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的膝盖砸在地面上。
裂纹从落脚处蔓延开去，蛛网般扩散。他单手撑着地面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——那里，封印正在剧烈震颤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撞击。
第五力量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，又在下一瞬间重新涌来。岩石火焰巨人站在百丈之外，庞大身躯遮蔽天光，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定他。
“有意思。”
巨人的声音像巨石碾过铁板，低沉而嘲弄：“你宁可用废柴意志对抗我，也不愿动用天命之力？可你每多抵抗一息，封印就多碎一寸。”
楚昊吐出一口血沫，血珠溅在龟裂的地面上。
他确实感觉到了。封印裂缝中，有东西正在苏醒——冰冷、暴戾、充满毁灭欲。那是前世的自己，另一个更强大、更疯狂的楚昊。
“那又如何？”
楚昊缓缓站直身体，崩裂的虎口渗出血珠，顺着指尖滴落。他咧嘴一笑，满口鲜血：“老子就算不用天命之力，照样能打烂你这块破石头。”
“狂妄。”
第五力量抬手，空气中温度骤升。岩石巨人掌心凝聚出一颗燃烧的陨石，直径足有十丈。它随手一掷，陨石拖着火焰尾迹朝楚昊砸来，地面被热浪烤得龟裂。
楚昊没有躲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丹田中那股废柴意志猛然沸腾——那是他十六年修行一无所获时积攒的不甘，是被人踩在脚下时咬碎牙根咽下的愤怒，是每一次被打倒后重新站起来的倔强。
这股力量不该是废物，不该毫无用处。
它只是——走错了路。
楚昊一拳轰出。
没有龙吟，没有光芒，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。拳锋与陨石接触的刹那，那颗燃烧的巨石突然停顿在半空，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。
下一秒，裂纹从拳头接触处蔓延。
陨石碎裂，化作漫天火雨，火星溅落在地面上滋滋作响。
楚昊踉跄后退三步，胸口封印的裂纹又扩大了一分。他能感觉到，那个冰冷的意识正在苏醒，正在窥视他的动作，等待他彻底撑不住的那一刻。
“你还能撑几拳？”第五力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“封印每碎一寸，你离死亡就近一步。你是在用命拖延时间。”
“废话真多。”
楚昊抹掉嘴角血迹，双腿发力，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去。他没有使用龙族秘术，没有动用天命之力，仅仅凭借肉身力量和那股废柴意志，一拳一拳地砸向第五力量。
巨人抬手格挡，岩石手臂被砸出裂纹，碎石飞溅。
它反手横扫，楚昊被拍飞出去，撞碎三座山峰才停下。山体崩塌的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他从碎石中爬起来，浑身浴血，却依然咧嘴笑着：“就这？”
第五力量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。
它活了太久太久，见过无数强者，却从未见过楚昊这种人——明明有更强大的力量不用，偏偏选择最愚蠢的方式战斗。可偏偏是这种愚蠢，让它产生了一丝不安。
“你在拖延时间？”第五力量突然问。
楚昊瞳孔微缩。
“你在等我完全苏醒？”巨人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玩味，“你以为，封印中的那个你，会站在你这边？”
楚昊心脏猛地一沉。
“你这傻子。”第五力量缓缓说，“你封印的，是你自己。是那个五百年前献祭本源、被天命意志寄生的你。他的目标，从来都是毁灭这个世界。”
“闭嘴！”
楚昊再度冲上，拳势更猛，每一拳都带着决绝之意。他不管不顾地砸向第五力量，哪怕手臂骨骼寸寸断裂，哪怕内脏被反震之力震伤，依然不停。
他在赌。
赌自己能在封印彻底破碎之前，先打死第五力量。
轰——
又是一拳，第五力量的胸口被砸出一个大洞，碎石飞溅。巨人后退半步，眼中终于露出怒意。
“你找死！”
它张嘴，一道灭世烈焰喷涌而出。楚昊瞳孔骤缩，闪避不及，只能硬抗。火焰裹挟着毁灭之力撞在他身上，将他轰飞千丈。
楚昊砸在地上，浑身焦黑，半边身体失去知觉。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，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封印的裂纹已经蔓延到全身，那个冰冷的意识几乎要冲破束缚。
“不行……”
楚昊咬牙，一次次试图爬起来，又一次次跌回地面。鲜血从他身下蔓延，渗入龟裂的大地。
第五力量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的世界，你的同伴，你守护的一切……”巨人伸出手，朝楚昊的头颅抓来，“都将成为你疯狂的陪葬。”
就在岩石手指触及楚昊眉心的一瞬间——
楚昊笑了。
“多谢你拖时间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第五力量的动作猛然僵住。它低头，看到自己胸口那个被楚昊砸出的大洞中，有一缕金光正在蔓延——那是龙族封印术，是楚昊每一拳都刻意留在它体内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以为老子真在找死？”楚昊撑着最后一口气，双手结印，“老子是在给你下套。”
金色符文从第五力量胸口炸开，瞬间蔓延到它全身。巨人发出痛苦的咆哮，身体开始碎裂，巨大的岩石一块块剥落，砸在地上震天响。
“你封印不了我！”
第五力量的怒吼响彻天地，可它的身体依然在金色符文的束缚下逐渐崩塌。最终，那座岩石火焰巨人彻底碎裂成一堆碎石，只剩核心中一缕微弱的火光在挣扎。
楚昊瘫倒在地，大口喘气。
他赢了。
至少暂时赢了。
可下一秒，胸口的封印彻底碎裂。
冰冷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，弥漫在空气中。楚昊的意识开始模糊，他看到自己身体表面浮现出金色鳞片——那是前世龙昊的特征。
“不……”
他挣扎着想要压制，可体内的力量完全失控。那股来自前世的力量正在改造他的身体，赋予他更强的实力，却也在吞噬他的意识。
“你终于……把我放出来了。”
一道声音从灵魂深处响起。
那声音与楚昊一模一样，却带着冰冷和威严，还有一丝彻底释然的疯狂。
楚昊咬破舌尖，用疼痛维持清明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干什么？”那声音笑了，“你不是想守护世界吗？我成全你——我帮你把这世界毁了，你就再也不用守护了。”
楚昊浑身发寒。
他想站起来，想阻止那个意识的苏醒，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。他能感觉到，前世的力量正在全面接管这具身体，而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挤压到角落。
“你以为第五力量是最大的威胁？”那道声音继续说，“你错了。最大的威胁，从来都是我。”
“而你，亲手解开了封印。”
楚昊的意识开始沉入黑暗。
他听到远处传来苏瑶的喊声——不，那是真正的苏瑶，她醒来了，她正朝这边冲来。
“楚昊！”
他努力睁大眼睛，想提醒她别过来，可嘴巴已经不听使唤。
“别……”
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楚昊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上扬，露出一个不属于他的笑容。那双眼睛变成了金色竖瞳，冰冷而威严。
“好久不见，苏瑶。”
那声音从他嘴里吐出，却是前世龙昊的腔调：“或者，我应该叫你——本初之我？”
苏瑶猛地停住脚步，银枪横在身前，眼中满是惊骇：“你不是楚昊！”
“我当然是楚昊。”前世龙昊低头看着自己这具身体，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，“只不过是那个被他封印了五百年的楚昊。”
他抬起头，望向天空。
第五力量被封印了，轮回之主退去了，可新的威胁已经降临。
“这个世界……”前世龙昊喃喃自语，嘴角浮起一抹冷笑，“该由我来终结了。”
楚昊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。
他听到前世的宣言，想要冲出去夺回身体控制权，可那股力量太强大了，将他死死压在灵魂深处。
“你现在反抗不了。”前世龙昊的声音传入黑暗，“因为，你才是那个被封印的存在。”
楚昊猛然睁大双眼。
什么意思？
“你以为，是你封印了我？”前世龙昊笑了，“错了。五百年前，是我自愿被封印，为的就是等到今天——等你亲手打破封印，把我放出来。”
“你所谓的废柴意志，所谓的天命使命，全都是一场骗局。”
“你根本不是楚昊。”
“你只是我分割出来的软弱部分，是我特意留下的一个缺口。”
“为的，就是骗过轮回之主，骗过天命意志，骗过所有人。”
“现在，缺口已经打开，我该回归了。”
楚昊的意识剧烈震颤。
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吞噬，记忆正在被改写，就连存在本身都在被抹除。
“不……”
他嘶吼着，想要抓住什么。
可黑暗中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道声音，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接近：
“安心消失吧，我的软弱面。”
“这个世界，不需要两个楚昊。”
黑暗彻底将他吞没。
外面，前世龙昊抬起头，望向天空中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缝。那里，轮回之主的意志还在徘徊，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“别急。”他低语道，“很快，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。”
然后，他转过头，望向苏瑶。
“至于你——是想活，还是想死？”
苏瑶握紧银枪，眼中闪过决绝：“我选第三——杀了你。”
“有趣。”
前世龙昊一步踏出，金色龙鳞在阳光下闪耀。
新的战场，开始了。
而楚昊的意识，被深埋在黑暗最底层，微弱得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。
他听到了前世的宣言，听到了苏瑶的怒吼，听到了这个世界即将崩溃的前奏。
可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——等死。
黑暗中，一道微弱的光突然亮起。
那是一枚破碎的龙鳞，是他十六岁那年激活龙魂传承时留下的那块。
龙鳞上，写着一行字：
“记住，你不是任何人分割出来的软弱面。”
“你是楚昊。”
“唯一的楚昊。”
楚昊怔怔地看着那行字，眼眶有些发烫。
他想起来了。
他确实是楚昊。
不是谁的分身，不是谁的替代品。
他是那个废物了十六年，却依然不肯放弃的少年。
是那个哪怕只剩半条命，也要守护这个世界的人。
“前世……就算你真的是我，那又如何？”
楚昊的意识开始凝聚。
“我是楚昊。”
“这个世界的楚昊。”
“我不会消失。”
黑暗中，那盏微弱的光开始变亮。
越来越亮——
黑暗之外，前世龙昊正要一掌拍向苏瑶，动作却突然一滞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胸膛。
那里，有一道微弱的金光正在亮起。
“什么？”
他皱眉，想要压制那道金光，却发现它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强——
下一秒，一道声音从他体内传出：
“不好意思，打扰一下。”
“这具身体，我已经用了十八年了。”
“您哪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