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选吧。”
投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他跪在祭坛中央，身躯已经开始透明，能看到背后跳动的血色符文。
楚昊的右臂炸开血雾，龙鳞翻卷。
“我选你妈的！”他咆哮着扑上去，左手扣住投影的肩膀，龙元疯狂灌入，“老子不认什么狗屁钥匙，给我稳住！”
投影纹丝不动。
那些龙元像泥牛入海，全被祭坛吞噬。楚昊能感觉到——投影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崩解，每根骨骼都在碎裂，每寸血肉都在蒸发。
“没用的。”投影抬手，指尖触及楚昊的脸颊，“钥匙已经激活，除非你用我的命填满祭坛，否则整个世界都会被拖入高维深渊。”
“那就填我的！”楚昊嘶吼。
“你的命？”投影笑了，笑容里满是嘲讽，“你的命是锁芯，我的命才是钥匙。锁芯碎了，钥匙还有用吗？”
楚昊咬碎后槽牙。
体内两股力量还在厮杀。废柴本性疯狂叫嚣——救他！那是你爹！天命使命冷硬如铁——牺牲他！否则一切重来！
两股力量的碰撞在经脉中炸开，龙元逆冲，楚昊七窍流血。
“停！”他怒吼，“都他妈给我停！”
没人听他的。
祭坛上的血纹已蔓延到投影胸口，每道纹路都在吞噬他的生机。投影的身体开始龟裂，裂纹里透出刺目的光——那是钥匙即将完整的前兆。
“你体内那两股力量。”投影说，“一个想让你当人，一个想让你当神。可你既不是人，也不是神。”
“闭嘴！”楚昊一拳砸在祭坛上，龙鳞崩裂，骨茬外露，“老子知道该怎么做！”
他不知道。
投影看着他，眼神忽然变得柔软：“你像她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娘。”投影说，“她也总爱逞强，明明扛不住，偏要一个人撑。”
楚昊愣住。
这是投影第一次提到母亲。那一瞬间，他看见投影眼底闪过一丝痛楚——不是被祭坛吞噬的痛苦，而是埋藏了万年的悔恨。
“当年她也是这么选的。”投影的声音开始颤抖，“她用自己的命填了祭坛，换我多活了一万年。”
楚昊的血冷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钥匙。”投影惨笑，“从来就不是一把。你娘填了一把，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体内两股力量同时炸开。
废柴本性疯狂咆哮，天命使命冷然镇压，楚昊的识海被撕成两半。他看见自己站在祭坛前，一边是父亲的命，一边是世界的命。
“不。”楚昊摇头，“一定还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没有了。”投影说，“你以为高维主宰为什么会让你活到现在？你以为那些轮回是为了什么？就是等这一刻——等我们父子重逢，等你亲眼看着我死。”
“我不接受！”楚昊嘶吼。
“你必须接受。”投影抬手，掌心抵在楚昊胸口，“因为你是我儿子，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。”
楚昊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。
那是投影最后的龙元，纯净得像初生的太阳。这股力量没有攻击废柴本性，也没有顺从天命使命，而是温柔地包裹住两股力量，强行将它们分开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楚昊惊恐地看着投影的身体加速崩解。
“帮你。”投影说，“我死了，钥匙就完整了。但因为我是自愿献祭，钥匙的启动会延迟三十息。三十息内，你离开这里，越远越好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楚昊问，“看着世界被毁灭？”
“不会。”投影笑了，“钥匙启动后，需要一把锁芯才能完全打开。你的存在就是那把锁芯。只要你活着，钥匙就永远差一步。”
“那我——”
“对。”投影点头，“你必须活着。哪怕所有人都死了，你也要活着。因为只有活着，才能守住这把锁。”
楚昊跪下了。
他跪在祭坛前，看着父亲的身体一点一点消散。那些血纹已经爬满投影全身，只差最后一寸就能连接心脏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投影说，“你不是废柴。”
楚昊抬头。
“你天生龙脉，只是因为体内有两股力量互相压制，所以看起来像废柴。”投影说，“我当年也是。你娘也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龙脉。”投影说，“高维主宰最恐惧的血脉。因为龙脉能吞噬高维之力，反哺低维世界。所以我们每代人都在轮回，都在等待一个契机。”
“什么契机？”
“吞噬高维。”投影说，“你体内的第三股力量，就是高维主宰种下的棋子。它想借助龙脉反向吞噬低维世界，但它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楚昊死死盯着投影。
“龙脉。”投影说，“只属于这片天地。高维之力进入龙脉，只会被同化，变成养料。”
话音未落，楚昊体内炸开一道金光。
第三股力量开始膨胀，像被激活的毒蛇，疯狂吞噬其他两股力量。废柴本性和天命使命同时挣扎，却被高维之力死死压制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投影暴喝，“吞噬它！”
楚昊咬牙，强行运转龙元。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催动龙脉。那股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，像沉睡万年的巨龙苏醒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，直接冲进第三股力量的内部。
轰——
识海炸开无尽金光。
第三股力量开始崩解，那些高维碎片被龙脉吞噬，炼化成最纯粹的能量，反哺楚昊的肉身。他的骨骼开始重塑，经脉开始扩张，龙鳞上浮现出金色纹路。
“成了。”投影笑了。
他的身体已经崩解到只剩上半身，心口的血纹连接心脏，钥匙彻底完整。
“走！”投影嘶吼，“三十息！”
楚昊没动。
他看着父亲的眼睛，看见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。那张脸陌生又熟悉，像隔着万年时光，终于看清了真相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楚昊问。
投影愣住。
“我娘呢？”楚昊又问，“她叫什么名字？”
投影嘴唇颤抖：“你娘叫——苏月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叫楚渊。”
楚昊点头：“记住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转身，朝祭坛外走去。
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，每一步都碾碎骨茬。龙元在体内咆哮，龙脉在血管里燃烧，他能感觉到力量在暴涨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。
但心里空了一块。
三十息。
他走完第二十步时，背后传来父亲最后的声音：“昊儿，活下去。”
然后，寂静。
楚昊没有回头。他怕自己一看，就再也走不动了。
第二十五步。
身后传来钥匙启动的轰鸣，祭坛炸开无尽血光，整个空间都在震颤。那些血光像活物，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，连空气都在燃烧。
第二十八步。
楚昊已经走到祭坛边缘，只需一步就能踏入安全区。
就在这一步落下之前，他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不是父亲的声音。
是高维裂缝中传来的冷笑。
那声音冰冷、淡漠，像神明俯视蝼蚁：“钥匙，从来不止一把。”
楚昊猛然回头。
高维裂缝炸开一道口子，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从裂缝中伸出，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万丈之长。那只手捏住已经完整的钥匙碎片，轻轻一握。
咔嚓。
钥匙碎片炸成齑粉。
楚昊瞳孔骤缩。
钥匙碎了。
那不是应该启动世界毁灭的钥匙吗？为什么会碎？
“你以为龙脉就是全部？”高维裂缝中传来嘲讽，“你以为牺牲一个父亲，就能拯救世界？”
那只巨手缓缓收回裂缝，临走前，食指轻点，一道黑光射入楚昊眉心。
楚昊浑身一颤。
他看见了一个画面——画面里，无数个世界正在崩塌，每一个世界都有一把钥匙。而所有的钥匙，都指向同一个锁芯。
那个锁芯，就是他自己。
“你体内的龙脉。”高维主宰的声音响起，“不是钥匙，也不是锁芯。”
“它是——”
“钥匙模。”高维主宰说，“是用来制造钥匙的工具。你父亲献祭，不过是激活了钥匙模的第一次测试。等测试完成，你就能批量制造钥匙，打开所有低维世界的大门。”
楚昊的血彻底凝固。
“你父亲不是第一个献祭的。”高维主宰说，“你娘也不是。在你之前，还有无数个龙脉者，他们都在轮回中献祭，只为了帮你完成钥匙模的测试。”
“而你——”
“就是我最完美的作品。”
巨手收回裂缝，高维裂缝缓缓合拢。
楚昊跪倒在地。
他看见祭坛上，父亲的血迹还在燃烧，那些血纹正在重组，变成更复杂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勾勒出一个全新的祭坛，祭坛中央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个人影，和他一模一样。
“钥匙模被激活了。”人影开口，声音冷漠得像机械，“下一次测试，在三天后。”
“你需要献祭下一个人。”
楚昊抬头，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：“你是谁？”
人影笑了：“我就是你。”
“三天后，你会亲手杀死挚爱之人，完成第二次测试。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你体内根本没有废柴本性和天命使命。”
“那两股力量，都是我植入的测试程序。”
“你从头到尾，都是高维主宰制造的一把——”
“屠世之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