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砸在石面上，蒸腾成白气。
楚昊双膝跪地，五指抠进石缝，指节发出咯吱的脆响。左胸，龙魂碎片炸开一道裂痕；右腹，本源之核崩出蛛网般的裂纹。两股剧痛同时爆发，像有人用铁钩分别钩住他的脊骨和丹田，朝相反方向狠命一拽。
“这不对。”他咬着牙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喉咙，“我已经燃尽了本源——”
“燃尽？”银发女子站在三丈外，金瞳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你燃尽的，只是你自以为拥有的东西。”
她抬手，指尖亮起一点银芒。
楚昊体内的龙魂碎片骤然暴动，金鳞翻涌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。他弓起身，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吼声，皮肤下隐约可见金色的纹路在疯狂游走——所过之处血肉鼓起又塌陷，像有上百条蛇在皮下蠕动。
“你每恢复一分力量——”银发女子的声音飘来，“远方那个被天命寄生的人，就会同步觉醒一分。”
楚昊猛地抬头。
林峰。他被天命意志寄生的同伴，在他昏迷前已经被苏瑶带走。但银发女子的话像一把刀，直接捅进他最后的侥幸——天命意志在利用他？
“不可能。”楚昊撑起身体，腿在颤抖，膝盖骨发出咔咔的声响，“天命意志的力量来源是它自己——”
“它自己？”银发女子打断他，一步踏出，身形直接出现在楚昊面前。银色的长发垂落，金瞳里倒映出楚昊扭曲的脸，“你当真以为，这世上有凭空滋生的力量？”
“你每变强一分，天命的宿主就同步强化一分。你每突破一个境界，世界的枷锁就松动一分。”她声音低沉，像在念一段古老的咒语，“你在变强的同时，正在亲手为毁灭铺路。”
楚昊瞳孔收缩。他想起之前战斗时，每次燃起龙魂之力，林峰的气息就会随之暴涨。那会儿他以为是天命意志在吸收他的力量——但现在看来，是他激活了天命。
“你胡说！”楚昊怒吼，一拳轰出。
拳头裹着残存的本源之力，带着破碎的龙魂气息砸向银发女子。空气被撕裂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银发女子不闪不避。
拳头穿透她的身体，像砸进一团烟雾。楚昊重心失控，踉跄前冲，膝盖撞在一块碎石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银发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嘲讽：“你以为我是什么？幻象？执念？还是那个所谓的‘另一个你’？”
她轻笑一声，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我是你舍弃的本我。是你的懦弱、你的犹豫、你的恐惧凝聚成形的实体。你每逃避一次选择，我就强大一分。”
楚昊转过身，胸口剧烈起伏。血沿着嘴角滴落，在石面上砸出细小的血花，每一次落地都像在计时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”他咬着牙，牙齿缝里渗出血沫，“我要怎么赢？”
银发女子歪了歪头，金瞳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你居然还想着赢？”她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，“你已经燃尽本源，龙魂碎片即将暴动反噬，天命意志借你之手正在复苏——你凭什么赢？”
楚昊咧嘴笑了。血从齿缝里渗出来，他抬手抹了一把，在脸上划出刺目的红痕。
“就凭我还没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体内，龙魂碎片暴动得越发剧烈，金色的鳞片在血肉中翻涌，像有上百条蛇在皮下蠕动。本源之核的裂纹进一步扩大，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，滴落在丹田里，腐蚀着周围的经脉。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——但楚昊咬牙硬撑，意识死死钉在脑海里，指甲嵌进掌心，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“你的龙魂碎片，还有三十息就要炸开。”银发女子淡淡道，语气像在播报一个既定的事实，“届时，你体内的龙族残魂会彻底失控，将你吞噬，然后——”
“然后我就会变成一个龙形怪物，对吧？”楚昊接过话，语气出奇地平静，“我听够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。五指张开，指尖凝聚出一团金色的火焰。火焰摇曳，映在他的瞳孔里，像两簇跳动的小太阳，但光芒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。
“你说我每变强一分，天命就同步复苏一分。”楚昊盯着火焰，声音很轻，“那如果我把自己废掉呢？”
银发女子眯起眼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楚昊没有回答。他握紧右拳，金色的火焰炸开，裹住整只手臂。然后，他猛地将拳头砸向自己的左胸。
轰！
金色的冲击波炸开，掀起的狂风将银发女子的长发吹得向后飞扬。楚昊的身体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，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，碎石四溅。他跪在地上，左手捂着胸口，大口喘息。血从指缝里涌出，沿着手臂滴落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
但他体内的龙魂碎片，停止了暴动。
“你——”银发女子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，“你封印了龙魂？”
楚昊抬起头，脸上沾满血迹和灰尘，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他扯了扯嘴角：“封印？我把龙魂碎片炸碎了。”
银发女子沉默。片刻后，她缓缓道：“碎片炸碎后，会暂时失去活性，但三天后，碎片会重新凝聚，届时暴动会更剧烈。你这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“三天就够了。”楚昊撑着膝盖站起来，腿在打颤，但他挺直了脊背，“三天之内，我会找到解决办法。”
“你找不到。”
“那就死在找的路上。”
楚昊转身，朝废墟外走去。脚步踉跄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他没有回头。
银发女子站在原地，金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她突然开口：“你真的以为，你炸碎龙魂碎片，天命意志的复苏就会停止？”
楚昊脚步一顿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银发女子没有回答。她抬起手，指了指天空。
楚昊抬头。
天穹之上，一道血红色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。裂缝边缘燃烧着黑色的火焰，火焰里隐约可见无数双眼睛在转动——每双眼睛都盯着他，像在注视一个猎物。
楚昊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燃尽本源的一击，”银发女子的声音从身后飘来，“恰好激活了封印千年的灾厄。那是比天命意志更古老的存在，是所有守护者都不敢触碰的禁忌。你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？”
她轻笑。
“楚昊，你亲手打开了潘多拉之盒。”
楚昊盯着头顶的血色裂缝，感受着从裂缝中涌出的压迫感——那股力量太强了，强到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。他咬紧牙关，握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那就关回去。”
“你关不回去。”银发女子道，“封印一旦激活，就必须以血肉为祭——”
“那就用我的血肉。”
楚昊打断她，转过身，看着银发女子。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炸碎自己龙魂的人。
“你说我是废柴，说我冲动，说我不配成为守护者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，“但废柴也有废柴的倔强。我炸碎了龙魂，封印了本源，现在——”他抬手，指着自己的心脏，“这里，还有最后一滴龙血。如果你说的是真的，那这滴龙血就够我撑三天。”
银发女子沉默。良久，她缓缓开口：“你当真要这么做？”
“我除了这么做，还有别的选择吗？”楚昊反问。
银发女子没有回答。她转身，身形消失在虚空中，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：“三天后，你会后悔。”
楚昊目送她消失，然后缓缓坐倒在地。体力终于耗尽，他仰面躺下，盯着头顶的血色裂缝。裂缝还在扩大，黑色的火焰已经蔓延到天际线的边缘。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裂缝中苏醒——那东西很古老，很强大，强大到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但他不能倒下。
他还有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，他要找到解决办法，修复本源，重新凝聚龙魂碎片，封印天穹上的裂缝。
三天。
楚昊闭上眼睛，任由意识沉入黑暗。
——千里之外。
苏瑶扶着林峰，踉跄地穿过密林。林峰的状态很不好，天命意志虽然被楚昊临时压制，但寄生的痕迹还在——他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黑色，瞳孔里隐约可见红色的血丝在游走，像活物一样蠕动。
“坚持住。”苏瑶咬着牙，手臂死死箍住林峰的腰，“前面有个山洞，我们在那里休息。”
林峰没有回答。他的呼吸很急促，身体在不停颤抖，像是在对抗什么。苏瑶加快脚步，她不知道楚昊那边怎么样了，但她知道，现在必须先把林峰安置好。
终于，她在山壁上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。洞口被藤蔓遮掩，要不是她撞开藤蔓，根本发现不了。苏瑶扶着林峰钻进山洞，将他放在角落里，然后才松了口气，靠着洞壁坐下。
累。真累。但她不敢睡。
就在这时，林峰突然睁开了眼睛。他的右眼，已经完全变成黑色。
“苏瑶......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“快跑......”
苏瑶猛地站起身，握紧银枪。但已经晚了——林峰的右手突然抬起，五指间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。雾气化作锁链，直接缠住苏瑶的脖子，勒得她喘不过气，银枪脱手，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对不起......”林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我控制不住......”
话音未落，他的身体猛地一颤。黑色的锁链骤然崩碎，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。苏瑶跌坐在地，大口喘息，喉咙火辣辣地疼。她抬头看向林峰，发现他的右眼里插着一根银针——银针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散发着柔和的白光。
林峰的身体软倒，昏迷过去。
苏瑶愣愣地看着那根银针。是楚昊留下的后手——他在昏迷前，悄悄在林峰的丹田里种下了一根封印针。针里藏着龙魂碎片的力量，平时不会触发，但只要天命意志试图控制林峰的身体，封印针就会自动激活，强行镇压天命意志。
苏瑶的眼睛一热。楚昊那个混蛋，嘴上说着不在乎，实际上连后路都帮他们铺好了。
她擦掉眼泪，走到林峰身边，查看他的状态。封印针暂时控制住了天命意志，但林峰的身体被侵蚀太深——如果不能彻底清除寄生，他迟早会变成天命意志的傀儡。苏瑶握紧拳头，她必须找到楚昊。只有楚昊，才有办法救林峰。
她扶着林峰站起身，准备继续赶路。
但就在这时，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回音。那声音很轻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——但呼吸声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近，像有巨兽在黑暗中苏醒。
苏瑶瞬间警惕，银枪指向黑暗：“谁？”
没有回应。但呼吸声在逼近。
苏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缓缓后退，拖着林峰朝洞口移动。就在这时，一片阴影从黑暗中漫出——阴影里，走出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白发老人，穿着破烂的黑色长袍，脸上布满皱纹，双眼空洞。他盯着苏瑶，突然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终于......等到你了......”
苏瑶下意识就要刺出银枪。但老人的手更快——他抬手，五指间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火焰。火焰化作一只手掌，直接拍在苏瑶胸口。
砰！
苏瑶整个人被打飞出去，重重撞在洞壁上，喷出一口血。银枪脱手，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老人缓缓走向她，脚步声在洞穴里回荡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。
“我是守护者......”他沙哑着声音，像砂纸摩擦石头，“五百年前，我奉命封印灾厄......但那小子，居然激活了封印......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。”
老人抬起手，黑色火焰再次凝聚，火焰里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在嘶吼。
苏瑶咬紧牙关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但伤太重了，她根本动不了——肋骨断了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手掌突然按在她肩膀上。
苏瑶抬头。
楚昊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。他身上全是血，脸色苍白得吓人，但眼神依旧明亮得像两团火。
“老东西，”楚昊咧嘴笑了，血从嘴角滑落，“你动她一下试试？”
老人的动作顿住。他盯着楚昊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：“你居然还活着？”
“废话。”楚昊擦了擦嘴角的血，动作随意得像在擦汗，“你以为炸碎龙魂碎片就能弄死我？”
他踏前一步，挡在苏瑶身前。身体在颤抖，腿在打颤，但他站得笔直，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。
“要动她，先过我这关。”
老人沉默。良久，他突然笑了，笑声在洞穴里回荡，像夜枭的啼叫：“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撑到弄死你为止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，金色的火焰再次在指尖凝聚——但火焰很微弱，几乎看不见，像风中残烛。他已经油尽灯枯了。
但楚昊没有退缩。他站在苏瑶身前，死死盯着老人，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。
老人和他对视片刻，突然收起火焰。他转身，消失在黑暗中，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：“三天后，你会主动来找我。”
楚昊松了口气，身体一软，直接倒在地上。苏瑶赶紧扶住他：“楚昊！”
“没事......”楚昊的声音很虚弱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只是有点累......”
他闭上眼睛。苏瑶低头看着他，发现他的左胸处，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——窟窿边缘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，火焰里隐约可见龙鳞在翻涌。楚昊的龙魂碎片，真的炸碎了。
但他却还活着。
苏瑶的眼睛再次湿润。她抱着楚昊，声音颤抖：“你这个疯子......”
楚昊没有回应。他已经彻底昏了过去。
而在洞穴外面，血色裂缝还在扩大。裂缝里，隐约可见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睛，正在缓缓睁开——那眼睛大得像两轮太阳，瞳孔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，火焰里映出无数扭曲的人脸。
三天时间。
倒计时已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