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单膝跪地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寿命折损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——五百年寿元，现在只剩一半。体内龙魂碎片疯狂躁动，每一条经脉都在灼烧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钉从骨头里朝外钻。
他抬起头。
天空裂开了。
不是云层被撕碎的那种裂，是空间本身在崩塌。裂纹从穹顶蔓延到地平线，如蛛网般扩散，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暗金色的光。那光没有温度，却让楚昊的血液仿佛凝固了。
“轮回之主……”
他咬牙站起身，右腿传来一阵剧痛。刚才本初之我那记偷袭，差点废了他的腿。如果不是折损寿命换来的力量足够强，他此刻已经是个死人。
“你还活着？”苏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带着惊讶。
不，那不是苏瑶。
楚昊回头，看见她站在三丈外，银枪横握，眼神里的冰冷正在消退。她的脸在抽搐，像是两个灵魂在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。
“她……还活着。”苏瑶的声音断断续续，明显是自己，“楚昊，快走，我压不住她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她的瞳孔骤然变成金色。
“愚蠢。”本初之我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，“区区凡人之躯，也想与本我抗衡？”
楚昊深吸一口气，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，右手凝聚龙炎。他现在每动用一分力量，寿命就会多折损一段。但不动手，他就得死。
“你以为打得过我？”苏瑶——不，本初之我——抬起银枪，枪尖指向楚昊，“刚才那招自损八百，你已经废了一半。轮回之主降临，你的结局只有死。”
楚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，龙炎化作数十道火线，同时朝本初之我射去。每一道火线都在空中分裂，化为数百条细小火龙，铺天盖地地笼罩而下。
本初之我冷哼一声，银枪横扫，枪尖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。金光从圆弧中炸开，将所有火龙震成碎片。
但楚昊已经不在原地。
他出现在本初之我身后，右手五指成爪，龙炎凝聚成一把短刃，直刺她后心。
“太慢了。”
本初之我头也不回，银枪倒转，枪柄狠狠撞在楚昊胸口。
咔嚓。
至少三根肋骨断了。
楚昊倒飞出去，撞碎一块巨石，碎石将他埋了大半。他咳出一口血，每一滴血落在地上，都会灼烧出一个半球状的焦坑。
寿命还在流失。
他能感觉到，体内那根无形的线在加速缩短。五十年的寿元，已经因为刚才那一击化成灰烬。
“还要打吗？”本初之我转过身，一步步朝他走来，“你越打，死得越快。而我，只需要等待。”
楚昊从碎石里爬出来，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“那就看看，是你先撑不住，还是我先死。”
他抬手，龙魂碎片从体内涌出，化作一条金色巨龙虚影，盘旋在身后。那龙影仰天长啸，声震四野。
本初之我停下脚步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“你真不要命了？”
“命？”楚昊咧嘴笑，牙齿上都是血，“我这条命，从觉醒废柴血脉那天起，就不值钱了。”
他双手猛然合十，龙影炸开，化作漫天金色光点。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枚龙炎弹，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，将整片战场笼罩。
“这一招，叫‘龙陨’。”
他话音落下，所有光点同时爆发。
金光淹没了一切。
爆炸声震耳欲聋，大地在颤抖，空气中充斥着灼热的气息。楚昊站在爆炸中心，看着自己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双手，嘴角却挂着笑。
他能感觉到，本初之我被炸伤了。
虽然不致命，但足够让她暂时退却。
但代价是什么？
他低头，看见自己的头发白了一半。
两百年寿元。
就换了这么点时间。
“值得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金光散去，本初之我从烟尘中走出。她身上的衣服破了大半，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，发出滋滋的灼烧声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早就疯了。”楚昊抬起手，龙炎再次凝聚，“从你们一个个都想控制我的那天起，我就疯了。”
本初之我沉默片刻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知道轮回之主为什么降临吗？”
楚昊皱眉。
“因为他要收回我。”本初之我说，“我是他当年种下的种子，成熟了，该收割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天空彻底崩塌。
一道巨大的暗金色光柱从天而降，直接贯穿了战场。光柱中，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出现——那是一个人形，却足有百丈高，浑身笼罩在暗金色的光芒中，看不清面容。
轮回之主。
楚昊感受到那股威压，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。不是恐惧，是身体本能的臣服——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，仿佛蚂蚁面对巨象。
“种子，成熟了。”轮回之主的声音从光柱中传出，低沉得像地震，“该回归了。”
本初之我单膝跪地，低下头，眼中全是恐惧。
“主人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楚昊咬牙，强行站直身体，盯着光柱中的身影，“你算什么东西？也配收他妈的种？”
轮回之主似乎看向他。
就是那一眼，楚昊感觉自己被一座大山压住了。骨骼在咯吱作响，五脏六腑都在移位，体内的龙魂碎片疯狂哀鸣，像是遇到了天敌。
“废柴血脉？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，“天命觉醒者，却拥有最弱的天赋。有趣。”
楚昊咬破舌尖，用剧痛驱散那股压制。
“有趣你妈！”
他抬手，将体内所有龙炎凝聚成一把长枪，狠狠掷向轮回之主。
龙炎枪在光柱前停住了。
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，炸成漫天火花。
“蝼蚁之力。”轮回之主抬手，手指虚握。
楚昊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。
不是人，是法则。
轮回之主在操控他的生命力。
他能感觉到，寿命在加速流逝。一年、五年、十年、三十年——比他自己折损快十倍！
“住手！”苏瑶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这次是真正的苏瑶。
她从本初之我体内苏醒，强行压制住那个意识，一把抓住楚昊的手，银枪横扫，斩断了法则的连接。
楚昊跌坐在地，大口喘气。
“你疯了？”他看向苏瑶。
“她也疯了。”苏瑶说，眼中全是血丝，“本初之我在恐惧轮回之主，她想献祭我求活。但我不会让她得逞。”
她抬头，盯着光柱中的轮回之主。
“楚昊，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吗？”
楚昊一愣。
“这个世界，是轮回之主的牢笼。”苏瑶说，“他囚禁了无数强者，用他们的力量维持世界的运转。你就是他选中的新囚徒——你的天命使命，就是成为他的力量源泉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
“所以我变强……”
“就是给他送能量。”苏瑶打断他，“你越强，他越高兴。你修行到巅峰那天，就是他收割你的时候。”
轮回之主沉默片刻，终于开口。
“你说得对，但也错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，“这个世界不是牢笼，是牧场。你们都是羊，我只是牧羊人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，指甲刺进肉里。
“那我杀了他呢？”
“杀了他，世界就会崩塌。”苏瑶说，“所有被他囚禁的力量会同时爆发，整个世界都会被炸成碎片。”
楚昊愣住。
他拼命变强，是为了守护世界。
可现在，最强的敌人，是世界的守护者。
杀他，世界毁灭。
不杀他，自己迟早被收割。
这他妈的是什么狗屁选择？
“那就不杀。”楚昊说，“把他封印。”
“封印不了。”苏瑶摇头，“他是法则本身，你封印他，就是封印整个世界的规则。所有人都会变成凡人，所有修行功法都会失效，世界会退回到蛮荒时代。”
楚昊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所以，你选吧。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是让我收割你，成为世界运转的一部分，还是摧毁我，让世界重新洗牌。”
楚昊闭上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，寿命还在流失。体内的龙魂碎片在疯狂哭喊，本初之我在挣扎，苏瑶在等待他的决定。
而他，只有不到两百年寿元了。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
他睁开眼，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。
“我废柴逆袭到今天，不是为了给谁当备胎。这个世界不是谁的牧场，我也不是谁的羊。你要收割，我先宰了你。”
他抬手，龙魂碎片从体内涌出，化作一条巨龙，盘旋在他头顶。
“苏瑶，帮我压住本初之我。”
苏瑶点头，银枪插地，双手结印，一层金色锁链从她体内涌出，将本初之我的意识牢牢锁住。
“楚昊，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“够了。”
楚昊深吸一口气，体内所有的龙炎全部爆发。他的皮肤开始龟裂，鲜血从裂缝中渗出，整个人像是要炸开一样。
但他在笑。
“轮回之主，你不是要收割吗？”
他抬手，指向光柱。
“那就来啊。”
巨龙咆哮着撞向光柱。
光柱剧烈摇晃，轮回之主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“你疯了！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，“你这样会引爆所有力量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楚昊笑得更开心。
“所以，你敢接吗？”
他身体里的龙魂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，每一块都在疯狂吸收天地灵气，像是要炸开一样。
苏瑶脸色大变。
“楚昊，你这是在自爆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楚昊回头，看着她。
“但我没别的办法。”
他转过头，盯着轮回之主。
“你不是要力量吗？我给你。但这股力量，你接得住吗？”
轮回之主沉默很久。
最终，他发出一声叹息。
“你赢了。”
光柱开始收缩，轮回之主的身影渐渐消散。
“这次，我放过你。下次，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。”
楚昊站在原地，看着光柱消失，终于支撑不住，双腿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。
头发已经全白了。
寿命，只剩不到五十年。
“值得吗？”
苏瑶走到他身边，轻声问。
楚昊抬起头，看向天空。
那些裂缝还在，但已经没有暗金色的光渗出。
“值得。”
他站起身，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至少，我赢了。”
苏瑶沉默片刻，突然开口。
“你确定你赢了？”
楚昊一愣。
“轮回之主，不是走了吗？”
苏瑶摇头，指着天空。
“你看。”
楚昊抬头，瞳孔骤缩。
那些裂缝，正在重新裂开。
不是轮回之主的气息。
是另一股力量。
更强大，更古老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，正在吞噬天空。
漩涡中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“楚昊，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楚昊浑身冰冷。
那个声音，他认识。
是第五力量。
是那个本应该被封印的远古存在。
“你以为轮回之主是我的敌人？”第五力量的声音带着嘲讽，“错了。他是我养的狗。你吓跑了我的狗，那我只好亲自来了。”
楚昊来不及反应，黑色漩涡猛然扩大，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。
苏瑶的尖叫淹没在黑暗中。
最后，只剩下那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废柴血脉，天命觉醒，龙魂传承。你身上，有我需要的所有东西。”
“你的身体，我要了。”
黑暗彻底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