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一掌拍碎面前的石桌。
碎石飞溅，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右手——五指完好，却透着诡异的苍白。三天前断臂处长出的新肢，此刻正隐隐发烫，像一团火在皮肉下燃烧。
“两年。”
他重复着龙魂最后的话，声音沙哑。体内那道金色印记缓慢旋转，每转一圈，就有一丝生命力被抽走，汇入胸口的龙神烙印。那种感觉，就像有人在用钝刀剜他的骨髓。
楚昊闭上眼，神识内视。丹田处，原本浑厚的真元稀薄了大半，经脉中流淌的灵力带着淡淡的金色——那是龙神印记的力量，也是吞噬他生命的毒药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
他猛地睁眼，双手结印。体内的龙神烙印骤然亮起，金色符文从胸口蔓延至全身，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。逆袭之力——这是他最后的底牌。以燃烧生命力为代价，换取短暂的力量暴涨。
“楚昊！”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柳云鹤推门而入，见到楚昊全身金光缭绕，脸色骤变：“你疯了？这力量会杀了你！”
楚昊没有停下。
金色符文爬上他的脸颊，瞳孔中映出龙影。丹田处的真元疯狂旋转，筑基中期的壁垒在冲击下发出龟裂的声响，像瓷器碎裂前的哀鸣。
“给我破！”
他低吼一声，体内真元轰然炸开。经脉中涌动的灵力暴涨数倍，筑基中期的屏障瞬间碎裂，修为直冲筑基巅峰。
胸口的龙神烙印骤然收紧。
楚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——就像沙漏中的沙粒，一粒粒从指缝滑落，抓不住，也停不下。
“两年。”他擦了擦嘴角的血，“至少够用了。”
柳云鹤上前一步，白发在风中飘动：“你这么做，值得吗？月瑶已经被封印了，何必还要——”
“还不够。”楚昊打断他，眼中闪过冷意，“世界裂缝还在扩大，魔教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我必须变得更强。”
柳云鹤沉默片刻，突然问：“你刚才说只剩两年，是真的吗？”
楚昊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向门口，脚步沉稳，但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。有些事，说出来只会让更多人陷入绝望。
“报——”
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院子，声音嘶哑：“宗主！魔教先锋已破第三道防线，正向主峰逼近！”
柳云鹤脸色一变：“多少人？”
“至少三千！”斥候喘着粗气，“为首的是魔教先锋将领，骑黑马的壮汉，筑基后期修为！”
柳云鹤转头看向楚昊：“你刚突破，不宜动手。”
“谁说我要动手？”楚昊微微一笑，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，“我要让他们主动退兵。”
他身形一闪，掠出院外。
山风呼啸，吹动他残破的长袍。远处的天边，黑色烟柱冲天而起，隐约能听到喊杀声和惨叫声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，像烧焦的木头混着铁锈。
楚昊站在山崖边，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魔教先锋。
那壮汉骑着一匹黑马，身披重甲，手持狼牙棒。他似乎感应到什么，抬头看向山巅，咧嘴一笑：“楚昊？就凭你一个废柴，也敢拦我？”
楚昊没有回应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凝聚起一团金色光球。那是龙神印记的力量，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。光球在掌心跳动，像一颗心脏，每一次搏动都带走他一丝生机。
“燃烧。”
他低语，手心光球骤然炸开，化作千道金色剑光，铺天盖地射向下方。
壮汉脸色一变，挥动狼牙棒格挡。剑光如雨，每一道都带着灼热的气息，将空气烧得扭曲，地面留下密密麻麻的焦痕。
“废物！就这点力量？”壮汉怒吼，身上铠甲被剑光划出道道裂痕，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。
楚昊却笑了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“第三道。”
他轻声说，胸口的龙神烙印瞬间爆发，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体内涌出，化作金色光柱直冲天际。光柱穿透云层，将半边天空染成金色。
壮汉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那光柱中蕴含的力量，根本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拥有的。那是……那是献祭的力量。
“撤！快撤！”
他大喊着调转马头，但已经晚了。
金色光柱从天而降，轰然砸入先锋军中。大地震动，泥土飞溅，数百魔教士兵瞬间化为齑粉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壮汉被冲击波震飞出去，重重砸在远处的地面上，铠甲碎裂，嘴里喷出一口鲜血。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抬头看向山巅的楚昊，眼中满是恐惧：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怪物？”
楚昊没有回答。
他体内的生命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，两年寿命，此刻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，指尖开始发凉。
“够了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楚昊浑身一震——那道声音太熟悉了，是月瑶。
他猛地回头，看向身后的空气。什么都没有，但裂缝中却传来低语，如同从深渊中飘出的回音，带着寒意，钻进他的骨髓。
“你献祭的，是我，还是你自己？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
裂缝中，月瑶的虚影缓缓浮现。她不再是那个被封印的魔族公主，而是浑身散发着银灰色光芒，黑翼展开的虚影。她的眼睛空洞，像两个黑洞，里面映着楚昊的脸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楚昊喃喃道，“你已经被我封印了。”
“封印？”月瑶虚影笑了，笑容中带着悲凉，“你封印的，不过是我的一缕残魂。真正的我，一直在这里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楚昊的胸口。
那里，龙神印记正在发光。印记中，隐约能看到月瑶的面孔，正对他露出复杂的笑容——那笑容里有悲伤，有嘲讽，还有一丝怜悯。
“你献祭的，是你自己。”月瑶虚影轻声道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你以为封印了我，就能拯救世界？错了。龙神印记选择的祭品，从来都不是我，而是你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他感觉到胸口的龙神印记正在吞噬他的生命力，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。两年寿命，此刻已经不足一年。那种感觉，像有人用刀在割他的灵魂，一刀一刀，慢慢来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因为这就是龙神的力量。”月瑶虚影飘到他面前，银灰色的瞳孔中映出他的脸，“你以为逆袭之路是让你变强的？错了。那是让你成为祭品的过程。每当你突破一次，龙神印记就会吞噬你一部分生命力，直到你彻底消失。”
楚昊抬头，盯着她：“那你呢？你又是谁？”
“我？”月瑶虚影笑了，“我是你献祭的部分。”
她伸出透明的手指，点在楚昊的额头上。
脑海中，瞬间涌入无数画面。
他看到自己跪在龙神殿前，向龙神献祭；看到自己为了变强，亲手斩断了与月瑶的联系；看到自己每一次突破，都在燃烧生命。那些画面像刀片，一片片割开他的记忆。
而最后的画面——是他抱着月瑶的尸体，站在世界裂缝前，低声说：“我献祭的，是我自己。”
楚昊猛地睁开眼。
面前，月瑶虚影已经消失了。裂缝中，只剩下一片黑暗和低语，像无数张嘴在黑暗中呢喃。
“你献祭的，是我，还是你自己？”
声音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楚昊低头，看着胸口的龙神印记。印记中，月瑶的面孔正在缓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他自己的脸——那张脸上，带着绝望和决绝。
“两年。”他喃喃道，“不，现在只剩不到一年了。”
山风吹过，他感觉到身体正在变得冰冷。血液在血管里流淌，却像冰水一样冷。
壮汉已经带着残兵败将退去，但楚昊知道，这不过是开始。
魔教不会放弃，世界裂缝不会消失，而龙神印记，还会继续吞噬他的生命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因为这就是他的路——逆天而行，直到燃烧殆尽。
“够了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远处的天际。
那里，世界裂缝正在扩大，黑暗正在蔓延。裂缝的边缘，像一张巨大的嘴，正在吞噬天空。
“既然献祭的是我，那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。”
他身形一闪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身后，裂缝中的低语再次响起，带着嘲讽，也带着无奈：
“你献祭的，是我，还是你自己？”
黑暗中，那道声音越来越远，却越来越清晰。像一根针，扎进楚昊的脑子里，怎么也拔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