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祭坛深处，那张面孔缓缓浮现——温柔、绝望，正是小晚。
“不——”
怒吼撕裂天地，龙魂之力在体内暴走。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，鲜血从皮肤渗出，化作猩红的雾气，在祭坛上空弥漫。
轮回之主的虚影悬浮在祭坛之上，冷漠如万年寒冰：“每一次突破，都在为她构筑坟墓。你以为你在变强？不，你只是在亲手献祭她。”
“闭嘴！”
楚昊龙爪凌空抓去，虚空被撕出五道漆黑裂缝。可轮回之主的虚影如烟雾般散开，又在百米外重新凝聚，连衣角都没沾上半点血。
“愤怒改变不了事实。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看看你的脚下。”
楚昊低头。
祭坛的地面上，密密麻麻的符文如血管般跳动。每一道符文都连着一条锁链——锁链的另一端，扎入小晚的四肢百骸。那些锁链正吸收着他的龙魂之力，像贪婪的根须在汲取养分。
“我每变强一分，她就……”
“被吞噬一分。”轮回之主替他说完，“这就是万年前的你设下的陷阱。你的力量，是她的催命符。”
楚昊双拳紧握，指甲嵌进掌心。鲜血滴落，在祭坛上溅起猩红的水花，每一滴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。
“那我放弃变强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我不突破了，我——”
“天真。”
轮回之主的虚影暴涨，遮天蔽日，将整个祭坛笼罩在阴影之下。
“你以为放弃就结束了？她已经被锁在祭坛上。你不突破，她仍然会被吞噬——只是慢一点，痛苦一点，多折磨一万年。”
楚昊浑身颤抖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，龙魂在体内疯狂翻涌。他想要冲过去救人，可脚下仿佛生了根，一步都迈不出去。他能感觉到小晚的脉搏在锁链中微弱跳动，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——她在受苦。
“不过，还有一个选择。”
轮回之主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，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楚昊抬起头。
“献祭你自己。”轮回之主缓缓说道，“以你的血肉为代价，彻底封印祭坛。你死，她活。”
空气凝固。楚昊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，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胸腔里，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死，她活。”轮回之主重复道，“这是唯一的出路。你的存在，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。你活着，她就要受苦。你变强，她就要死。只有你消失，她才能真正解脱。”
楚昊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里，是小晚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。那时他还只是个废柴，什么都做不了。是小晚教会他如何掌控龙魂，如何面对失败，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希望。她站在阳光下，笑得像一束光，照亮了他整个黑暗的世界。
可现在，那束光正在被吞噬。
“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楚昊睁开眼，眼中没有泪，只有火。
“为什么你告诉我这些？”
轮回之主的虚影微微晃动，像被风吹散的烟雾。
“你想拖延时间？”
“不。”楚昊一字一顿，“我想知道，你希望我死，还是希望我活着？”
轮回之主沉默。短暂的沉默后，他的虚影缩小，化作人形，落在地面上，与楚昊平视。
“你比我想象中聪明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我既不希望你死，也不希望你活。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变得低沉，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响，“我希望你——被困住。”
楚昊瞳孔一缩。
“被困在选择的牢笼里，既无法突破，也无法放弃。”轮回之主缓缓说道，“这样，你既不会加速她的死亡，也不会彻底消失。你会永远困在这个循环里，看着她一点点被吞噬。”
“而你——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楚昊的身体在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怒火。体内，龙魂开始暴走，那些被锁链束缚的力量忽然逆流，向他的心脏涌去。他能感觉到经脉在膨胀，骨骼在呻吟，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轮回之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，尖锐得像被踩到尾巴的猫。
“你不是说，我活着就是威胁吗？”楚昊嘴角扬起血色的笑，“那我就——毁掉这个威胁。”
下一瞬，他的身体炸开。
不是血肉横飞，而是力量在体内碎裂。经脉一寸寸断裂，骨骼一根根粉碎，龙魂一层层剥离。每一寸碎裂都伴随着剧痛，像有千万把刀在体内绞杀。可楚昊咬紧牙关，没有发出一声惨叫。
“住手！”轮回之主的虚影猛地膨胀，想要阻止。
可已经晚了。
楚昊的身体化作血雾，轰然炸开。血雾弥漫，笼罩了整个祭坛，将那些符文和锁链染成猩红。祭坛上的符文瞬间暗淡，锁链开始松动，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小晚的身体从空中坠落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轮回之主的虚影消散，又重组，消散，又重组。每一次重组都更加模糊，像风中残烛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
“疯？”血雾中传来楚昊的声音，虚弱却坚定，“我只是选择了唯一的路。”
“你死了，她也活不了！”
“谁说我要死了？”
血雾忽然凝聚。楚昊的身体从虚无中重新出现——不，是一具新的身体。由鲜血凝聚，龙魂缠绕，比之前更强。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，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猩红的光芒。
可代价是——
他的右臂消失了。
从肩膀处，齐根断裂，没有一滴血流出。断口处光滑如镜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你……”轮回之主的虚影颤抖，“你自爆了肉身，却用龙魂重塑了身体？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楚昊的声音冰冷，“我每断一脉，小晚就清醒一分。我自爆肉身，她身上的锁链就松了七成。”
轮回之主的虚影开始崩溃，像被撕碎的纸片，在空中飘散。
“可你也付出了代价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昊看着空荡荡的右肩，“这具新身体，只有七成功力。每过一天，就会衰弱一分。直到……彻底消散。”
“那你还能活多久？”
“足够。”
楚昊走到小晚身边，看着她苍白的脸。她的睫毛在颤动，像蝴蝶的翅膀，在沉睡中挣扎。她的嘴唇干裂，呼吸微弱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耗尽最后的力气。
“我会找到办法。”他蹲下身子，用左手握住她的手，“我一定会救你。”
小晚的眼睛缓缓睁开。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睛，此刻黯淡无光，像蒙上了一层灰雾。她看到楚昊的第一眼，泪流满面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楚昊的声音沙哑，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不该来……”小晚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，“他们在骗你……万年前的你设下的陷阱，不只是为了吞噬力量……”
楚昊的瞳孔收缩。
“还有什么？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——”
小晚的话还没说完，身体忽然开始发光。不是柔和的光，而是刺目的血光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体内破壳而出。
祭坛深处，一道血色的裂缝张开。
从裂缝中，踏出一个身影。
同样是楚昊。
不，是无数个楚昊。
他们从裂缝中踏出，一模一样的脸，一模一样的龙魂，一模一样的冷漠笑容。每一个都穿着同样的黑衣，眼神空洞，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。
“你以为献祭了肉身就结束了？”为首的那个楚昊开口，声音嘲讽，“轮回之主说的没错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。”
“可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楚昊身后的祭坛。
“这座祭坛，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吞噬她的力量。”
“而是为了——复制你。”
楚昊的身体僵住了。他回头，看见小晚的身体正在透明化，从脚开始，一寸寸消失。她的脚踝、小腿、膝盖，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，一点一点消失在空中。
“她不是我最初的祭品。”那个楚昊冷笑，“她只是……复制你的模具。”
“你每变强一分，她就消失一分。”
“直到完全消失——然后，你就会被复制出来。”
“成为我们中的一员。”
楚昊的左手死死抓住小晚的手。可她的手也在消失，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。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在下降，脉搏在减弱，生命在流逝。
“不……”
他的声音第一次颤抖。
“放开我。”小晚的声音微弱，却坚定，“你只有一个人，他们……他们有很多。”
“我不会放。”
楚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一个都不放。”
下一瞬，他的身体再次炸开。
这一次，不是自爆。
而是——
分身。
龙魂的力量在他体内分裂，化作无数碎片。每一个碎片都变成一个楚昊，站在祭坛上，与那些复制体对峙。一模一样，却又不同。
因为他们眼中。
有火焰。
那是愤怒、绝望、不甘——还有希望。
火焰在燃烧，照亮了整个祭坛。
“来啊。”楚昊的声音从无数个喉咙里同时发出，“看看谁才是真正的——复制品。”
那些复制体没有回应。他们只是站在那里，冷漠地看着他，像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蝼蚁。
而楚昊身后，小晚的身体还在消失。
他只有一次机会。
一次，救下她，并毁掉这一切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