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镜头里,红点闪烁,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林默盯着那个针孔摄像头,额头渗出细汗。他知道,凶手正在某处看着自己——每一个表情,每一个动作,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。
手机震动。
加密信息弹出来:“真相或妹妹,选一个。”
林默攥紧手机,指节泛白。他抬眼扫过四周,废弃站台的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。空气里弥漫着霉味,混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语音键:“我要确认她活着。”
三秒后,视频传来。
画面里,林晚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条。她的眼睛红肿,却还拼命对着镜头摇头——那是警告。
林默心脏猛地抽紧。
他关闭视频,抬头看向摄像头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:“你赢了,我选妹妹。”
时间凝固了两秒。
手机再次震动,一个坐标发来:三号站台,往下三层。
林默转身就走,脚步急促,踩碎地面的碎玻璃渣。他经过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——那是周远的尸体,法医还没来收。
他必须快。
三号站台往下三层,是个废弃的通风井。林默推开生锈的铁门,手电筒光柱扫过黑暗,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铁梯。
铁梯锈迹斑斑,踩上去发出吱呀声响。
他往下爬了十米,落到一个空间。这里曾是地下泵房,四壁渗出地下水,在地面汇成浅浅的水洼。手电光扫过,照见墙角的铁柜。
柜门半掩,露出一截白色的衣角。
林默快步上前,拉开柜门——里面是空的。
只有一只录音笔。
他拿起录音笔,按下播放键。
林晚的声音传来:“哥,对不起……”
林默手指微微颤抖。
录音继续:“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,但……不要相信李卫国。他的疤痕……是假的。”
假的?
林默脑中闪过那个画面——局长手腕上的疤痕,确实和陈安描述的相似。但如果疤痕是假的,那李卫国在试探他,还是……
录音突然中断,换成男声:“你以为我会让你找到她?”
林默猛地抬头,手电筒照向四周。水声滴答,墙壁渗水,没有第二个人。
男声继续:“我给你十分钟,找到林晚,或者——”
声音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低沉的嗡鸣声。
林默瞳孔骤缩——那是次声波发生器启动的声音。
他扔掉录音笔,冲向铁梯。但已经晚了,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是有人在地底敲击巨大的铜钟。空气开始震动,墙壁上的灰泥簌簌落下。
林默捂住耳朵,脑中嗡鸣作响,视线模糊。
他踉跄着爬上铁梯,手臂发软,几乎抓不住锈蚀的横杆。嗡鸣声越来越响,像是要把他的颅骨震碎。
他跌跌撞撞往上爬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终于,他冲出通风井,摔倒在站台地面上。嘴里有血腥味,耳朵里只剩尖锐的耳鸣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过劲来。
手电筒掉在通风井里,已经摔碎。四周再次陷入黑暗,只有远处应急灯发出的微弱蓝光。
林默掏出手机,屏幕裂了,但还能用。他打开手电功能,照向通风井——里面已经空了。
录音笔,次声波发生器,所有的证据都消失了。
凶手早就设计好这一切——他给出一个假坐标,让林默以为找到了妹妹,其实是把他引入声波陷阱,毁掉所有证据。
林默咬牙,一拳砸在地面上。
他太大意了。
凶手算准他的每一步:先给妹妹的求救视频,让他乱了心神;再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坐标,让他冲进去;最后用次声波摧毁现场,连带着所有证据一起消失。
手机震动。
加密信息又来了:“你选了妹妹,却丢了她。”
林默盯着屏幕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信息继续:“想知道她在哪?再玩一次。三小时后,九号码头。一个人来。报警,她就死。”
林默沉默了三秒,回复: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,拍掉衣服上的灰。耳朵还在嗡鸣,但思路渐渐清晰——凶手不会这么轻易让他找到妹妹,那个坐标从一开始就是陷阱。
真正的林晚,被关在其他地方。
他必须重新推演整个案子。
林默回到地面,掏出一支烟点上。烟雾在夜色里散开,和着路灯的光晕。他盯着手机里那张妹妹的视频截图,放大,慢慢拖动。
画面很暗,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照亮林晚的脸。她的头发凌乱,衣服上有血渍,但精神状态还算稳定。
林默的目光落在她身后——是一面墙,墙面斑驳,有几道划痕。
他放大那个区域,调整对比度。
划痕呈弧线排列,像是某种文字,又像是……
符号。
林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,他翻出之前拍下的现场照片——第一起失踪案现场,墙壁上也有类似的划痕。
他对比两张照片,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完全一致。
这意味着,林晚被关的地方,和第一起失踪案的作案现场是同一处,或者至少是使用了同一种装饰。
林默翻出案卷,第一起失踪案发生在三个月前,失踪者是名程序员,王浩。他的失踪地点是城南一栋废弃的居民楼。
那栋楼,林默去过。
三层红砖房,门锁锈死,窗户全被封死。地下室里确实有绳子、水渍的痕迹——那是囚禁场所。
林默掐灭烟头,发动车子。
轮胎碾过碎石子,发出沙沙声响。他打开导航,输入那个地址,拨通了李哲的电话。
“帮我查一下,三个月前,王浩失踪案那栋居民楼的产权信息。”
李哲的声音有些沙哑: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路上。”
“林默,你别冲动。”李哲压低声音,“局长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李哲沉默了几秒:“你给我十五分钟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,双手握着方向盘。夜色里,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掠去,光影在他脸上交替。
十五分钟很长,长到足够他理清所有线索。
凶手精心设计了每一步:先是用林晚的录音让他乱了阵脚,设下声波陷阱销毁证据,最后给出九号码头的坐标——那里很可能是第二个陷阱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妹妹在凶手手里,他必须去。
十五分钟后,李哲的电话来了。
“那栋楼的产权属于一个叫‘宏盛建筑’的公司,法人是——”
“陈建国?”林默接话。
李哲沉默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陈安是那家公司的前员工。”林默说,“他曾经负责那栋楼的拆迁协调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,李哲在查资料。
“陈安的确和这家公司有业务往来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但法人不是他,是个叫周明的男人。”
周明。
这个名字很陌生。
林默皱眉:“能查到这个周明的背景吗?”
“正在查。”李哲说,“不过需要一点时间。对了,你要的那个地址,我刚才用热成像扫描了一下——地下三层,有生命迹象。”
林默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确定?”
“热成像显示,有两个人形热源,一个在静坐,一个在来回移动。”李哲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林默,如果你现在过去,可能会撞见凶手。”
林默盯着前方的路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林晚在他手里,只有我去了,她才能活。”
李哲沉默了很久,终于叹了口气:“我给你发定位,你小心。”
“谢了。”
林默挂断电话,踩下油门。
车子加速冲入夜色。
二十分钟后,他站在那栋废弃居民楼前。
红砖墙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,像是凝固的血。窗户全被封死,只有三楼的一扇窗透出微弱的灯光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推开虚掩的铁门。
一楼大厅空荡荡的,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废纸。手电筒光柱扫过墙壁,上面画着各种涂鸦——大部分是邪教符号。
他往地下室走去。
楼梯很窄,扶手锈得只剩骨架。每踩一步,木板就发出吱呀的呻吟声。
地下室的铁门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缕光。
林默推开门,手电筒的光照进去——
里面是空的。
只有一盏灯泡悬在中央,照亮一张桌子,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:
“欢迎来到第一关。”
林默皱眉,走近那台电脑。
屏幕上的字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计时:
“02:59:47”
那是三小时。
他猛地想起九号码头的约定——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如果他现在离开,去九号码头,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?
林默盯着倒计时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他没有动作。
这是凶手的陷阱——如果他放弃倒计时,去九号码头,那这台电脑里可能存储着林晚的下落;如果他留下来破译,那九号码头的约定就会作废。
林默咬牙,按下了回车键。
屏幕弹出新的窗口:
“密码:三年前的恩怨,你欠的债。”
三年前?
林默脑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他送进监狱的杀人犯,赵志刚;被他识破伪装的陈建国;还有……
周海。
那个三年前失踪的卧底警员。
林默突然意识到什么,猛地退后一步。
他盯着屏幕,手指微微颤抖。
密码是——“周远”。
他输入,回车。
屏幕弹出一个视频窗口。
画面里,周远跪在地上,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。男人的脸被帽檐遮住,只能看到半截下巴。
周远在哭:“林默,对不起……我是被逼的……”
画面突然黑屏。
林默愣在原地。
周远……是内鬼?
他脑中闪过无数细节——周远总是提前出现在案发现场,每次都能提供关键线索,每次都能避开危险。
林默咬紧牙关,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他太大意了。
凶手早就埋下了内鬼,而周远只是其中一个——还有其他人,潜伏在警局,随时准备捅他一刀。
手机震动。
加密信息再次弹出来:“恭喜你,猜对了。代价是——你永远找不到林晚。”
林默盯着屏幕,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转身,冲上楼梯,跑回一楼。
铁门外,警灯闪烁。
李哲的车停在路边,车窗摇下,露出一张疲惫的脸。
“林默——”李哲喊住他,“我查到了,那个周明……”
“是什么人?”林默打断他。
李哲犹豫了一下:“他有个远房亲戚,在警局工作。”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:“谁?”
“周远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林默盯着李哲,脑中嗡嗡作响。
周远……真的是内鬼。
“还有,”李哲补充道,“周远三年前,曾经参与过一起案子——就是周海失踪案。”
林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周海,周远,同一个姓氏。
他们……是兄弟?
“周远和周海有什么关系?”林默问。
李哲翻看着手机:“户籍系统显示,周远和周海是同父异母的兄弟。但周海三年前失踪后,周远就改姓了母姓。”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周远潜入警局,接近他,帮他破案——全都是为了给周海报仇。
而周海的失踪,和那个三年前的案子有关。
林默抬头看向夜空,月亮被乌云遮住,四周暗了下来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他低头看去——
倒计时归零。
屏幕弹出一行字:“游戏结束。”
紧接着,林默的手机屏幕突然一闪,出现一个新的倒计时:
“00:59:59”
倒计时开始跳动。
林默盯着那个数字,脑中浮现出妹妹的脸。
下一秒,电话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——局长的号码。
林默接通,没有开口。
电话那头,传来李卫国的声音:“林默,我知道你在哪。你现在立刻回局里,有紧急情况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有人潜入档案室,”李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偷走了三年前那份案子的全部卷宗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三年前的案子——
周海失踪案。
如果卷宗被偷,那所有的证据、线索、证人——全部消失了。
而偷走卷宗的人,很可能就是凶手。
林默挂断电话,盯着手机屏幕。
倒计时还在跳动。
他必须在五十九分钟内,找到林晚。
否则……
林默握紧方向盘,踩下油门,车子再次冲入夜色。
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真正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