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的手指从那张纸上弹开,指尖还在发抖。
林默把名单推到她面前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外卖单:“六个人,就是全部。”
纸上只有六个名字:周远、陈安、李哲、赵明、刘建国、王浩。
“周远是你同事,陈安是你大学同学,李哲是你的搭档……”苏晴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,“你疯了吗?这些人都跟你共事过!”
“正因为如此,凶手才能模仿我的步态。”林默靠在椅背上,目光冷静得可怕,“凶手熟悉我的一切。他知道我的工作习惯,我的思维方式,甚至我走路的方式。”
苏晴深吸一口气:“你凭什么认定是他们?”
“三条线索。”林默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监控里那个背影的步态。我让人做过步态分析,那个人的步幅、重心转移方式,跟普通人不一样——那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。”
“第二,迷宫里的符号。那些不是随便画的,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心理暗示。只有了解我的人,才知道什么符号能引起我的注意。”
“第三,时间线。”林默拿起笔,在每个人名字后面标注日期,“三年前的失踪案,跟最近这起案件的间隔期。凶手在中间停了两年半,为什么?要么是出了意外,要么是——”
“有人离开了这个城市。”苏晴接过话头。
“聪明。”林默点点头,“所以我要查的,是这三年里离开过本市的人。”
苏晴盯着名单,突然问:“陈建国呢?刑警队长,他也符合条件。”
“他不在。”林默摇头,“陈建国这三年一直在岗位上,没有超过一个月的假期。他可以调动资源,但没时间设计那么复杂的迷宫。”
“那你呢?”
林默笑了:“我的档案你们都查过,这三年的行程能精确到小时。我没时间。”
苏晴沉默了片刻,拿起名单:“从哪里开始?”
“周远。”
技术科的门虚掩着,周远正对着电脑屏幕,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急促而凌乱。
林默敲了敲门框,周远抬头,愣了一下:“林队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想问你点事。”林默走进去,苏晴跟在后面。
周远关掉屏幕,转过身,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:“什么事?”
“三年前的9月15号,你在哪里?”
周远的笑容僵在脸上:“三年前?谁记得那么清楚。”
“那我说个日期。”林默报出一个数字,“2019年9月15号到10月15号,你请假了。”
周远的脸色变了:“我母亲生病,我回老家照顾她。”
“你老家在湖南,可你请假的第二天,有人看到你在车站往北走。”
“看错了。”周远站起来,声音紧绷,“林队,你这是在怀疑我?”
林默看着他,不说话。
周远的喉结上下滚动,额头开始冒汗:“你要查就去查,我……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病历呢?”苏晴突然问。
周远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母亲生病的病历。”苏晴走近两步,“如果你真的回了老家,应该有医院记录。”
周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:“我……我弄丢了。”
林默站起身:“那就找到它。”
走出技术科,苏晴低声说:“他在说谎。”
“嗯。”林默眯起眼睛,“但他没说全部的谎。他确实回了老家,只是中间离开过几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眼神。”林默加快脚步,“他撒谎的时候,眼睛会向右上方看。但他说回老家的时候,眼神是正的。那是真话。”
下一个是李哲。
林默在档案室找到他,李哲正把一摞文件夹往架子上塞,听到脚步声,手顿了一下。
“老大?”李哲放下文件,“有进展?”
林默开门见山:“三年前的9月,你是不是请假了?”
李哲的动作停住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凶手那段时间在作案。”林默盯着他,“你的请假时间是9月10号到25号。”
李哲的脸白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镇定:“我去参加战友的葬礼。他牺牲在边境,我们几个人约好了一起去。”
“去多久?”
“来回四天。”李哲拿出手机,“我有机票记录,还有战友的葬礼照片。”
林默接过来翻了翻,确实没问题:“为什么请假这么久?”
“我……”李哲垂下眼睛,“我母亲的病在那段时间加重了,我顺路回家看了她一趟。”
“你母亲在哪里?”
“老家,山东。”
林默把手机还给他:“把医院记录发给我。”
李哲点头:“没问题。”
走出档案室,苏晴皱眉:“他的时间对不上。凶手作案是在9月中下旬,他请假的时间正好覆盖了。”
“但他有证据。”林默靠在墙上,“机票、照片、医院记录,这些都能查到。”
“万一造假呢?”
“那就查。”林默揉揉太阳穴,“下一个,赵明。”
赵明是上个月才调过来的新人。
林默在宿舍找到他时,他正戴着耳机打游戏,屏幕上的枪火声从耳机里漏出来。
“林队?”赵明摘下耳机,吓了一跳,“找我有事?”
“三年前的9月,你在干什么?”
赵明愣了一下:“三年前?我刚毕业,在实习。”
“在哪里实习?”
“省厅。”赵明挠挠头,“我是定向培养的,毕业就分到省厅技术科。”
林默拿出手机:“省厅技术科的电话是多少?”
赵明报了一串数字,林默直接拨了过去。
三分钟后,林默挂断电话:“你的实习记录没问题。”
赵明松了口气:“到底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转身要走,突然又停下,“你认识周远吗?”
“认识啊,技术科的。”赵明点点头,“我们经常一起打篮球。”
“最近打过吗?”
“上周五打了一次。”赵明想了想,“他那天状态不太好,打到一半就走了。”
林默记下这个信息,快步离开。
苏晴跟上:“他在说谎。”
“不,他说的是实话。”林默脚步不停,“但周远有事瞒着他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赵明说周远状态不好,但周远跟我说话的时候,没表现任何异常。”林默推开楼梯门,“说明周远在回避赵明。”
苏晴皱眉:“回避同事?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默加快脚步,“下一个,刘建国。”
刘建国是刑侦二队的副队长。
林默在办公室里找到他时,他正翻看案卷,手指在纸页间缓慢移动。
“林默?”刘建国抬起头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林默坐下:“想问你点事。”
刘建国放下案卷:“说。”
“三年前的9月,你请假了。”
刘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:“对,我请假了。去北京看病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胃病。”刘建国拉开抽屉,拿出一沓病历,“这是当时的检查报告,还有医院的缴费记录。”
林默接过来仔细查看,确实没问题:“为什么请假这么久?半个月?”
“医生建议做全面检查。”刘建国说,“正好赶上国庆,就多休了几天。”
“有同行的人吗?”
“没有,我一人去的。”
林默把病历还给他:“刘队,你有没有觉得,最近有什么异常?”
刘建国愣了一下:“异常?”
“比如,有人跟踪你,或者有人打听你的工作。”
刘建国的脸色变了:“前几天……有人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,号码是隐藏的。”刘建国皱着眉,“对方问我三年前的行程,我当时没在意,以为是诈骗电话。”
林默和苏晴对视一眼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。”
林默站起身:“谢谢,刘队。”
走出办公室,苏晴低声说:“有人在清理线索。”
“对。”林默握紧拳头,“凶手知道我们在查什么。”
“那下一个……”
“王浩。”
王浩是三年前调走的警员。
林默在城郊的独栋楼里找到他时,他正站在院子里抽烟,烟灰被风吹散。
“林默?”王浩眯起眼睛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林默走过去,“想问你点事。”
王浩掐灭烟:“说。”
“三年前的9月,你为什么调走?”
王浩笑了笑:“你们刑侦队的人,消息挺灵通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家里出了点事。”王浩靠在墙上,“我老婆生二胎,早产,我得回去照顾她。”
“你调走的时间是9月20号,但你老婆是8月生的。”林默盯着他,“时间对不上。”
王浩的表情僵住了:“你调查我?”
“对。”林默不退让,“因为我在查一个连环失踪案,案发时间正好是你调走那段时间。”
王浩沉默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林默,你还是那么敏锐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我没调走。”王浩的声音压低了,“我是被调走的。”
“被谁?”
“局长。”王浩看了看四周,“他让我去外地执行秘密任务,对外说是调职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王浩摇头:“不能说。”
林默盯着他:“你认识三年前失踪的卧底警员周海吗?”
王浩的脸色变了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”
“因为我查到了。”林默走近一步,“告诉我,周海失踪前,是不是跟你联系过?”
王浩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摇头: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王浩的声音发抖,“如果我告诉你,我全家都会没命。”
林默盯着他,良久,转身离开。
苏晴跟上:“他在隐瞒什么。”
“他在害怕。”林默脚步沉重,“周海失踪前,一定发现了什么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默停下脚步,“但王浩知道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找最后一个。”林默掏出手机,“陈安。”
陈安是林默的大学同学,心理学博士,现在本市开心理咨询诊所。
林默推门进去时,陈安正坐在沙发上,面前坐着一个病人,病人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林默?”陈安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找你有事。”林默看了一眼病人,“能等五分钟吗?”
陈安点点头,对病人说了几句,病人起身离开,脚步匆忙。
“什么事?”陈安坐到椅子上。
林默开门见山:“三年前的9月,你在哪里?”
陈安的笑容消失了: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我……我在美国。”陈安垂下眼睛,“参加一个学术会议。”
“去多久?”
“一个月。”
林默盯着他:“有证据吗?”
陈安站起来,走到办公桌前,打开抽屉,翻出一沓文件:“这是会议邀请函,还有机票。”
林默接过来看了看,确实没问题:“为什么去那么久?”
“会议结束后,我在那做了个短期课题。”陈安说,“研究心理创伤对记忆的影响。”
“跟谁一起?”
“我一个人的课题。”
林默把文件还给他:“陈安,你最近见过周海吗?”
陈安的脸色瞬间变了:“周海?他不是失踪了?”
“你知道他?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陈安的声音有些紧张,“他是你的卧底警员,三年前失踪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报纸上看的。”陈安的眼神有些飘忽,“当时还上过新闻。”
林默盯着他,突然说:“你认识凶手?”
陈安猛地站起来:“林默,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认识凶手。”林默重复了一遍,“凶手了解我的一切,包括我的步态、我的思维、我的工作习惯。这些信息,只有跟我关系近的人才知道。”
陈安的脸色白得吓人:“你怀疑我?”
“对。”
陈安往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椅子:“我没有理由这么做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林默逼近一步,“你为什么在周海失踪前,给他打过电话?”
陈安的身体僵住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查过你的通话记录。”林默盯着他,“周海失踪的前一天,你给他打过一个三分钟的电话。”
陈安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“告诉我。”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跟他说了什么?”
陈安的手在发抖:“我……我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陈安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如果我说了,我会死。”
林默盯着他,突然瞥见他的袖口。
鲜血。
鲜红的血迹,正从陈安的白大褂袖口渗出来。
“你受伤了?”
陈安下意识地捂住袖口:“没事,不小心划伤了。”
林默一步冲过去,抓住他的手腕,掀开袖子。
一道深深的口子,还在往外渗血。
但不是刀伤。
是指甲抓伤的痕迹。
“这是谁抓的?”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陈安拼命挣扎:“放手!林默,放手!”
“说!”林默死死抓住他,“这是谁抓的?”
陈安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林默盯着他,突然明白过来。
这不是陈安自己划伤的。
这是被人抓伤的。
而谁的指甲,能在挣扎中留下这么深的痕迹?
答案只有一个——
被困者的反抗。
林默的血液凝固了。
陈安在挣扎中抓住他的手,指甲划破了他的皮肤。
而那个被困住的人,就在这附近。
“陈安。”林默松开手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告诉我,她在哪里。”
陈安瘫软在椅子上,眼神涣散:“我不能说……”
“你会死。”林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如果你不说,你会死。”
陈安的眼泪流了下来:“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“那告诉我。”
陈安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——
窗户突然炸裂。
玻璃碎片飞溅,林默猛地扑倒在地。
等他爬起来时,陈安已经倒在地上,额头正中,一个弹孔。
鲜血流了一地。
林默冲到窗边,外面是空荡荡的街道。
没有车,没有人。
只有远处,一个黑色的背影,一闪而过。
林默浑身发冷。
凶手就在附近。
而陈安,已经死了。
苏晴冲进来,看到地上的尸体,倒吸一口凉气:“怎么回事?”
林默没回答,他的手还在发抖。
陈安就要说出来了。
就差那么一秒。
他握着陈安渐冷的手,突然发现他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。
林默掰开他的手指,展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,字迹歪斜,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——
“救我。”
林默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,是城郊。
而王浩的家,就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