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——”
两个声音同时炸响,一模一样。
林默僵在废弃档案室中央,五米外,两个“自己”各钳着一个女孩。同样的脸,同样的警服,同样的眼神。被箍在臂弯里的林晚,脸色惨白,泪水无声滑落。
他握枪的手纹丝不动。
“选一个。”凶手的声音从天花板角落的扬声器泄出,带着电子合成音的刺耳,“你只有十秒。选错了,另一个会死。不选,两个都会死。”
林默扫视四周。档案架倾倒一地,泛黄的案卷散落在灰尘中。三年前周海卧底时的全部记录就埋在这堆纸片里——凶手刻意留给他看的。
“哥,救我!”左边的林晚挣扎着要扑过来。
“别碰我妹妹!”右边的“林默”收紧手臂,女孩发出短促的痛呼。
倒计时开始。七秒。
林默闭上眼。
整个案件的推演在意识中铺开:失踪者不是随机选择,而是与三年前卧底案有关联的人——周雪的叔叔、周海的弟弟、李哲理应保护的线人、技术科周远监控过的账号……所有人都在指向同一件事。
但他忽略了什么。
五秒。
凶手能同时控制两个“自己”,说明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陷阱。替罪羊、录音、呼吸声、档案室——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心理围城,目的不是杀死他,而是让他崩溃。
三秒。
林默睁开眼,枪口指向左边。
“林晚”露出惊恐的表情,泪水汹涌而出:“哥,你疯了吗?是我啊!我是林晚啊!”
右边那个“林默”没有动,嘴角却浮起一丝不自然的弧度。
砰!
枪声炸响。子弹掠过“林晚”的耳侧,击中身后墙上的开关。灯光骤灭,黑暗吞没一切。
“你疯了!”扬声器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,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因为左边的‘我’握枪的姿势错了。”林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冷静,“警校教的是虎口卡握法,左右手交叉。但右边那个‘我’,用的是竞赛射击的拇指高位扣压。”
他顿了顿:“那是凶手自己的习惯。”
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。
应急灯亮起。左边墙角,“林晚”瘫坐在地,脸上的恐惧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笑容。右边,“林默”松开女孩,扯掉脸上的面罩。
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,瘦削,眼眶深陷。
“有意思。真的很意思。”男人鼓着掌,声音与扬声器里的完全相同,“不过林默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他指向瘫坐的“林晚”:“这个男人扮的女人,是从哪里学会你的所有习惯的?”
林默瞳孔骤缩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猛地转身,看见档案室门口站着一个人——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,正是法医中心那个沉默寡言的检验员。
“王浩失踪后,顶替他岗位的临时工。”男人慢悠悠地说,“你以为技术科那个周远是内鬼?他不过是发现了这个临时工在调取你的资料。”
林默心跳如鼓。
“你们演这出戏,就是为了让我开枪?”他压低声音,“那子弹打的是空包弹,我根本没想过要打中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男人笑了,“但问题不在子弹,在于——你选错了对象。”
他抓起瘫坐的“林晚”的头发,往后一扯。假发脱落,露出一张男人的脸——三十出头,满脸胡茬,眼神空洞。
“介绍一下,这是三年前被你送进去的赵志刚的表弟。”男人踢了踢那个男人,“他自愿来演这出戏,只为了让你亲口说一句——”
他凑到林默耳边:“‘我选错了’。”
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。
“林晚呢?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你妹妹?”男人耸耸肩,“我从来没说过她在这里。你自己脑补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急。我让你看样东西。”
男人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。那是一段视频:林晚坐在一间白色房间里,面前摆着一杯水。她看上去很平静,甚至有些无聊。
“她很安全。”男人关掉手机,“至少目前是。但接下来,取决于你怎么选了。”
林默盯着他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男人伸出手,“三年前,你从赵志刚手里拿到一份名单。我要那份名单。”
“我烧了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男人轻笑,“你这种性格的人,不会销毁最有价值的证据。更何况,名单上的人不止是卧底——还有你的线人。那个至今还在某个角落躲着的线人。”
林默握枪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男人转身,朝门口走去,“三天后,带着名单来见我。否则——”
他停在门口,回头:“你妹妹会变成第十二个失踪者。不对,是第十三个。因为第十一个,已经在这里了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那个男人。
“他已经失踪四十八小时了。”男人咧嘴一笑,“你看,我连失踪者的数据都帮你更新了。”
林默盯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脚步声远去。四周陷入死寂。
李哲从档案架后探出头,脸色苍白:“林默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收起枪,“通知陈建国,封锁这栋楼。”
“封锁?凶手都跑了——”
“他没跑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他只是换了个身份继续演。那个检验员是假的,但王浩是真的失踪了。凶手一定还在附近,因为他要确认我接下来的每一步反应。”
他走到墙角,蹲下身,看着那个男人。
“你叫赵志刚的表弟?”他问。
男人抬头,眼神涣散:“他……他不会放过我。”
“谁?”
“他。”男人指了指门外,“那个警察。”
林默感到血液凝固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那个警察。”男人颤抖着重复,“三年前,就是他让我表哥认罪的。他说……他说只要我表哥扛下所有罪名,就放我一马。”
“那个警察叫什么?”
男人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他手上有个疤,在右边手腕上。”
林默猛地想起,李卫国的右手腕上,确实有一道旧疤痕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陈建国的号码。
“队长,李卫国——”
话没说完,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“林默?”陈建国的声音有些失真,“你那边情况怎么样?”
“先别管我。李卫国呢?”
“李卫国?”陈建国顿了顿,“他两小时前就失踪了。我让人去找,发现他家门锁被撬开,屋内有搏斗痕迹——”
林默挂断电话。
他站起身,看向李哲:“凶手的目标不是林晚,也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三年前那个卧底案。”林默攥紧拳头,“李卫国是最大嫌疑人,但他突然失踪了。凶手绑架他,是为了逼我说出名单——还是为了让我以为凶手是他?”
李哲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林默望向走廊尽头,“我们掉进了一个更大的陷阱。凶手每一步都在引导我们怀疑李卫国,但如果李卫国也是受害者呢?”
他低头看向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,视频里林晚的画面定格。他盯着那个白色房间,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林晚面前那杯水,杯沿上放着一根头发。
那是林默的头发。
“他来过我家。”林默喃喃自语。
“什么?”
“那根头发。”林默指着屏幕,“是我今早掉的。他知道我今早做了什么,知道我在哪根头发上掉了。”
李哲脸色变了:“你的意思是,他一直在监控你?”
“不止。”林默抬起头,“他能拿到我的头发,说明他就在我身边。而且——”
他停住。
手机突然震动。一条新短信。
打开。
发件人:林晚。
只有三个字:“别来。”
林默拨过去,忙音。
再拨,关机。
他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她让我别去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——”林默停住,突然想起什么,“不对。林晚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。她如果是被绑架的,会求救,会哭,会惊慌。但这条短信的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像她早就知道我会收到这条短信。”
李哲咽了口唾沫:“你是说……你妹妹也参与了?”
“不。”林默摇头,“她是被逼的。凶手让她发这条短信,是为了——”
他停住。
手机又震了。第二条短信。
“你猜对了,但猜对也没用。因为——你不是在找我,而是在找你自己。”
林默盯着屏幕,感到呼吸变得困难。
他猛地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,赵志刚被押上警车时,回头对他说的话:“你以为你在查案?你只是在给自己挖坟。”
当时他不理解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赵志刚说的不是他,而是他自己——那个三年前就死了的林默。
“怎么了?”李哲见他脸色不对。
“没事。”林默收起手机,“去找陈建国。我要见李卫国。”
“但他失踪了——”
“我知道他失踪了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所以我才要见。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走到一半,停住。
回头。
那个男人还蹲在地上,眼神涣散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林默问。
男人抬起头:“赵……赵阳。”
“你表哥三年前认罪的时候,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”
赵阳想了想:“有。他留了一封信,说让我等他。他说……他会出来。”
“出来?他判的是无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阳低下头,“但他信里写得很笃定。他说有人会帮他翻案,只要他扛过三年。”
林默感到一阵眩晕。
三年。
正好是三年前那个卧底案的时间。
他猛地转身,冲出档案室。
走廊很长,尽头是一扇窗户。窗外是凌晨四点的城市,路灯昏黄,街道空旷。
林默站在窗前,看着玻璃上映出自己苍白的脸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第三条短信。
发件人:李卫国。
“林默,别信任何人。包括你妹妹。”
林默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。
他第一次感到,自己完全被牵着走。
每一步,都在凶手计算之中。
“林默?”李哲追出来,“怎么了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,以及下面突然弹出的新消息——
“倒计时开始。七十二小时。你妹妹的命,和那份名单。选一个。”
窗外,黎明前的黑暗最深。
而他知道,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