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——”
裂缝深处，楚昊残躯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壁。腐朽早已侵蚀他半个胸膛，骨骼裸露在外，漆黑的裂纹蔓延至脖颈。但那只撕裂黑暗的手，此刻正死死按在墙壁上——古朴的符文从掌下炸开，一圈圈金色涟漪向外扩散。
金色巨眼猛地收缩。
它第一次后退。瞳孔深处的贪婪和戏谑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闪电在眼球表面炸裂。震耳欲聋的咆哮从裂缝深处涌出，灰色雾气被声浪撕裂，露出墙壁背后密密麻麻的锁链。每一根锁链上，都刻着和楚昊掌心一模一样的符文。
“不——”巨眼的声音不再威严，而是尖锐的惊恐。
楚昊抬头，腐朽已经侵蚀到下巴。视野模糊，但掌心传来的触感无比清晰——那些符文正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爬，钻进血肉，融入骨骼。这不是他的力量，这是封印。
“小子，你找死！”灰色雾气老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锁链巨手从雾气中探出，朝着楚昊拍下，“那封印是镇压万古邪物的东西，你一个废柴身体，碰一下就要化为飞灰！”
楚昊笑了。牙齿脱落大半，笑容狰狞可怖：“化为飞灰？我身上还有东西能腐朽吗？”
锁链巨手在距离他头顶三寸处停下。不是被阻止，而是楚昊身上的符文突然炸开，化作无数金色光点，朝着巨手扑去。光点落在锁链上，锁链瞬间崩裂，裂缝顺着巨手向上蔓延。
“啊——”灰色雾气老者的惨叫回荡在裂缝中。巨手缩回雾气，但金色光点穷追不舍，钻进雾气深处，点燃了老者的身体。灰色的雾气在金色火焰中燃烧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楚昊挣扎着站起来。腐朽已经蔓延到左眼，视线模糊。但他死死盯着金色巨眼，那只眼睛此刻缩成了针尖大小，瞳孔中倒映着金色火焰。
“你怕了。”楚昊的声音沙哑，“你怕这个封印。”
金色巨眼没有回答。它只是缓缓转动光芒，裂缝深处的黑暗突然翻涌起来。一股更加古老、更加阴冷的气息从黑暗中渗出，连金色火焰都开始颤抖。
“你以为，触发封印就能逃？”巨眼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这只是把战场扩大罢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楚昊脚下的墙壁突然崩塌。他坠入黑暗，坠入一个由无数锁链编织成的空间。锁链上爬满了符文，每一根锁链都在颤抖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楚昊落在一个平台上。平台中央，悬浮着一块石碑。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，每一个字都在发光，光芒和楚昊身上的符文共振。一个声音在脑海中炸开：“第一代封印者，龙骑契约的背叛者，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楚昊抬头。石碑前站着一个身影——银白长发，温柔的面容，正是他在幻境中见过的银白身影。但此刻，她不再是残魂，而是由锁链编织成的实体。她的眼中，满是疲惫和绝望。
“你……”楚昊张了张嘴。
“我是第一代封印者。”银白身影打断了他，“但也是第一代被篡改契约的牺牲品。”
楚昊愣住。
“金色巨眼不是真正的敌人。”银白身影的声音透着一丝颤抖，“它只是看门狗。真正的主人，在封印的另一端。你触发了封印，就等于打开了那扇门。”
她抬手，指向石碑。石碑上的文字突然扭曲，化作无数画面。楚昊看到，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止是黑暗，还有一只由无数金色眼睛组成的巨手——比灰色雾气老者的锁链巨手大了百倍，每一只眼睛里都燃烧着疯狂。
“万古邪物，龙骑契约的真正缔造者。”银白身影的声音变得冰冷，“你的龙魂，你的力量，你的一切，都是它设计的陷阱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。腐朽已经蔓延到整条右臂，但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愤怒：“所以，我一直以为是逆袭，其实都是在按照它的剧本走？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银白身影走到石碑前，伸手触碰上面的文字，“你体内还有一样东西，不在它的算计之中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废柴意志。”
银白身影转身，盯着楚昊的眼睛：“你从一开始就是个废柴血脉，龙魂是强行植入的。废柴意志的顽固，是你唯一的底牌。因为万古邪物从不相信，有人能在绝境中凭意志硬撑到现在。”
楚昊笑了。左眼完全失明，右眼也蒙上一层灰色，但他笑得无比灿烂：“那就好。我从来不怕拼命。”
“但代价会更重。”银白身影看向他的身体，“封印已经被激活，万古邪物很快会苏醒。你的腐朽会加速，当腐朽蔓延到心脏时，你会彻底消散。”
“还有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
楚昊沉默片刻，深吸一口气：“够了。”
他走向石碑，伸手按在上面。符文瞬间涌入他的身体，和体内的龙魂争夺控制权。两种力量在血管中碰撞，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切割内脏。楚昊咬牙，硬撑着没有倒下。
银白身影叹了口气，抬手一挥，平台四周的锁链突然断裂。裂缝中涌出的黑暗开始凝聚，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——比之前那只大了百倍，每一只瞳孔里都倒映着楚昊的身影。
“它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金色巨眼猛地睁开。楚昊的灵魂被吸入其中，眼前浮现无数画面——万年前的战场，第一代封印者的陨落，龙骑契约的篡改，以及……月瑶。
画面中，月瑶体内的古老存在正站在金色巨眼旁边，语气冰冷：“他果然触发了封印。”
“一切都在计划中。”金色巨眼的声音带着愉悦，“废柴的意志，永远是最好用的棋子。”
楚昊瞳孔一缩。他猛地从幻境中挣脱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。腐朽蔓延到胸口，左臂化作飞灰消散。但石碑上的符文突然炸开，化作金色锁链，缠绕在他残存的身体上。
银白身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“封印者最后的馈赠——龙骑契约真正的力量。但这力量需要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“你的记忆。所有关于月瑶的记忆。”
楚昊愣住。
“万古邪物最怕的不是力量，而是羁绊。”银白身影盯着他的眼睛，“如果你还记得她，它就能通过月瑶体内的存在，永远控制你。只有彻底切断这段羁绊，你才有机会战胜它。”
楚昊闭上眼。脑海中浮现月瑶银白的长发，银灰的瞳孔，还有那柄银枪。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心跳，想起她挡在身前的身影，想起她体内那个冰冷的存在。
“如果我不呢？”
“三天后，你会彻底消散。月瑶会被彻底吞噬，万古邪物会降临这个世界。”
楚昊睁开眼。眼中满是决绝：“那就消散。”
他伸手，抓住身上的锁链，猛地一拽。锁链崩断，化作金色光点消散。腐朽开始加速，血肉一块块脱落，露出森森白骨。
“你疯了！”银白身影惊呼。
“我没疯。”楚昊的声音沙哑，却无比坚定，“我要记住她。哪怕变成白骨，我也要记住她。只有记住，才有机会救她。”
石碑突然裂开。裂缝中涌出无数金色符文，钻进楚昊体内。腐朽骤然停止，甚至开始逆转——血肉重新生长，骨骼被金色覆盖，右眼恢复了视力。但代价是，他的左眼永远失明。
楚昊抬起手，掌心浮现一个金色符文——那是封印的核心，也是龙骑契约真正的烙印。
银白身影叹了口气：“你选择了最难的路。”
“我从来不怕难。”楚昊握紧拳头，“我只怕忘记。”
话音刚落，平台突然崩塌。金色巨眼从天而降，每一只瞳孔都燃烧着愤怒。灰色雾气老者从黑暗中走出，锁链巨手重新凝聚，比之前更加庞大。
“小子，你触犯了禁忌。”金色巨眼的声音低沉，“万古邪物已经苏醒，你就算拿到封印核心，也挡不住它的降临。”
楚昊抬头，嘴角勾起：“那就挡。”
他抬手，金色符文炸开，化作无数锁链，朝着金色巨眼扑去。锁链穿透眼球，钻进裂缝深处，拖拽出更多黑暗。灰色雾气老者冷哼一声，锁链巨手拍下，却被楚昊一拳打碎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因为我现在，才是真正的龙骑。”楚昊的声音冰冷，“不是被篡改契约的傀儡，而是第一代封印者的继承者。”
金色巨眼突然大笑：“继承者？你以为自己真的掌握了封印？”
它的光芒猛地爆开，裂缝深处涌出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。楚昊的身体瞬间僵硬，金色符文开始颤抖。银白身影脸色大变：“不对！它早就知道封印会被触发！”
楚昊低头，发现掌心的金色符文正在变黑。
“你以为，我在龙骑契约上动手脚，只是为了吞噬你的力量？”金色巨眼的声音带着嘲讽，“不，我是为了让你主动触发封印。因为只有封印被激活，万古邪物的真正力量才能降临。”
话音刚落，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巨响。一只由纯粹黑暗组成的手，从封印中伸了出来。掌心站着一个身影——银白长发，银灰瞳孔，手握银枪。
月瑶。
她体内古老存在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：“你选的，正是我等的陷阱。”
楚昊瞪大眼睛，身体开始崩解。腐朽重新蔓延，比之前快了数倍。金色符文在黑气的侵蚀下，发出刺耳的碎裂声。银白身影冲到月瑶面前，却被黑暗之手一巴掌拍飞。她撞在石碑碎片上，身体开始消散。
“楚昊……”她最后的声音透着绝望，“记住，永远不要相信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她化作光点消散。
楚昊跪在地上，腐朽已经蔓延到脖颈。他死死盯着月瑶，却发现她体内古老存在正在笑，笑声中满是愉悦。
“三天。你只剩下三天。”古老存在的声音回荡在裂缝中，“三天后，万古邪物降临，这个世界会彻底毁灭。”
楚昊抬起头：“那我就在三天内，杀穿封印。”
他体内，最后的残存龙力突然复苏。不是吞噬，而是融合。龙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：“小子，你终于想通了。要融合我，就必须牺牲一切，包括你的人性。”
楚昊闭上眼：“那就牺牲。”
他睁开眼，瞳孔化为金色。腐朽被金色火焰逼退，血肉重生的同时，龙鳞从皮肤下钻出，覆盖全身。古老存在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不可能！你体内的龙魂明明是万古邪物留下的棋子！”
楚昊站起来，握紧拳头：“那又如何？”
他抬头，盯着裂缝深处那只由黑暗组成的手，一字一句：“棋子也能掀翻棋盘。”
裂缝深处，突然传来一声叹息。那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而是——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