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一脚踏进秘境裂缝。
脚下没有实地，身体骤然失重坠落。四周漆黑如墨，风声裹着刺骨寒意刮过耳畔——不对，不是风声，是人声。
无数声音从黑暗中涌来。
“叛徒！”
“楚昊，你背叛师门！”
“杀了他，清理门户！”
楚昊咬紧牙关，龙魂在丹田内翻涌。他试图运转真气稳住身形，却发现体内灵力像被抽空一般，连御空术都无法施展。
坠落。
不知坠了多久，脚底终于触及实地。
黑暗像幕布般撕裂，刺目的光涌入视野。楚昊眯起眼，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熟悉的山门前——青云宗。
山门广场上，数百弟子持剑而立，剑尖直指他。
“楚昊，你勾结魔教，残害同门，今日必死！”
执法队长站在队列最前，凝气境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。那张曾经对楚昊露出过赞赏的脸，此刻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楚昊后退半步。
不对。这是幻境。
他提醒自己，这里是秘境考验，眼前一切都是假的。可那些面孔太真实了——守山长老铁青的脸色，执法队长紧握的剑柄，甚至角落里几个外门弟子眼中的恐惧与鄙夷。
“我没有勾结魔教。”楚昊沉声道。
“还敢狡辩！”守山长老踏前一步，筑基境威压如山倾轧，“你的龙魂，就是魔龙尊的邪术！当我们不知道？”
楚昊胸口一窒。
这话像刀子般扎进心底最深处。他的龙魂传承自上古龙神，与魔龙尊毫无关系。可这话他说过无数次，没人信。没人愿意信一个废柴能逆天改命，除非他走了邪路。
“动手！”
执法队长长剑横扫，剑气撕裂空气。
楚昊本能地侧身躲避，脚下却像灌了铅般沉重。剑气擦过肩头，衣袍碎裂，鲜血溅出。
痛。
太真实了。
“杀了他！”
数十弟子同时出手，剑光如暴雨倾泻。楚昊抬起手臂格挡，可体内灵力依然空空荡荡，连一丝龙威都催发不出。
血。
四处都是血。
他的血。
“为什么？”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。
楚昊抬头。
所有弟子让开一条路，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。他穿着破烂的外门弟子服，胸口有个大洞，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流淌。
那是楚昊自己。
“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？”少年楚昊质问，声音沙哑，“我那么信任你，以为你能带着我们一起变强。结果呢？你勾结魔教，害死同门，让整个宗门蒙羞！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
这是心魔。
秘境在读取他内心最深的恐惧，最不愿面对的愧疚。那些被他压制的自责，在幻境中被无限放大，化作利刃刺向他的软肋。
“我没有。”楚昊攥紧拳头，“我没有背叛任何人。”
“没有？”少年楚昊惨笑，指着身后的广场，“看看他们，看看这些被你连累的人！”
广场上，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。都是同门弟子的面孔——有曾和他一起练功的，有在食堂给他多打过饭的，有在他受伤时送来药膏的。此刻他们浑身是血，死不瞑目。
“因为你，他们都死了。”少年楚昊一字一顿，“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？”
楚昊浑身颤抖。
他知道这是假的。可那些面孔太真实了，真实到他几乎能闻到血腥味，能听到死者的哀嚎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干涩，“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苍老的声音从深渊中响起。
幻境剧烈震动，所有画面像镜子般碎裂。尸体、山门、弟子，全部化作碎片坠入虚无。
楚昊大口喘气，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巨大的石台上。
石台悬浮在虚空中，四周是翻滚的灰雾。石台中央，一具庞大的龙骨横陈，骨骼晶莹如玉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
龙神遗骨。
楚昊心跳骤然加速。这就是他来秘境的目的——获得龙神遗骨，唤醒龙魂的终极力量。
他迈步走向龙骨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脚下突然一软。
楚昊低头，发现石台表面浮现出一张张人脸。那些人脸扭曲着，发出痛苦的哀嚎，像是被困在石头中永世不得超脱。
“救救我……”
“我好痛……”
“为什么是你活着？”
人脸越来越多，密密麻麻布满整个石台。每一张脸都在质问，都在控诉，都在诅咒。
楚昊强迫自己不去看，继续往前走。
可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脑海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“你只会带来灾难。”
“你根本不配拥有龙魂。”
楚昊咬破舌尖，剧痛让他保持清醒。他加快脚步，距离龙骨只剩不到十丈。
五丈。
三丈。
一丈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即将触碰到龙骨。
“取骨者，须献祭至爱。”
声音从龙骨中传出，苍老而威严。
楚昊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他问。
“龙神遗骨，蕴含着上古龙族最纯粹的力量。”声音不急不缓，“但力量有代价。你要获得它，就必须献出你心中最珍视的东西。”
“最珍视的……”楚昊默念，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——师父传授功法时的背影，阿青在台下紧张的目光，还有那个早就不在了的家。
“你的寿命。”声音说，“取骨者，必须献祭一半剩余寿命。”
楚昊瞳孔剧烈收缩。
一半寿命。
他今年十八岁，正常修炼者能活到两百岁。可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，龙魂进化时燃烧过残魂，精血又消耗殆尽。按照龙魂的推算，他的剩余寿命最多不过六十年。
献出一半，只剩三十年。
三十年后，他三十八岁。
正值壮年，却要殒命。
“没有别的选择？”楚昊问。
“龙神的代价，从不讨价还价。”声音冷漠，“你可以选择放弃。离开秘境，继续活着，活在恐惧中，活在无能为力的绝望中，看着世界毁灭，看着你在意的人一个个死去。”
楚昊攥紧拳头。
他想起灭世预言，想起那些追杀他的人，想起魔教首领临死前的狞笑：“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一切？你太天真了。魔龙尊已经苏醒，他的力量远超你想象。没有人能阻止他，没有人！”
“我……”楚昊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接受。”
声音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楚昊一字一顿，“我这条命，本就是捡来的。如果注定要死，那也要死得有价值。”
石台剧烈震动。
那些人脸发出尖锐的哀嚎，化作黑雾升腾而起。龙骨上的金光越来越亮，像太阳般刺目。
楚昊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一般，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体内抽离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——自己的寿命在流逝，像沙漏中的沙子，正一粒粒减少。
三十年。
二十九年。
二十八年。
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，转眼只剩三十年。
楚昊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这种痛苦比任何伤势都更难以忍受，就像有人拿刀子一刀刀割他的灵魂。
终于，流逝停止。
楚昊双腿发软，单膝跪地。汗水浸透衣袍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。
可龙骨上的金光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截晶莹如玉的指骨。
“龙神指骨。”声音说，“足够让你突破筑基境。至于完整的龙神遗骨，需要更大的代价。”
楚昊抬头，看向那截指骨。
它悬浮在半空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他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力量——纯粹、浩瀚，像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。
他伸手握住指骨。
力量瞬间涌入体内，像暖流般冲刷着经脉。丹田内的龙魂发出欢快的咆哮，贪婪地吸收着指骨中的力量。
筑基境的门槛，松动了。
楚昊闭上眼，感受着身体的变化。龙魂在进化，灵力在凝聚，所有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等他再睁开眼时，石台消失了。
他站在秘境出口，身后是翻滚的灰雾，面前是一片荒凉的群山。
天边，黑云压城。
远处传来龙吟，低沉而愤怒。
楚昊低头，看着手中的指骨。它还在散发着微光，像一盏指路明灯。
可他的目光，落在自己的另一只手上。
那只手，已经长出皱纹。
三十年的寿命。
他只有三十年了。
楚昊攥紧指骨，指节发白。龙吟声越来越近，黑云中隐约可见巨大的身影翻腾——魔龙尊的气息，正朝这里逼近。他低头看向掌心，皱纹在皮肤上蔓延，像干涸的河床。三十年，他只有三十年了。指骨突然发烫，一道裂痕从中间炸开，里面露出一滴金色血液，滴落在地，瞬间烧穿岩石，嗤嗤作响。风中传来低语，比之前更冷：“这只是开始。下一次，你要献祭的，是她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