椅子上,手被绑着。他抬头看着林默,嘴角挂着笑:“你查不到真相的。因为真相在你心里。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凶手的声音变得柔和,“真相在你心里。你一直都知道周雪是谁杀的,但你不敢查。因为查下去,你会发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默说。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凶手说,“你还记得周雪失踪那天你在干什么吗?你在审赵志刚。你逼他认罪,逼他签字,逼他承认杀了七个人。但你审他的时候,周雪正在被李卫国带走。”
手机屏幕上出现新的照片。
照片里,李卫国拉着周雪的手,走进一辆黑色轿车。周雪在哭,李卫国在笑。
“你明明可以阻止。”凶手说,“你明明看到李卫国离开警局。但你选择视而不见。因为赵志刚的案子更重要,因为你需要这起案子来升职。”
“不是。”林默说,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凶手打断他,“你心里清楚。你只是不敢承认。”
林默感觉脑子在胀。那些被他压抑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出来:李卫国在走廊里抽烟,手腕上的疤痕在灯光下反光。周雪哭着跑出审讯室,撞到他身上。他推开她,说别碍事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周雪。
“你把她推开了。”凶手说,“你亲手把她推进深渊。”
林默跪在地上。他的双手在发抖,指甲缝里渗着血。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惨白得像死人。
“现在。”凶手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,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你面前有一个选择——”
地下室的角落里突然亮起一盏灯。
灯光照亮了一个玻璃箱。
箱子里,林晚蜷缩着。但她的手腕上绑着一根线,线连接到玻璃箱顶部的装置。装置上面显示着数字:
24:00:00
23:59:59
23:59:58
“倒计时。”凶手说,“二十四小时。你可以查案,可以找我,可以做任何事。但二十四小时后,不管你在干什么,林晚都会死。”
林默站起来。他的腿在发抖,但他强迫自己站稳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什么都不想要。”凶手说,“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——体验一下你给别人带来的绝望。”
通话断了。
手机屏幕暗下来。
林默站在原地,盯着玻璃箱里的林晚。林晚也在看他,眼泪从眼角滑落,嘴唇在动:
“哥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林默伸手去摸玻璃箱。
触感冰凉。
23:59:10。
他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就在这时,他注意到玻璃箱底部有一行小字,被灰尘半遮着。他俯身凑近,心脏猛地一缩——那行字写着:“你找的人,就在你身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