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撕裂虚空，龙魂长剑刺入复制体的胸口。
楚昊瞳孔骤缩——力量如泥牛入海，剑刃被黑暗吞没，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。复制体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，身形逐渐模糊，化作黑雾融入裂痕深处。
“又忘了？”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冰冷如刀，“你刚才那一剑，是小晚第一次对你笑的模样。现在，它消失了。”
楚昊的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。
他拼命去抓——小晚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，她嘴角上扬时露出的那颗小虎牙，她轻声唤他名字时尾音的上扬。可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，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挖走了一块，连边缘都在发疼。
“不……”
他咬紧牙关，龙魂在体内咆哮。金色鳞片从皮肤下浮现，双眼化为竖瞳。他猛地转身，对准裂痕深处那道蠕动的黑暗，长剑上凝聚着撕裂星辰的力量。
“你他妈给我闭嘴！”
剑芒斩出。
裂痕剧烈震颤，虚空碎片如碎玻璃般坠落。可那道黑暗非但没有消散，反而膨胀了几分，贪婪地吞噬着剑芒中蕴含的光芒，像一头饥渴的野兽在舔舐血液。
楚昊落地时双腿发软。
他拄着剑，大口喘息。额头的汗水滴落在地，瞬间蒸发成白气。他感觉到记忆又在流失——这一次是小晚在月下练剑的样子？还是她偷吃灵果被呛到的表情？
他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有个很重要的人，正在被自己一点点忘记。那种感觉，像有人用钝刀在骨头上慢慢刮。
“楚昊。”沧桑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断剑斗篷猎猎作响，“停下吧。你在喂养它。”
楚昊转过头，双眼血红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的力量。”男人指向裂痕深处那道黑暗，“不是它的对手。你的每一次攻击，都在加速它吞噬轮回。”
“放屁！”
楚昊怒吼，龙魂在体内疯狂燃烧。他感觉到血脉中那股属于上古龙族的暴戾在翻涌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。拳头握得咯吱作响，指节发白。
“老子不管它是谁！挡我者死！”
他纵身跃起，长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，直劈向那道黑暗。
黑暗没有躲闪。
剑刃斩入其中，却像砍进了棉花。楚昊感觉手臂被什么东西缠住——温热、柔软，像女人的手。
他抬头。
黑暗中浮现出一张脸。
温柔的眉眼，浅浅的梨涡，唇边永远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小晚。
“楚昊……”那张脸开口，声音熟悉得让楚昊心脏骤停，“你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楚昊的手在颤抖。
“你不是小晚。”他咬牙，声音在发抖，“你是那个怪物！”
“是吗？”小晚的轮廓在黑暗中扭曲，“那你告诉我，你刚才想起我的时候，心里是什么感觉？”
楚昊张了张嘴。
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，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小晚的声音了。那个曾经在耳边轻语、在战斗中为他呐喊、在夜晚为他哼唱的声音，彻底消失了。连回音都没留下。
“你看，你连我的声音都忘了。”小晚的笑容中带着凄楚，“你还要继续吗？下一剑，你会忘记我长什么样子。再下一剑，你会忘记我的名字。最后一剑——”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。
“你会忘记，为什么而战。”
楚昊猛地抽出长剑，后退三步。
呼吸急促，胸膛剧烈起伏。龙魂在体内躁动不安，像感知到了危险。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剑——剑身上布满了裂纹，每一道裂纹都在流淌着他的记忆，像血一样渗出来。
“找到了。”
沧桑男人忽然开口，目光紧盯裂痕深处。
“什么？”楚昊问。
“那个吞噬轮回的存在。”男人扯下斗篷，露出布满疤痕的脸，眼眸中倒映着万年前的火焰，“它不是怪物，它是一个陷阱。”
“陷阱？”
“万年前，有人用同样的方式设下了这个局。”男人一步步走向裂痕，脚步沉稳如铁，“他用你的记忆做饵，让你的力量成为喂养轮回之主的养料。当你的记忆彻底消失，轮回之主就会完全苏醒。”
楚昊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“那万年前的楚昊……”
“是他的分身。”男人打断他，“你每忘记一段记忆，就会有一个新的分身诞生。他们从你的遗忘中汲取力量，成为轮回之主的容器。”
裂痕剧烈震动。
黑暗中浮现出无数双眼睛，每一双都是楚昊的倒影。他们齐声开口，声音重叠成冰冷的合唱：
“欢迎回家，另一个自己。”
楚昊握紧剑柄，指节发白。
他感觉到记忆正在加速流失。小晚、龙啸宗、师父、师兄、那个总是嘲笑他废柴的师弟……所有人的脸都在模糊，都在被黑暗吞噬。像沙子从指缝间漏掉，怎么也抓不住。
“不……不能这样……”
他想要反抗，却发现自己连反抗的理由都开始模糊。
为什么而战？
为了守护世界？
世界是什么样子来着？
为了成为最强？
最强是什么概念？
好像……还有一个人很重要。一个让他愿意付出一切的人。
可那个人是谁？
楚昊脑海中一片混沌。他跪倒在地，龙魂在体内哀鸣。金色鳞片开始剥落，露出下面灰白的皮肤，像枯死的树皮。
“楚昊！”
沧桑男人冲过来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。
“看着我！”
楚昊抬起头，双眼已经失去焦距，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我知道你很难受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，像从万年前传来，“我也经历过。万年前，我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被遗忘，看着战友、亲人、爱人，一个个从我的记忆中消失。”
“可我活下来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我不在乎，而是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。”
男人松开手，站直身体。断剑在他手中燃烧，剑刃上浮现出古老符文，光芒刺眼。
“有些记忆，不是用来怀念的。”
“是用来让你变得更强的。”
楚昊的眼眸微微闪动。
“你的每一次遗忘，都是敌人从你身上偷走的。”男人转身面向裂痕，背影如山，“你要做的不是阻止遗忘，而是找回被偷走的东西。”
“怎么找？”楚昊的声音嘶哑。
“用你的剑。”男人举起断剑，剑光如虹，“斩断轮回，撕裂命运。把你的记忆，从那个怪物嘴里抢回来。”
裂痕中的黑暗发出尖锐的笑声：
“就凭你们？两个被遗忘的废物？”
“你们的力量，不过是我的养料。你们的记忆，不过是我餐盘上的点心。”
“等我把你们的最后一滴价值榨干，这个世界就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我苏醒。”
无数双楚昊的眼睛从黑暗中涌出，铺天盖地，像蝗虫般密密麻麻。
沧桑男人没有回头，只是低声道：
“楚昊，记住。”
“你的名字。”
“你的剑。”
“你的恨。”
“这些，谁也偷不走。”
断剑燃烧，化作烈焰风暴。男人纵身跃入裂痕，剑光与黑暗碰撞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虚空在震颤，碎片四溅。
楚昊挣扎着站起来。
他握紧长剑，感觉剑柄上的纹路像一条条血管，正在输送着某种力量。那力量滚烫，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。
“我的名字……”
“我的剑……”
“我的……”
他闭上眼，试图在记忆的碎片中寻找什么。
一个背影。
一个模糊的背影，站在夕阳下，回头对他微笑。
那是谁？
他想要看清那张脸，可画面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化作一缕青烟，消散在黑暗中。
“我连你长什么样都忘了……”
楚昊睁开眼，泪水从眼角滑落。
“可我记住了一件事。”
他举起长剑，对准裂痕深处。
“老子要碾碎你们所有人！”
龙魂在体内暴走，金色火焰从身体各处喷涌而出。双眼化为竖瞳，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龙鳞，指甲变成利爪，背后伸展出一对巨大的龙翼——遮天蔽日，撕裂虚空。
不是上古龙魂。
而是他本来的样子。
那个被封印在轮回深处的真正力量。
裂痕开始碎裂。
黑暗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“不！你怎么可能……你明明已经忘记了所有……”
“对。”楚昊咧嘴笑了，露出尖锐的獠牙，“我忘了。”
“可我他妈不在乎。”
龙翼展开，遮天蔽日。
楚昊化作一道金色流星，撞入裂痕深处。
黑暗在燃烧，无数双眼睛在尖叫中融化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撕裂某个巨大的存在——那个存在在反抗，在吞噬，在试图将他拉入更深的深渊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只记得一件事：
有人在前方等他。
他必须杀过去。
裂缝开始崩塌，虚空碎片坠落如雨。沧桑男人从黑暗中踉跄退出，断剑已经碎裂，身上布满伤口，鲜血淋漓。
他抬头，看向裂痕深处那道金色的光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
“果然是他。”
黑暗中，楚昊的身影逐渐显现。
龙翼残破不堪，身上布满伤痕，可双眼依旧明亮，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他手中握着一团黑色的东西——那是从轮回之主嘴里撕下来的记忆碎片，还在挣扎蠕动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举起那团碎片，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小晚的名字。”
男人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接下来，我们去找她的脸。”
楚昊点头，正要说什么，裂痕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恐怖的气息。
一道比轮回之主更古老、更庞大的存在，正在苏醒。空气在凝固，时间在停滞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如铅。
它的声音穿透万古，落在楚昊耳边，像铁锤砸在灵魂上：
“你赢了这场战斗，却输掉了战争。”
“因为你每遗忘一次，我就强大一分。”
“等到你彻底忘记她的时候——”
“我会复活她。”
“以你的剑。”
楚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剑——
剑身上，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。
小晚的脸。
她的眼睛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