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肉崩裂的剧痛中，楚昊咬碎满口血沫，丹田最后一缕力量疯狂旋转。自爆——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。
“住手！”
银白面具人猛然爆喝，声音里竟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他伸出右手，五指虚抓，仿佛要阻止什么。
楚昊冷笑。
废柴逆袭至今，他最不信的就是对手喊停。死过多少次了？被踩进泥里多少次了？这一次，就算死，也得拉这片天地的阴谋陪葬。
丹田中，龙神印记开始龟裂，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。自爆将在下一息彻底完成。
然而——
金光骤然停滞。
不是消散，不是减弱，而是像被冻结在琥珀中的火焰，瞬间定格。楚昊的崩解之力撞上一堵无形墙壁，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。
“这……”他瞪大了眼睛。
面具人放下手，缓缓摘下面具。
那是一张和楚昊一模一样的脸——不，是楚昊二十年后苍老的模样。额头上纵横的皱纹，嘴角冷酷的上扬弧度，还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的，是楚昊从未见过的……轻蔑。
“你以为自爆是在反抗命运？”面具人开口，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“你错了。自爆，正中天命的设计。”
楚昊的血液凝固了。
龙神印记在他体内重新凝聚，崩解之力没有摧毁他，反而被这股力量吸收、转化，化作更庞大的能量。他的身体在被撕裂的同时，也在被重塑——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。
“不可能！”楚昊怒吼，“这是我自己的力量，凭什么——”
“凭什么被控制？”面具人打断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它。”
风停了。
深渊中的第三道裂缝撕得更开，黑暗吞噬了半边天空。一只巨大的手从裂缝中探出，五指漆黑如墨，指甲泛着幽蓝的光。那不是人类的手，也不是妖魔的爪——倒像是由纯粹的阴影凝聚而成的实体。
面具人抬头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巨手落下，五指张开，犹如天穹倾覆。
那股气息压得楚昊几乎跪倒，但他咬紧牙关，死死撑住。体内龙神印记剧烈颤抖，不是恐惧，而是……兴奋。
它在欢迎。
这念头一闪而过，楚昊不敢深想。他强行运转那团重新凝聚的力量，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和那只巨手之间，竟然存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楚昊死死盯着面具人，“你刚才说的一切，到底——”
“我是你。”面具人直直看着他，“二十年后的你。我亲手设下这场局，一步步把你逼到绝境，为的就是现在。”
楚昊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！”他嘶吼，“我绝不会成为你这种——”
“你会的。”面具人平静地打断他，“因为你还不够强。”
巨手再次下压，五指弯曲，像是要抓住什么。面具人的身体突然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，缓缓升向那只巨手。
“深渊之主转世，你以为是巧合？”面具人低头看着楚昊，声音里带着嘲讽，“你的废柴血脉，你的逆袭之路，你的天命使命——全是我安排的。每一步，都在我的计算之中。”
楚昊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他想起自己觉醒龙魂那天，想起被逐出宗门那天，想起第一次斩杀魔物那天……每一场战斗，每一次机遇，看似是命运的馈赠，实则全是精心的布局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咬牙。
“因为你太弱。”面具人轻描淡写地说，“弱到连反抗命运的本能都不够强。”
巨手落下，五指握住面具人的身体。
深渊裂缝中传来低语，那声音古老、阴冷，像是从时间长河的另一端传来：“第三子，归位。”
面具人的身体开始发光，和那只巨手融为一体。
楚昊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来了——那个传说中，深渊有七子，三子最桀骜，亦最强大。传说他背叛深渊，转世为人，试图撕裂天命。但没有人知道，那所谓的背叛，究竟是谁在导演。
“你要回去？”楚昊嘶声。
面具人回头，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：“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回去。”
他伸手指向深渊裂缝深处：“那里有真相，有答案，也有你需要的答案。”
楚昊怒吼：“你在骗我！”
“也许。”面具人淡笑，“但你现在有别的选择吗？”
巨手收回，裂缝开始愈合。面具人的身体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，但最后那句话却像刀子一样钉在楚昊心里：
“你的自爆，是我安排的。你的反抗，也是。但我安排了这么多，唯独没安排你的……破局本能。”
楚昊猛地抬头。
面具人和巨手彻底消失，裂缝合拢，但黑暗却没有散去。天地之间，只剩下楚昊孤零零地悬浮在空中，体内龙神印记疯狂跳动，像是要冲出来。
他想起自己废柴时领悟的那句话——当所有人都告诉你是废物时，你要做的不是证明自己不是废物，而是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答案。
面具人说的对。
他的逆袭，他的天命，甚至他的自爆，全在别人计算中。但有一件事，是任何人都无法计算的——
那就是他在所有绝境中一次次撕开的新路。
“破局本能么……”楚昊喃喃自语。
他闭上眼睛，感知体内龙神印记的每一次跳动。那不再是单纯的符文，而是一座连接天地的桥梁。他不需要毁灭它，也不需要顺从它——他要做的，是彻底掌控它。
龙神印记在他体内燃烧，金光和黑暗交替闪烁。
楚昊深吸一口气，睁开眼。
“既然你们想玩，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。”
话音未落，深渊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笑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。
楚昊冷眼看向那个方向，握紧双拳。
他不管自己是谁转世，不管这场局是谁设下的——废柴也好，主角也罢，他要走的路，只有他自己能定。
远处，天剑宗废墟边缘，一道人影缓缓走出。
是柳云鹤。
他浑身是血，白发凌乱，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：“楚昊，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昊打断他，“你也在我这场局里。”
柳云鹤脸色微变，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不全知道。”楚昊转头看他，“但我很快会知道。”
他踏空而起，龙神印记在他背后凝聚成一双燃烧的翅膀。翅膀一半是金色，一半是黑色，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战斗。
“带我去天剑宗禁地。”楚昊说。
柳云鹤皱眉：“那里是——”
“真相所在。”楚昊打断他，“我感觉得到。”
柳云鹤沉默片刻，终于点头：“好。”
两人飞向废墟深处，身后的天空依旧被黑暗笼罩。深渊裂缝虽然合拢，但那股气息却无论如何都散不去，像是一颗埋在天地间的毒瘤，随时可能再次爆发。
楚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面具人说他太弱，弱到只能被摆布。那就变强，强到连命运都不敢碰他。
至于代价？
他看了手腕上那道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，那是龙神印记留下的伤疤，每次使用力量，伤疤就会扩大一点。
代价已经来了。
但他没得选。
天剑宗禁地，一扇青铜巨门矗立在废墟中央，门扉上雕刻着深渊七子的图案，七子之中，有三子的眼睛是闭着的。
楚昊伸手，掌心贴在门上。
门内传来一声龙吟，苍老、浑厚，像是等待了万年。
“第三子。”那声音说，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楚昊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