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容器？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天空中那只巨手撕裂云层，五指如山岳压下——空气爆裂，地面龟裂，裂缝如蛛网疯狂蔓延。
他咬牙，龙魂之力在体内炸开。
金色龙鳞从皮肤下翻涌而出，龙角刺破额骨，背后龙翼撕裂衣袍轰然展开。古龙威压冲天而起，与那只巨手狠狠撞在一起。
轰——
大地沉陷数丈，碎石飞溅如雨。
楚昊双腿陷进地面，膝盖以下没入岩石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他抬头，视线穿过漫天烟尘，看见那道冷笑声的主人——一张与他面容完全相同的脸，悬浮在巨手之后。
那是数万年前的自己。
“终于肯出力了？”万年前的楚昊俯视着他，眼中带着嘲讽，“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缩在那副废物的壳子里。”
楚昊没答话，余光扫向身后。
小晚站在原地，双手捂着胸口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，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扯。
“小晚！”楚昊喊出声。
小晚抬起头，冲他笑了笑——那笑容温柔得像刀。
“别管我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你打你的。”
楚昊心头一紧。
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——每次动用龙魂之力，束缚小晚的锁链就会收紧一分。刚才那一击，已经让她付出了代价。
“犹豫了？”万年前的楚昊笑了，“真是可悲啊。为了一个女人，连力量都不敢用。”
楚昊不语，脚下突然发力。
身影爆射而出，龙翼划破长空，他在空中拖出一道金色轨迹，直扑那只巨手。龙爪凝聚寒芒，撕裂虚空——一爪抓下！
巨手五指张开，掌心浮现一道黑色漩涡，吞噬一切光线。楚昊的攻击撞进漩涡，像是打进了无底深渊，力量被瞬间吞没。
他脸色一变，想要抽身后退。
来不及了。
巨手五指收拢，将他捏在手心。
咔嚓——
骨裂声从全身每个关节传来。楚昊闷哼一声，龙鳞崩裂，鲜血从指缝间迸出。那只巨手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，足以碾碎他的龙体。
“这就完了？”万年前的楚昊声音透着失望，“一万年的等待，就等来这种货色？”
楚昊咬牙，龙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痛。
不是来自身体，而是来自灵魂——那是小晚的灵魂在碎裂。
他侧过头，透过巨手的指缝看向地面。
小晚已经跪在了地上，七窍流血，身体透明得像随时会消散。但她依然在笑，嘴唇翕动，无声地说着什么。
楚昊读懂了她的话。
“走。”
心头像被刀剜了一下。
他猛然抬头，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。
“放开我！”楚昊嘶吼，龙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。
金色烈焰从体内喷涌而出，灼烧着巨手。那只巨手发出嗤嗤声响，黑色雾气从接触面升腾而起，带着焦臭味。
万年前的楚昊皱眉，“你疯了？这样动用力量，她会死。”
“那也要先宰了你！”
楚昊不管不顾，龙魂之力全部倾泻而出。他不在乎代价，不在乎后果，只在乎一件事——杀了眼前这个家伙。
金色的龙炎冲天而起，将巨手烧成灰烬。
楚昊从半空坠落，砸进地面，砸出一个深坑。
他爬起身，浑身浴血，龙鳞碎裂大半，龙翼也折断了一边。但他没有停下，朝着万年前的自己冲去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“愚蠢。”万年前的楚昊抬手，虚空中凝聚出一柄黑色长剑。
一剑斩下。
楚昊不退反进，任由那柄剑刺穿自己的胸膛。
他抓住剑刃，血肉被割裂，骨头被斩断，但他死死握住，不让剑再进一寸。然后，他抬起另一只手，五指合并成刀，刺向对方的咽喉。
万年前的楚昊偏头躲过，但楚昊的指尖还是划破了他的皮肤。
一丝鲜血渗出。
“你……”万年前的楚昊眼中闪过惊讶。
楚昊咧嘴笑了，满口血沫，“怕了？”
“可笑。”万年前的楚昊一掌拍出，将他震飞。
楚昊倒飞出去，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。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，甚至连站立都在打颤。
但他还是站着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，声音嘶哑。
万年前的楚昊盯着他，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，“有意思。一万年了，你还是这个脾气。”
他抬手，指尖凝聚出一道黑光。
那道黑光射向地面，没有攻击楚昊，而是没入了小晚的眉心。
小晚发出一声惨叫，身体剧烈抽搐，灵魂碎片从体内飘散出来，像是破碎的星光。
“住手！”楚昊嘶吼。
“为什么要住手？”万年前的楚昊冷笑，“杀她，你就没有弱点了。”
楚昊冲过去。
但他刚跑两步，就看见小晚身后浮现出一道虚影——那道虚影庞大得笼罩整片天空，面容模糊，只能看见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睁开，冷漠地注视着他。
“她的命，换你的觉醒。”远古意识低语，声音像从万古之前传来，“这是你的代价。”
楚昊愣住了。
他懂了。
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。小晚的存在，就是为了让他陷入两难——守护她，就无法动用全部力量；动用了全部力量，她就会死。
如果他选择救她，就永远不可能成为最强者。
如果他选择变强，就必须亲手杀了她。
“不……”楚昊摇头，声音颤抖。
“你有选择。”远古意识说，“放弃她，接受你的使命。或者，守护她，然后看着她死在别人手里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，鲜血滴落。
他看向小晚。
小晚已经站不起来了，瘫坐在地上，浑身透明得几乎看不见。她抬头看着他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杀了我。”她说。
楚昊浑身一震。
“杀了我，”小晚重复道，声音虚弱却清晰，“这样，你就没有弱点了。”
“闭嘴！”楚昊吼出来，“我不会杀你！”
“你会的。”小晚笑了，笑容凄美，“因为你必须活着。”
楚昊咬着牙，眼眶发红。
他转头，看向万年前的自己，看向那道远古虚影，看向所有逼他做选择的存在。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他说。
远古意识沉默片刻，“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那就创造一条。”
楚昊抬手，龙魂之力凝聚在掌心，化成一柄金剑。他握着剑，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。
剑尖刺破皮肤，刺入心脏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楚昊跪倒在地，脸色迅速灰败下去。他抬头，看着惊愕的万年前的楚昊，咧嘴笑了。
“杀了我，你们的计划就失败了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万年前的楚昊怒吼，“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一切？”
楚昊没答话，只是看着天空。
他感觉生命在流失，意识在模糊，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。
然后，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很轻，很温柔，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楚昊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中。四周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黑暗和无尽的寂静。
他低头，看见自己胸口有一个窟窿，但那窟窿里没有血，只有一团金色的光。
“这里是哪？”
“你的灵魂深处。”那个声音回答。
楚昊抬头，看见黑暗中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穿着斗篷，戴着兜帽，看不清面容，但浑身散发着锋锐的气息。
“沧桑男人？”楚昊认出他。
沧桑男人没有回答，只是抬起手，摘下兜帽。
兜帽下，是一张苍老的脸，布满皱纹，像是经历了无尽的岁月。但那双眼睛，却是楚昊从未见过的清澈和锋锐。
“我是你。”沧桑男人说，“万年前的你。”
楚昊愣住了。
“万年前，我做了和你一样的选择。”沧桑男人继续说，“自杀，以为能阻止一切。”
“你没死？”
“死了，也没死。”沧桑男人指了指身后的黑暗，“这一万年，我一直被困在这里，看着自己一次次重蹈覆辙。”
楚昊沉默片刻，“那次之后，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发生了什么？”沧桑男人笑了，笑容苦涩，“那次自杀后，远古意识占据了小晚的身体，复活了她。然后，她亲手毁灭了整个世界。”
楚昊心头一冷。
“你以为自杀就能救她？”沧桑男人摇头，“太天真了。你死了，她只会成为更完美的容器。到那时，没有人能阻止她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，“那该怎么办？”
“活着。”沧桑男人看着他，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，都要活着。只有活着，才有机会改变一切。”
楚昊盯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让我杀了小晚？”
沧桑男人没有回答，只是转过身，指了指黑暗深处。
楚昊顺着他的手看过去，看见黑暗中有一道裂痕，裂痕里透出光，那光里有一个画面——
小晚站在废墟上，双手沾满鲜血。
她的身后，是无数倒下的尸体。
“这是未来？”楚昊问。
“其中一个未来。”沧桑男人说，“如果你选择自杀，这就是你的结局。”
楚昊沉默，然后问：“如果我选别的呢？”
“那就去选。”
沧桑男人说完，身形开始消散。
楚昊伸手想抓住他，却抓了个空。
“记住，”沧桑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，“你是龙骑，不是棋子。你的命运，由你自己决定。”
楚昊睁开眼。
他躺在血泊中，胸口那个窟窿还在，但已经不流血了。龙魂之力在体内涌动，以某种诡异的方式修复着伤口。
他爬起身，看向四周。
万年前的楚昊已经消失了，远古意识的虚影也消失了，只剩下小晚一个人，瘫坐在不远处，浑身半透明。
她看见了楚昊，愣住，“你没死？”
楚昊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，伸手抚摸她的脸。
“我不会死。”他说，“也不会让你死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天空。
天空中，那道裂痕还在，裂痕深处，隐约能看见一双眼睛——那是远古意识的眼睛，正在注视着他。
“你听见了吧？”楚昊说，“我不选。”
远古意识没有回答。
“我不选救世，也不选杀她。”楚昊一字一句，“我要走自己的路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。”远古意识终于开口，“这个世界，不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楚昊站起来，龙魂之力在体内沸腾，“既然这世界要我选，那我就毁了这个选择。”
他抬手指向天空，指尖凝聚出一道金芒。
那道金芒射入裂痕，裂痕猛然扩大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。
远古意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，“你疯了？这样会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昊打断他，“裂痕扩大，世界崩塌，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但我也会死。”楚昊笑了，“我死了，你就得不到完整的容器。你的计划，彻底泡汤。”
远古意识沉默，良久，开口：“你以为我只有你一个选择？”
“你当然有。”楚昊指了指小晚，“她也可以。但她的灵魂已经碎了，撑不了多久。就算你强行占据她的身体，也得不到完整的力量。”
远古意识沉默了。
楚昊知道，他说中了。
“所以，我们来谈谈条件。”楚昊说，“你放了她，我接受你的力量。”
“楚昊！”小晚喊出声，“不要！”
楚昊没有回头，只是看着那双眼睛，“怎么样？”
远古意识盯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个笑声很轻，却让楚昊心头一凛。
“你觉得你在谈条件？”远古意识说，“你错了，你只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楚昊皱眉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远古意识声音透着嘲讽，“你拖时间，是为了等那个断剑的家伙来救你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
“他来了。”远古意识说，“但他救不了你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楚昊回头，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，一道身影冲天而起，手持断剑，朝着这边杀来。
那是沧桑男人。
但他刚冲到一半，就停住了。
不是他不想动，而是他被什么力量束缚住了。虚空中伸出无数只黑色的手，死死抓住他的身体，把他拖向地面。
“我不会让他打扰我们的。”远古意识说。
楚昊咬牙，正要冲过去，忽然听见小晚的声音。
“楚昊。”
他回头，看见小晚站起来，身体虽然透明，但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你不是说，你要走自己的路吗？”小晚说，“那就走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道光。
那道光刺入楚昊的眉心，楚昊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——那是小晚的记忆，数以万年的记忆，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看见了世界的起源，看见了远古意识的诞生，看见了自己一万年前的选择……
然后，他看见了另一个未来。
那是一个没有牺牲的未来。
楚昊愣住，看向小晚，“你……”
“这是我最后的礼物。”小晚笑了，身体开始消散，“去吧，走你自己的路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的身影彻底消失。
楚昊站在原地，呆滞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，眼眶发红，但一滴泪都没流。
他抬手，擦掉嘴角的血，转身看向天空。
“你的容器没了。”他说。
远古意识沉默，然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那又如何？我还有你。”
“你有我？”楚昊笑了，“不，你错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那团金色的光猛然膨胀，将他整个人笼罩。
“从今以后，是我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