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一脚踏出山门,身后暴喝炸响。
“站住!”
他猛地回头,守山长老铁青着脸从石阶上疾步而下,五根手指攥着一枚令牌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“长老有何指教?”楚昊声音沙哑,龙魂在丹田深处隐隐作痛,像被钝刀反复割裂。
守山长老将令牌狠狠摔在他脚边,碎屑四溅:“宗主尸骨未寒,你就要叛出师门?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
那块令牌上刻着他的名字,边缘却多了一道狰狞的裂痕——这是叛门者的烙印,刻骨铭心。
“谁做的?”
“昨夜有人亲眼见你潜入藏经阁,盗走镇宗功法。”守山长老冷笑,声音像淬了毒的针,“楚昊,我早就知道你心怀不轨。魔教攻山时你突然爆发,怕不是早已勾结外敌,演了一出苦肉计!”
四周空气骤然凝固,连风声都停了。
几名执法弟子从暗处走出,手中兵刃泛着寒光,刀锋映出楚昊苍白的脸。为首的是执法队长,凝气境巅峰,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刀子,刮得人皮肉生疼。
“楚昊,束手就擒,饶你不死。”
楚昊没动。
他清楚,一旦被擒,就再没机会去找寻拯救世界的方法。灭世预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,每拖延一刻,剑刃就下落一分,割破他的喉咙。
“我没偷。”他盯着执法队长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魔教攻山时我以命相搏,你们都在场。现在要我背锅?”
“证据确凿,休要狡辩!”守山长老厉喝,声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,“拿下!”
三名执法弟子同时扑上,刀光剑影撕裂空气。
楚昊脚下一点,身形如龙影般闪退三步。第一刀擦着他衣袂掠过,削下一缕布条;第二剑刺向他咽喉,剑锋距离皮肤只差一寸;第三棍横扫他腰腹,棍风刮得衣衫猎猎作响。
他侧身、下蹲、仰头,三招全部落空。
“我不想伤同门。”楚昊声音低沉,像压抑的雷声,“让开。”
守山长老脸色一变:“还敢反抗?结阵!”
七名执法弟子迅速站位,凝气境真气交织成一张网状封印,金光闪烁,朝楚昊当头罩下。
楚昊深吸一口气。
龙魂在丹田深处咆哮,一股灼热的气流冲入经脉,烧得血管发烫。他右掌一翻,龙鳞虚影覆盖拳面,金光流转,一拳轰出。
轰!
封印碎裂,金光炸成漫天碎片。七名执法弟子齐齐倒飞出去,撞在石壁上,口吐鲜血,骨头咔嚓作响。
守山长老面色惨白,后退一步:“你、你竟敢——”
“我说了,没偷。”楚昊收回拳头,转身大步离去,脚步声在石阶上敲击出沉闷的回响。
身后传来守山长老歇斯底里的吼声:“传令下去!楚昊叛门,格杀勿论!”
楚昊脚步不停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青云宗的弟子了。
山道蜿蜒,两侧密林遮蔽天光,枝叶交错如囚笼。
楚昊脚步飞快,体内真气运转到极致,经脉隐隐发烫。龙魂进化后,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三倍,能清晰捕捉到三里内的风吹草动——落叶坠地、鸟雀惊飞、还有……
有人在跟踪。
不止一个,至少二十人,呈扇形包抄过来,脚步声杂乱却刻意压低。
楚昊目光一凛,突然转向左侧岔道,钻进一片荆棘丛生的荒林。尖锐的荆棘划破衣衫,在皮肤上留下血痕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拼命穿行,脚下踩碎枯枝发出脆响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咒骂声。
“他往那边跑了!”
“追!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!”
楚昊咬紧牙关,脑中快速盘算。
这些人不是执法弟子——他们的气息更混杂,修为也更低,像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。守山长老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召集大批人手,除非……
他猛地停下脚步。
前方十丈处,一棵枯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一身灰袍,面容藏在兜帽阴影里,只露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。手掌上托着一枚黑色符箓,符箓上流转着诡异的光,像毒蛇的眼睛。
“楚昊,你跑不掉的。”灰袍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,“整个青云宗都收到了追杀令,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,也逃不出这张网。”
楚昊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:“你是谁的人?”
“重要吗?”灰袍人冷笑,声音里带着嘲弄,“一个叛徒,死在哪里都一样。”
他抬手一扬,黑色符箓炸开,化作数十道黑气朝楚昊射来,空气里弥漫着腐臭的味道。
楚昊瞳孔一缩,龙魂在体内爆发,一圈金色气浪从身体中喷涌而出,震得地面龟裂。黑气撞在气浪上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,冒出白烟,转瞬消散。
但灰袍人已趁机逼近,一掌拍向楚昊胸口,掌风凌厉如刀。
楚昊不退反进,右拳裹着龙鳞虚影正面迎上,拳风撕裂空气。
拳掌相撞,气劲炸裂,周围的树木被拦腰震断,木屑纷飞。
灰袍人闷哼一声,后退三步,脚下踩出深深的脚印。楚昊则连连退出七步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胸口发闷。
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强行催动龙魂,让本就脆弱的心脉再次受创,像被重锤砸击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灰袍人舔了舔嘴唇,眼神里闪过贪婪的光,“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”
楚昊擦掉嘴角的血,笑了,笑容里带着狠厉:“那你来试试?”
灰袍人没有说话,只是再次抬手。这次,他袖中飞出三道金光,是三枚刻满符文的铜钱,在空中旋转着发出嗡鸣。
楚昊见过这种法器——破魂钱,专伤神魂,一旦击中,神魂如被刀剐。
他不敢硬接,身形急转,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。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幕,猩红刺目,挡住了两枚铜钱,发出滋滋的灼烧声。第三枚却穿透血幕,钉入他左肩,剧痛瞬间炸开,像有无数根针扎进骨髓。
楚昊闷哼一声,左臂失去知觉,垂在身侧。破魂钱正在吞噬他的神魂之力,一寸一寸地侵蚀龙魂的根基,像蚂蚁啃食骨头。
灰袍人冷笑:“认命吧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剑光从林中劈出,直斩灰袍人后颈,剑光凌厉如白虹。
灰袍人大惊,狼狈翻滚躲避,剑光擦着他头皮掠过,削下一缕发丝,飘落在地。
楚昊扭头看去,瞳孔猛地一缩。
阿青持剑站在十丈外,浑身浴血,脸色苍白如纸,衣衫上全是刀痕和血迹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阿青咬牙,声音颤抖却坚定:“我不来,你就死在这里了。”
灰袍人从地上爬起,眼神阴鸷如鹰:“又来一个送死的。”
阿青不理他,冲楚昊吼道:“走!我拖住他!”
“你拖不住。”楚昊摇头,目光沉痛,“他至少是筑基境中期。”
阿青笑了,笑容里带着决绝:“那也要拖。”
她提剑冲了上去,剑光如雪,直刺灰袍人咽喉。
楚昊看着她的背影,眼眶一热,喉咙发紧。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。阿青在给他争取时间,他不能浪费。
他转身,用尽最后力气朝密林深处奔去,脚下踉跄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身后传来兵刃交击声和阿青的痛哼声,一声比一声刺耳,像刀子剜他的心。
楚昊咬破嘴唇,拼命压制回头的冲动,血腥味在嘴里蔓延。
半个时辰后,他终于跑出荒林,来到一片石滩。
前方是一条湍急的河流,水声轰鸣如雷。河面宽约二十丈,水流湍急,浪花拍打着岩石。对岸就是通往北域的荒岭,山脊如刀锋般耸立。
楚昊跪在河滩上,大口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左肩的破魂钱还在折磨他的神魂,每呼吸一次,就像有人用刀子在脑髓里搅动,痛得他冷汗直冒。
他颤抖着伸手,抓住铜钱的边缘,手指沾满鲜血。用力一拔。
鲜血喷涌,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,声音在河滩上回荡。
铜钱被拔出来了,但神魂的创伤至少要三天才能恢复。三天——他等不了那么久。
楚昊撕下衣襟胡乱包扎伤口,布条很快被血浸透。然后他站起身,望向对岸的荒岭,眼神里燃着倔强的火。
只要穿过那条岭,就能进入北域的混乱地带。那里的修士不受任何宗门管辖,至少在短期内,他能摆脱追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准备渡河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踩碎枯枝和石子。
楚昊回头,看见至少三十名修士从密林中冲出,刀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为首的是守山长老,他身后跟着执法弟子和几名内门弟子。苏寒站在人群中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眼神里藏着得意。
守山长老看见楚昊,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,像饿狼盯住猎物:“看你往哪里跑!”
楚昊默然。
他真的没力气再打了。龙魂在燃烧,精血在流逝,连站着都已经用尽全身力气,双腿微微颤抖。
“拿下!”守山长老一挥手。
三十名修士同时扑上来,刀光剑影如潮水般涌来。
楚昊目光一沉,正准备拼命,却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。
是龙魂。
但那气息并非来自他体内,而是来自……
河流对岸。
他猛地抬头,看见荒岭上空,一片浓重的黑雾正在迅速蔓延,像墨汁滴入清水,吞噬着天光。黑雾中,隐约有数十道黑影在移动,速度快得诡异。
守山长老也看见了黑雾,脸色骤变:“那是什么?”
楚昊心头一紧。
黑雾中突然射出数十支箭矢,箭矢裹着黑光,破空而至,速度之快连他的龙魂都只能勉强捕捉到残影,像死神的镰刀。
“小心!”
楚昊大喝一声,同时翻身躲到一块巨石后,后背撞上岩石,痛得他龇牙咧嘴。
箭雨落下,噗噗噗地钉在地上、石壁上、树干上,箭尾颤动。几名躲闪不及的执法弟子被射中,惨叫着倒地,伤口处迅速蔓延出黑色纹路,像蛛网般扩散。
守山长老大惊,声音颤抖:“有毒!”
楚昊咬牙盯着那团黑雾,心跳如擂鼓。
箭雨没有停歇,一轮接一轮地倾泻而下,密集得像暴雨。石滩上无处藏身,三十名修士瞬间倒下一半,尸体横七竖八,鲜血染红了河滩。
守山长老怒吼着撑起真气护罩,金光闪烁,却也在密集的箭矢攻击下摇摇欲坠,护罩上出现裂纹。
“撤!快撤!”
但已经晚了。
黑雾中突然冲出十名黑衣人,每人手持弯刀,刀身上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光芒,像鬼火。他们动作快如鬼魅,眨眼间就扑进了人群。
刀光闪烁,血肉横飞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守山长老拼命抵挡,却被三名黑衣人联手围攻,刀光如网。不过十招就身中数刀,惨叫倒地,鲜血从伤口涌出。
苏寒脸色惨白,转身就跑,却被一名黑衣人追上,一刀贯穿后心,刀尖从胸前透出。他瞪大眼睛,倒地抽搐,很快没了声息。
楚昊趴在巨石后,看着这一切,心跳如擂鼓,手心全是冷汗。
这些黑衣人修为不高,最多凝气境巅峰,但配合默契,刀法诡异,而且身上的气息……很熟悉。
他突然想起来。
这是魔教的战术——邪月猎阵!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那团黑雾。
黑雾深处,隐约能看见一道人影。那人静静站在半空,俯瞰着下面的杀戮,就像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,眼神冷漠如冰。
楚昊的心沉入谷底。
魔教……他们还没有放弃。
而且他们等在这里,就是为了截杀所有从青云宗逃出来的人。
黑衣人很快屠尽了三十名修士,然后将目光转向楚昊藏身的巨石,眼神里闪着嗜血的光。
楚昊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准备最后一搏。
就在这时,黑雾中的人影突然开口,声音冷漠而威严,像从九天之上落下:“留活口。”
黑衣人们停住脚步,齐齐后退,像潮水般退去。
楚昊愣住了。
那道人影缓缓降落,落在河滩上,一步步朝楚昊走来,脚步声在石滩上清晰可闻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龙纹长袍,面容隐藏在兜帽中,只露出下半张脸。那张脸上,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嘴角延伸到耳根,像蜈蚣趴在脸上。
“楚昊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跟我走。”
楚昊死死盯着他,目光如刀:“你是谁?”
人影缓缓抬起手,掀开兜帽。
那是一张四十岁左右的脸,五官深邃,眼神冰冷如霜,像冬日的寒潭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——那里有一枚黑色鳞片,闪烁着妖异的光芒,像深渊的眼睛。
“我叫龙渊。”他微微一笑,笑容里藏着深意,“魔教教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