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的拳头砸碎了最后一道天命枷锁。
鲜血从指缝间迸射，骨茬刺穿皮肉，露出森白。他仰头望向天穹——那道裂缝已经扩张到足以塞进一座山，裂口边缘翻涌着紫黑色的黏液，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侧挤压过来。
“还不够。”
他低吼一声，体内龙魂咆哮，金色的龙气从毛孔中喷涌而出。灵气在经脉中狂飙，每一条血管都在燃烧。他能感觉到力量在暴涨——突破大境界，再突破，肉身承受不住这种速度的攀升，皮肤开始龟裂，血珠顺着裂纹渗出，滴落在地面上，蒸发出嘶嘶的白气。
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。
轮回之主的虚影悬浮在半空，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：“愚蠢。你以为挣脱枷锁就是胜利？”
楚昊没理他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天穹裂缝，那里涌出的气息越来越浓烈——阴冷、腐朽、带着某种古老到令人窒息的威压。那是创世神的气息，虽然还隔着无数层屏障，但已经足以让整个空间扭曲变形。空气变得粘稠，像沼泽般拖拽着他的每一次呼吸。
“你每强一分，它便醒一分。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入脑海，“你的力量，就是它的养料。”
楚昊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：“那就看看，是它先醒，还是我先把它打回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龙魂之力在体内凝聚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他感觉到了极限——肉身最多还能承受三息，三息之内，必须斩出这一击。
“碎。”
一字吐出，他的右臂炸开一团血雾。血肉剥离，露出金色的骨骼，骨骼上刻满了龙纹。那些龙纹在燃烧，释放出毁天灭地的能量，烧灼着周围的空气，发出噼啪的爆响。
轮回之主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——他在退。
“你疯了？这样下去你的肉身会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
楚昊怒吼，左手抓住右臂的断骨，猛地一扯。整条右臂连根拔出，鲜血如瀑布般倾泻。他没有停下，反而将断臂举过头顶，以骨为刃，以血为引，龙魂之力全部灌注其中。断骨在掌心中震颤，发出金属般的嗡鸣。
天地变色。
那道天穹裂缝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骤然扩大，紫黑色的黏液开始滴落，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腐蚀出深不见底的窟窿。裂缝另一侧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——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翻身，正在苏醒。
楚昊的瞳孔骤缩。
他看到裂缝后面有一双眼睛，巨大到遮蔽了整个天穹。那眼睛没有瞳孔，只有无尽的黑暗，黑暗深处有星光在闪烁——不，那不是星光，那是被吞噬的世界。无数残破的星辰碎片在其中旋转，像被碾碎的沙粒。
创世神。
它在看楚昊。
楚昊感觉到了——自己的每一寸血肉、每一条经脉、每一个念头，都被那双眼睛看穿了。它没有表情，没有情绪，只是看着他，像看一只蝼蚁在挣扎。那种目光让他脊背发凉，连骨髓都开始颤抖。
“有意思。”创世神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，温柔得像母亲在哼唱摇篮曲，“这一世的祭品，比上一世要活跃一些。”
楚昊的血液凝固了。
上一世？
他猛地转头看向轮回之主。轮回之主的虚影在颤抖——那是恐惧。他的手指微微蜷缩，虚影的边缘开始模糊，像是随时会溃散。
“你从未告诉过我，上一世的事。”楚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轮回之主沉默了片刻，才开口：“因为没有意义。每一世的结果都一样，你以为自己在逆天，实际上只是在按照它的剧本走。”
“那这一世呢？”
“一样。”
楚昊笑了。
他笑得很轻，笑得很淡，笑容里没有愤怒，没有绝望，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疯狂。他的嘴角扯动，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，那种笑容让轮回之主的虚影再次后退了半步。
“那就让它的剧本，出点意外。”
他举起断骨，朝那天穹裂缝斩去。
这一斩没有花哨的技巧，没有复杂的招式，只是最纯粹的力量爆发。金色的龙气化作一道光柱，贯穿天地，直冲裂缝而去。光柱所过之处，空间碎裂，时间扭曲，那些紫黑色的黏液被蒸发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空气被撕裂成碎片，露出底层的虚空，黑色的虚无像饥饿的野兽般吞噬着一切。
裂缝后面传来一声闷哼。
创世神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——不是痛苦，而是惊讶：“这一世的力量，倒是超出了预期。”
楚昊没有停下。
他的肉身开始崩解，从指尖开始，一寸一寸地化为齑粉。但他不在乎，他只想斩出这一击，斩穿那道裂缝，斩断那只黑手伸出来的通道。他的意识在燃烧，每一寸灵魂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叫，但他咬紧牙关，死死盯着那道裂缝。
光柱撞上了裂缝。
天地剧烈震动，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，然后狠狠拧了一把。楚昊看到裂缝在缩小——那些紫黑色的黏液开始回流，裂缝边缘开始愈合，创世神的眼睛正在远去。
“成功了？”
他喃喃道，身体已经碎了大半，只剩下半边胸腔和一条左腿，悬浮在半空中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意识像断线的风筝般飘摇。
轮回之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“你以为你成功了？”
楚昊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——那里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印记。印记是黑色的，形状像一只眼睛，正缓缓睁开。从印记中涌出一股陌生的力量，那股力量冰冷、腐朽，带着创世神的气息。它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经脉，在他的体内游走，所过之处，龙气被吞噬，血肉被同化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祭品印记。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你刚才那一击，用的力量越大，印记就刻得越深。你以为你在斩断通道？不，你只是在帮它定位。你的力量，你的意志，你的灵魂——全部变成了它苏醒的坐标。”
楚昊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。
他想起来了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斩出光柱的时候，自己体内的龙魂之力有一部分没有涌向裂缝，而是被那个印记吸收了。他以为那是正常的能量损耗，没想到那是——
“那才是真正的通道。”轮回之主冷冷道，“每一世的你，都在用自己的力量，帮它修复坐标。你以为自己在逆天，实际上只是在为它铺路。”
楚昊的心脏停止跳动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看着那个印记缓缓睁开，从里面钻出一缕黑色的气息。那气息像是有生命，顺着他的经脉游走，所过之处，龙气被吞噬，血肉被同化，甚至连他的意志都在被侵蚀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剥离，像被一层层剥开的洋葱。
“不……”
他想要反抗，但肉身已经碎了，龙魂之力消耗殆尽，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。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体内被那黑色气息一寸寸占领。他的手指开始抽搐，但那只是一种无意识的痉挛，根本无法阻止侵蚀的蔓延。
裂缝在这一刻完全愈合了。
天穹恢复成原来的样子，阳光洒落，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、祥和。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。云朵缓缓飘过，鸟儿在远处鸣叫，世界恢复了它该有的模样。
但楚昊知道，一切都变了。
轮回之主的虚影飘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：“你知道为什么每一世的你都会失败吗？不是因为力量不够，不是因为意志不坚——而是因为，你从来不知道，真正的对手是谁。”
楚昊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喉咙里涌出黑色的黏液，那些黏液从五官中渗出，像虫子一样蠕动，爬满了他的脸。他能感觉到那些黏液在侵蚀他的皮肤，钻进他的毛孔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。
“这一世，你比前面几世都要强。”轮回之主缓缓道，“所以你死得，也会比他们更快。”
话音落下，楚昊的身体彻底崩解。
血肉四散，骨骼粉碎，连灵魂都被撕成碎片——但那些碎片没有消散，而是被黑色气息包裹着，缓缓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。
光球悬浮在半空中，散发着诡异的微光。
轮回之主伸手接过光球，轻轻一握，光球碎裂。
里面露出一道人影。
那是楚昊。
他蜷缩成一团，像婴儿一样悬浮在轮回之主的掌心中。他的眼睛紧闭，眉头紧皱，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他的嘴唇在无声地颤抖，像是在念叨着什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但他的胸口，那个黑色眼睛印记正在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每一次跳动，印记就会扩大一分，而楚昊的身体则会透明一分。当印记扩大到拳头大小时，楚昊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，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。他的轮廓开始模糊，像被水浸泡的墨迹，随时会彻底消失。
轮回之主看着掌心中的楚昊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：“你很幸运。这一世，你终于有了做祭品的资格。”
他合上手掌。
楚昊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而在遥远的天穹之上，那道已经愈合的裂缝处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五指修长，皮肤白皙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看起来像是某种艺术品。它从虚空中探出，指尖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伸出来。
它穿过裂缝，伸进了这个世界。
然后，轻轻一握。
整个世界，在这一握中，开始无声地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