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双膝砸进岩石，十指抠入裂缝，指甲崩裂渗血。
体内那股陌生力量如熔岩翻涌，灼烧经脉，每寸血肉都在尖叫。他拼命压制，却发现这股力量根本不听使唤——它像活物，正肆意重塑他的内脏骨骼。
“呃啊——”
喉咙挤出低吼，楚昊瞳孔涣散。他看见了，看见自己体内深处，一只灰色眼睛缓缓睁开。
瞳孔空无一物，只有灰雾旋转。每转一圈，同伴的记忆就消散一分——不是被抹去，是被那只眼睛吞食。
“楚昊！”
苏瑶的声音刺破灰雾。楚昊艰难抬头，看到苏瑶和林峰冲来，身影晃动，像随时会碎成光影。
“别过来！”楚昊怒吼。
晚了。
林峰第一个冲到面前，伸手要扶。手掌刚触肩膀，林峰身影突然透明——像被无形力量撕扯，差点从现实中蒸发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林峰盯着自己的手，上面浮现细密裂纹。
楚昊咬牙站起，体内巨眼疯狂冲撞他的意志。他明白了——灰色巨眼必须从他体内重生，因为他就是通道，是它降临的门户。
每次通道开启，都会吞噬周围一切。
“走。”楚昊嗓音嘶哑，“你们快走。”
苏瑶抓着他手臂，死死不放：“你疯了？我们走了你怎么办？”
“它会通过我吞噬世界。”楚昊一字一句，“你们在这里，只会成为祭品。”
话音未落，楚昊体内爆出灰雾。雾气如触手四散，所过之处岩石腐蚀、草木枯萎。苏瑶和林峰被震退数丈，落地时嘴角渗血。
“楚昊！”苏瑶大叫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楚昊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在变，皮肤下浮现灰色纹路，像血管又像根系，正朝全身蔓延。
那不是力量，那是寄生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从楚昊嘴里涌出，却苍老空旷，像从万古深渊传来。
“废柴意志，可笑至极。”
楚昊意识挣扎，他能感觉到身体正被占据。灰色巨眼在他体内重生，吞噬他的一切——意志、记忆、甚至灵魂。
“你以为压制天命烙印就能阻止我？”那声音继续说，“正相反，你在帮我。每次压制，都在加固通道；每次反抗，都在加速降临。”
苏瑶持枪冲来，银枪裹挟灵力刺向楚昊胸口。
银枪穿透灰雾，刺入心脏。
楚昊身体剧震，灰雾短暂停滞。苏瑶眼中闪过痛色，却死死握住枪杆：“楚昊，醒过来！”
“没用的。”楚昊嘴角溢血，声音虚弱，“它在用我……作为祭坛。”
林峰冲上来，剑光劈开灰雾，却劈不开楚昊身上的灰色纹路。那些纹路已蔓延到脖子，正朝脸上爬去。
“你们快走。”楚昊盯着苏瑶，眼神忽然清明一瞬，“我撑不住了。”
苏瑶摇头：“那就不撑，我们一起死。”
“蠢货。”楚昊笑了，笑得很难看，“你们死了，谁守护世界？”
林峰愣住。
楚昊看着他：“我身负拯救世界的使命，但那个使命……可能就是要我死。”
话音刚落，楚昊体内灰雾暴涨，直接将两人震飞。他整个人悬浮起来，周身灰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。
天空再次裂开。
灰色巨眼在楚昊体内睁眼，天穹随之撕裂。裂缝中涌出无穷灰雾，笼罩整个世界。
“这就是天命。”楚昊声音空洞，“我就是天命降临的通道。”
苏瑶爬起，浑身是血，却依然紧握银枪：“那我就毁掉通道。”
她持枪冲来，枪尖直指楚昊眉心。
楚昊没有躲，甚至没有动。他只是看着苏瑶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——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银枪刺入眉心一寸。
楚昊忽然抬手，两根手指夹住枪尖。轻轻一掰，银枪断成两截。
苏瑶震惊地看着他。
“别白费力气。”楚昊声音完全变成那苍老的声音，“他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楚昊了。”
林峰持剑冲上，剑光斩向楚昊脖颈。
楚昊伸手，五指张开，林峰的剑停在半空，再也无法寸进。他用力一握，剑身碎裂，林峰倒飞出去，撞在岩石上，吐血不省人事。
“林峰！”苏瑶悲鸣。
楚昊低头看她，嘴角勾起诡异弧度：“心疼了？放心，你们很快就会团聚。”
他抬起手，灰色纹路凝聚成锁链，朝苏瑶飞去。
苏瑶闭上眼睛，等待死亡。
锁链在距离她咽喉一寸处停下。
楚昊身体猛然一震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。他死死咬住嘴唇，鲜血顺着下巴滴落。
“滚……滚出去……”
体内，灰色巨眼正在吞噬他的意志。楚昊拼命守住最后一丝理智，与那股力量抗衡。
“你以为你守得住？”那声音冷笑，“你越是反抗，我越强。你的愤怒、你的不甘、你的执念，全都是我的养分。”
楚昊瞳孔收缩。
是的，他感觉到了。每次他发怒，巨眼的力量就强一分；每次他不甘，巨眼的侵蚀就快一分。
他在帮它。
“那我就不反抗。”楚昊忽然笑了，“我认命。”
巨眼一震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那声音变得警惕。
“我说，我认命。”楚昊闭上眼睛，放松全身，“既然你要占据，那就占据吧。我不反抗了。”
他松开意志，任由巨眼吞噬。
灰色纹路瞬间蔓延全身，覆盖每一寸皮肤。楚昊身体开始扭曲，骨骼发出咯吱声响，血肉在重塑。
苏瑶看着这一幕，眼泪流下。
但她知道，那不是楚昊。
就在这时，楚昊忽然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灰色，只有纯粹的黑色，黑得像深渊。
“你以为我认命了？”楚昊开口，声音嘶哑，“我在骗你啊，蠢货。”
他体内，龙印碎片忽然亮起。
龙印不是碎了么？但那些碎片，此刻正悬浮在识海深处，形成另一道封印。
“龙魂那家伙虽然坑我，但它留下的东西，不是给你准备的。”楚昊咧嘴笑，“是给我准备的。”
他猛地握拳，龙印碎片炸裂，无数金色符文涌入四肢百骸。
灰色巨眼疯狂挣扎，但金色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上来，将它死死封住。
“不可能！”那声音惊吼，“你怎么会有龙族封印术？”
楚昊咳出一口血：“因为我前世是龙昊啊，虽然那家伙想杀我，但我和他，终究是同一人。”
灰色巨眼拼命挣扎，灰色纹路在楚昊身上疯狂蠕动，但金色符文越缠越紧。
最终，巨眼被封印在楚昊心脏深处。
楚昊从半空跌落，摔在地上，浑身浴血。
苏瑶冲上来，抱住他：“楚昊！”
“没事。”楚昊虚弱地笑，“暂时封住了。”
林峰艰难爬起，看着楚昊：“那玩意儿……还在你体内？”
“嗯。”楚昊点头，“封住了，但最多撑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呢？”苏瑶问。
楚昊沉默。
三天后，封印会碎，巨眼会再次苏醒。而那时候，它会更强，因为他已经用过龙族封印术了。
“那我就不撑了。”楚昊忽然说，“三天后，我自爆。”
苏瑶一颤：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楚昊看着她，“我体内有那只眼睛，如果让它完全苏醒，世界就完了。只有我死，通道才会关闭。”
林峰沉默片刻：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楚昊一愣。
“我们三个一起自爆，力量更大。”林峰说，“至少能保证通道彻底关闭。”
苏瑶点头：“对，一起。”
楚昊看着两人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但他很快压下这情绪，因为他知道，他们不能一起死。如果他们死了，谁来守护世界？
“不。”楚昊说，“你们活着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苏瑶怒道，“凭什么每次都是你牺牲？”
“因为这是我的使命。”楚昊看着她，“我是天命选中的人，我必须背负这个代价。”
苏瑶还想说什么，楚昊却打断她：“别说了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看着天空裂开的裂缝，又看看周围被灰雾侵蚀的大地。
“三天后，我会去九天之巅，在那里自爆。”楚昊说，“你们，去将这个世界的人们集结起来，准备迎战。”
“迎战什么？”林峰问。
楚昊指向裂缝：“那只眼睛只是先锋，它的背后，还有更多东西。”
苏瑶和林峰顺着他的手看去，只见裂缝深处，隐约浮现出无数灰色的影子，如同蝗虫般密密麻麻。
楚昊看着那些影子，心中忽然浮现一句话。
“我成为最强者，不是要守护这个世界，而是要毁灭它。”
但就在这时，他心脏深处传来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很轻，却让楚昊浑身僵住——那不是灰色巨眼的声音。
那是另一个存在。
一个从未出现过的、更加古老、更加恐怖的存在。
楚昊低头，看向自己胸口。灰色纹路之下，一道漆黑符文正缓缓浮现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，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