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
楚昊的声音不大，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银发女子金瞳微缩：“没有第三条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楚昊抬起右手，五指猛地插入自己胸口——血肉崩裂，本源碎片从指缝间喷溅而出，化作金红色的血雾。
他不是自毁。
他在拆解自己。
每一块本源碎片脱离身体，都带出一缕天命气息的共鸣。那些同步觉醒的力量在虚空中挣扎嘶吼，像是被扯断脐带的胎儿。
银发女子退后半步，银色长发无风自动：“你在用本源为饵，引诱天命同步……然后切断它？”
“聪明。”楚昊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，“既然我变强它就同步，那我把自己拆成碎片，它同步个屁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方传来一声震天怒吼。
天地骤然暗沉，黑色雷霆从四面八方的虚空劈下，砸在地面上炸出数十丈深的坑洞。天命意志的本体在咆哮——它感应到楚昊的本源被分割，同步进程正在失控。
楚昊膝盖发软，单手撑地，鲜血从胸口那个窟窿里涌出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
“代价是你会死。”银发女子声音平静，像在陈述天气。
“死不了。”楚昊咳出一口血，“我还要守护这个世界。”
“你连自己都保不住。”
“那就保不住吧。”楚昊咧嘴笑，牙齿被血染红，“反正我也没打算活着看到结局。”
银发女子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动了。
一步，两步，走到楚昊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双金瞳里没有怜悯，只有某种冰冷到极致的审视。
“你确定？”
楚昊抬头，对上她的目光：“确定。”
银发女子缓缓蹲下，伸手按住他胸口那个血窟窿。冰凉的触感顺着伤口渗入骨髓，楚昊全身一颤，差点叫出声。
“那你听好。”银发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拆碎本源，确实能中断同步。但林峰的寄生后手，已经在你体内生根了。”
楚昊瞳孔猛缩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每拆下一块本源碎片，林峰的灵魂碎片就占据一块空位。”银发女子手指微微用力，楚昊胸口传来钻心的痛，“现在的你，身体里有七块碎片属于林峰。等你拆到第十三块，他就能接管你的躯壳。”
楚昊额头青筋暴起：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说了你会信吗？”
楚昊哑口无言。
她说得对。
以他这冲动的性子，就算知道，也会先做了再说。
现在好了。
骑虎难下。
“还有多少块？”楚昊咬牙问。
“你已经拆了五块。”银发女子收回手，“还剩八块，拆到第十三块，林峰苏醒。”
“那我不拆了。”
“天命同步会继续，你修复本源的速度越快，天命觉醒越快。最多三天，天命意志就能完全降临人间。”
楚昊双手握拳，指甲嵌进掌心。
他妈的。
两条路，全是死。
银发女子站起身，银发在黑色雷霆的照耀下泛着冷光：“还有一个选择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让我吞噬你的本源。”
楚昊抬头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：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是你最本初的自我。”银发女子语气淡漠，“我吞噬你的本源，等于你回归本源。天命同步会中断，林峰的寄生也会被压制，因为你的本源变成了我的本源，而我不是你。”
楚昊脑子转得飞快：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会消失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的龙魂不会。”银发女子补充道，“我会保留你的意志碎片，等你足够强大，可以从我的本源中重新觉醒。”
楚昊沉默了很久。
远方的黑色雷霆越来越密集，大地在颤抖，空气里的天命气息浓得几乎凝成实质。他感觉得到，那个东西快降临了。
而他体内的林峰碎片，正像蛆虫一样蠕动，试图占据更多的空间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银发女子没有回答，只是伸出右手。掌心摊开，里面躺着一枚金鳞——龙昊的鳞片，上面刻着三个字：舍我墟。
“这是你舍弃的自我凝聚的东西。”银发女子说，“它一直跟着我，直到你真正接受自己。”
楚昊伸手接过金鳞。
触手滚烫，像握着一团火。
“接受什么？”
“接受你注定无法完美。”银发女子蹲下身，与楚昊平视，“你不是天命守护者，你只是一个捡到龙魂的乡下小子。你会冲动，会犯错，会把自己的路堵死。但你也会在被逼到绝境时，逼出连自己都害怕的狠劲。”
楚昊怔怔地看着她。
银发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。
“所以，选吧。”
楚昊握着金鳞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度。
舍我之墟。
他舍弃的自我。
原来一直在等她。
“我选。”楚昊抬头，眼神重新有了光，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吞噬本源之后，你要替我去杀天命意志。”
银发女子挑眉：“你以为我打得过？”
“打不过也得打。”楚昊咧嘴笑，血从嘴角流下来，“不然我白死了。”
银发女子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她伸出手，五指张开，对准楚昊的胸口。
金色光芒从她手掌中涌出，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，顺着楚昊胸口的伤口钻进去。楚昊全身剧烈颤抖，骨骼咔嚓作响，那是本源被剥离的痛苦。
但他没有叫出声。
咬着牙，死死盯着银发女子的金瞳。
“记住。”楚昊声音嘶哑，“我叫楚昊。”
“废柴。”
“但我要守护这个世界。”
银发女子没有回答。
金色光芒越来越盛，将两个人的身影完全吞没。
远方的黑色雷霆骤然大盛，天命意志的本体终于降临了——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黑雾，内里翻滚着无数张人脸，每张脸都是楚昊见过的面孔：林峰、苏瑶、老村长，甚至他自己。
黑雾中央，一道低沉的回音响彻天地：“楚昊，你逃不掉。”
光芒散去。
银发女子独自站在原地，银发在风中飘扬。她的金瞳里，少了一丝冰冷，多了一抹属于楚昊的倔强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有一枚金鳞，上面刻着三个字：舍我墟。
“逃不掉？”银发女子抬头，对上那团黑雾的目光，“那就不逃了。”
她迈步走出。
一步踏出，地面龟裂。
两步踏出，天地变色。
第三步，她化作一道金色流光，直冲黑雾而去。
黑雾翻滚，无数张人脸同时开口：“你打不过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银发女子的声音从金光中传来，“但楚昊说，打不过也得打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金光顿了顿。
“因为他是废柴。”银发女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，“废柴最擅长的，就是打不可能打赢的仗。”
金光撞入黑雾。
天地发出一声巨响，黑色雷霆与金色光芒交织，炸出无数道裂缝。每一道裂缝后面，都是虚空，是混沌，是看不见底的深渊。
银发女子在黑雾中横冲直撞，金色光芒切割开一张张人脸。那些人脸痛苦地扭曲，发出尖叫，然后重新聚合。
她打不赢。
但她不在乎。
因为她的任务不是打赢。
是拖时间。
等楚昊重新觉醒。
黑雾中央，那个低沉的回音突然笑了：“你以为他还能回来？”
银发女子心头一紧。
“他的本源已经被你吞噬，他的意志碎片在你体内沉睡。”回音说，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我同步的不是他的本源，而是他的存在？”
银发女子动作一滞。
“你以为自毁就能切断？”回音哈哈大笑，“天真！我同步的，是楚昊这个人！只要他还存在，无论以什么形式存在，我都能降临！”
银发女子脸色骤变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，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在跳动。
楚昊的意志碎片。
但此刻，那团金光里，正浮现出一缕黑色的丝线。
天命同步。
竟然还在继续！
“不……”银发女子咬牙，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回音嘲讽道，“你以为你是最本初的自我？错了，你只是他执念的化身，根本不算独立的存在。你吞噬了他的本源，就等于你成了他。我同步他，等于同步你。”
银发女子身体僵在原地。
她明白了。
自始至终，天命意志的目标就不是楚昊的身体，而是楚昊这个存在本身。
无论他变成什么形态，以什么形式存在，都会被同步。
她吞了楚昊的本源，反倒把自己送上了门。
“那又如何？”银发女子握紧手中的金鳞，“既然同步无法中断，那就连你一起吞噬。”
黑雾猛地收缩，所有黑色雷霆在同一瞬间炸裂。
天命意志的声音变得冰冷：“你在找死。”
“我本来就不想活。”银发女子将金鳞按进胸口，金色光芒瞬间暴涨，“我是他最本初的自我，是他舍弃的执念。既然他要守护这个世界，那我也要。”
“哪怕？”
“哪怕碎成渣。”
金色光芒炸裂，化作亿万道利刃，向四面八方切割。黑雾被撕开，黑色雷霆被斩断，那些扭曲的人脸在金光中燃烧、消融。
银发女子的身体也在消散。
她的银发化作光点，金瞳化作火焰，皮肤化作符文，一点一点崩解。
但她脸上带着笑。
那是楚昊的笑。
废柴的笑。
黑雾中央，回音变得尖锐：“你疯了！你会彻底消失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银发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虚弱，“但林峰的寄生后手，也会一起消失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吞噬楚昊本源的时候，已经把他的意志碎片转移到龙魂深处。”银发女子笑了，“我消失的时候，龙魂会带着他的意志碎片，进入轮回通道。等他重新觉醒的时候，你再也找不到他了。”
“你！！！”
“你不是说，只要他存在，就能同步吗？”银发女子眼中闪过最后一道光，“那他就彻底消失一段时间。”
“不可能！轮回通道已经被封印了几万年——”
“所以我用本源来砸啊。”
金色光芒骤然暴涨，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中央，是深不见底的轮回通道入口。
银发女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龙魂碎片弹进轮回通道。
那团金鳞，那枚刻着“舍我墟”的鳞片，在通道入口处微微发光，然后消失不见。
银发女子的身体崩解成光点，消散在风中。
最后的声音，只有四个字：
“等他回来。”
黑雾翻滚，天命意志的咆哮震碎方圆百里的大地。
但轮回通道已经合拢。
楚昊的意志碎片，彻底消失了。
黑雾中央，一张人脸浮现——那是林峰的脸，但眼睛里全是黑色光芒。
“楚昊。”低沉回音慢慢吐出两个字，“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“但下一次，你不会这么好运。”
黑雾散去。
天地恢复平静。
但大地上那道轮回通道的痕迹，还在微微发光。
像是某个废柴留下的那句承诺：
等我回来。
苏瑶赶到的时候，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大地，和半空中飘浮的一缕银发。
她伸手去抓，银发化作光点，消散在掌心。
“楚昊……”苏瑶咬紧嘴唇，银枪攥得死死地。
“他走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苏瑶猛地转身，看到一个断臂的身影站在不远处——黑影，五百年后的楚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苏瑶声音发颤。
“他进了轮回通道。”黑影看着地面那道痕迹，眼神里满是疲惫，“不是死了，是彻底消失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等他重新觉醒。”黑影抬起头，看向天空，“但不知道要多久。”
“五百年？”苏瑶问。
黑影摇头。
“一千年？”
黑影还是摇头。
“那是多久？”
黑影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轮回通道里没有时间。可能明天就觉醒，也可能永远。”
苏瑶握枪的手在发抖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救他？”
“因为我是五百年后的他。”黑影苦笑，“我来了，就说明他没回来。”
苏瑶愣住了。
黑影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别等了。”
“我不。”苏瑶抬头，眼神倔强，“他说要回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我就等。”
黑影叹了口气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几步，他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“那个银发女子，是楚昊的执念化身。她消失前，留了一句话给你。”
苏瑶屏住呼吸。
“她说，龙魂碎片里，藏着一个坐标。”
“坐标？”
“指向天命意志的本体。”黑影说完，继续往前走，“如果你想找他，就去吧。”
苏瑶站在原地，看着黑影消失在天际。
她低头，看了看手中的银枪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狗屁天命。”她转身，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走去，“老娘要去救人。”
大地上，轮回通道的痕迹渐渐淡去。
但最后一缕光消散之前，那枚金鳞上刻着的三个字，微微闪了一下。
舍我墟。
舍去的自我，终将归来。
然而，就在光芒彻底熄灭的瞬间，那团黑雾消散处，一道极细的黑色裂缝悄然裂开，里面传出一声低沉的冷笑——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比天命意志更古老、更黑暗，正透过这道裂缝，凝视着这片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