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睁开眼，铁锈味在嘴里炸开。
他撑着地面爬起，掌心按在碎裂的石板上，指尖发颤。记忆在颅骨内翻涌——刚才那一战，他融合了钥匙碎片，废柴意志在意识深处嘶吼，银白面具人冷笑揭露真相，月瑶的黑翼挡在身前。
然后，他就倒在这里。
“醒了？”月瑶的声音从左侧传来，透着一丝疲惫。
楚昊转头，看到她坐在三丈外的石柱残骸上，银灰瞳孔盯着他，黑翼收拢在背后，衣袍上沾满灰烬。
“我昏了多久？”
“半炷香。”月瑶起身，走到他面前蹲下，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楚昊攥紧拳头，感受体内的天命力量——它比之前更强，像一条滚烫的河流在经脉里奔涌，随时要撑破血肉。但与此同时，有种奇怪的空洞感……
他皱眉。
有些事，他想不起来了。
“我……”楚昊顿住，试图回忆三天前发生了什么，但脑中只剩模糊的轮廓，“我好像忘了什么。”
月瑶的瞳孔骤缩。
“你忘了什么？”她问，声音里多了一丝紧绷。
楚昊努力搜索记忆：“我……昨天，跟谁打过一架？”他想起一个人影，银白长发，金色竖瞳，但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，“有个龙族……”
月瑶沉默了三秒。
“苍冥，”她说，“龙族第十二守护者。”
苍冥。
楚昊咀嚼这个名字，心底泛起一阵寒意。他居然忘了这个名字——那个帮他抵挡混沌之龙、差点灵魂崩溃的银发龙族。
“你忘了他？”月瑶站起身，转身背对着他，“钥匙碎片的天命反噬已经开始了。”
楚昊站起，膝盖有些发软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每次你动用钥匙碎片的力量，都会遗忘记忆，”月瑶回头，银灰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“碎片越完整，遗忘越快。等你把所有记忆都忘光……”
她顿住，没有说下去。
但楚昊懂了。
等他把所有记忆都忘光，他就会变成另一个人。
“那我就不用这力量，”楚昊咬牙，“不动它就不会忘。”
月瑶刚要开口，远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——
整个空间都在震颤，碎石从穹顶坠落。楚昊抬头，看到裂缝从墙壁蔓延到天花板，像蛛网般扩散。
接着，他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“不用？”
低沉，嘲弄，带着熟悉的悲悯。
楚昊的血瞬间冷了。
废柴意志。
它从裂缝里走出来——不，它本来就在。楚昊看到自己的身体里涌出一团灰雾，凝聚成一个人形，五官模糊，但嘴角的弧度清晰可辨。
那是他的脸。
一张卑微、懦弱、充满嘲讽的脸。
“你以为不用力量就没事？”废柴意志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，“钥匙碎片已经跟你的灵魂融合了，楚昊。你每呼吸一次，它就吞噬你一分记忆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不是想要什么，”废柴意志笑了，“我本来就是你的选择。”
楚昊愣住。
“你忘了？”废柴意志逼近一步，“当初在天命祭坛上，是你选择放弃力量，甘愿做个废柴。我只是你把怯懦和恐惧具现化的产物。”
楚昊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祭坛，火焰，还有他跪在地上的背影。
“你选择了逃避，”废柴意志的声音变得冰冷，“而我，负责提醒你有多无能。”
楚昊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记得那个场景。
那是在三年前，他发现自己觉醒的是废柴血脉后，跪在天命祭坛上，祈求上天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。
但上天没有回应。
于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。
“所以你要一直跟着我？”楚昊的声音沙哑。
“不是跟着你，”废柴意志摇头，“我就是你。你越不想面对，我越强大。你越逃避，我越真实。”
月瑶上前一步，黑翼展开，挡在楚昊身前：“别听它说——”
“闭嘴，魔族公主，”废柴意志抬手，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月瑶震退三步，“你的戏份还没到。”
月瑶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鲜血。
楚昊看到这一幕，胸腔里涌起一股怒火。
“你敢伤她——”
他冲上前，拳头上凝聚天命力量，朝废柴意志砸去。
拳头穿过灰雾，打空了。
废柴意志站在三丈外，嘲讽地看着他：“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，你还想保护谁？”
楚昊咬牙，转身又是一拳。
依旧打空。
“你现在的力量，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，”废柴意志叹气，“因为你不敢用尽全力。”
楚昊停下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知道废柴意志说的是对的。
他不敢用全力。
因为每次动用力量，他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。他不知道下一个遗忘的会是谁——月瑶？苍冥？还是更重要的东西？
“你猜对了，”废柴意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“你现在用的力量越多，忘得越快。等到你把所有重要的人都忘光……”
它笑了，笑声像碎玻璃刮过楚昊的神经。
“……你就会变成一块完美的容器。”
楚昊的瞳孔骤缩。
容器？
“钥匙碎片不是用来拯救世界的，”月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透着苦涩，“它是用来打开囚笼的钥匙。而囚笼里关的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咬牙道：“是上一纪元的天命之主。”
楚昊转头，瞪大眼睛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听到的一切都是谎言，”废柴意志接话，语气里带着悲悯，“你的使命不是守护世界，而是献祭自己，打开囚笼，让旧主归来。”
楚昊觉得脑子要炸了。
他想起了银白面具人的话——“钥匙的真正用途，是开启更古老的囚笼。”
原来如此。
从一开始，他的觉醒就是个骗局。
他的废柴血脉不是意外，是天命的安排。他的逆袭也不是奇迹，而是被设计好的剧本。他以为自己在抗争命运，其实每一步都在按别人的计划走。
“所以……”楚昊的声音干涩，“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放弃，”废柴意志张开双臂，“放弃钥匙碎片，放弃天命力量，放弃一切。回到你的废柴状态，至少在死之前，你还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楚昊盯着它。
放弃？
他花了三年时间，从废柴爬到今天的位置，经历了多少次死里逃生，多少次绝境翻盘，多少次——
“不行。”
废柴意志的笑凝固在脸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不行，”楚昊攥紧拳头，天命力量在体内沸腾，“我不能放弃。”
“你不放弃就会变成容器！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楚昊抬头，眼神里翻涌着倔强的火焰：“就算我会忘记一切，至少现在，我还记得我想要什么。”
废柴意志沉默了。
三秒后，它笑了，笑声里带着一丝欣赏：“好。那我就看着你，看着你怎么在遗忘中挣扎。”
说完，灰雾消散，废柴意志消失了。
月瑶走到楚昊身边，抬手擦掉嘴角的血：“你疯了吗？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楚昊看向她，眼神平静得出奇，“我会忘掉所有人，包括你。但是在这之前……”
他顿住，深吸一口气：“我会先找到第三块钥匙碎片。”
月瑶浑身一震。
“你怎么知道还有第三块？”
“银白面具人说的，”楚昊眯起眼睛，“他说钥匙碎片有三块。我拿到了一块，还有一块在囚笼里，第三块……”
他停住，努力回忆。
但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我忘了第三块在哪。”
月瑶看着他，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“第三块……”
她刚要开口，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楚昊转头，看到一个银白面具的身影从裂缝里走来。他骑着白色异兽，面具下的眼睛闪着幽光，像两团燃烧的鬼火。
银白面具人。
“你来了，”楚昊冷冷道。
“当然，”银白面具人翻身下兽，站在十丈外，“我来看看，你做出选择了吗？”
“我选择了战斗。”
“很好，”银白面具人点头，“那你知道第三块钥匙碎片在哪吗？”
楚昊沉默。
他知道银白面具人在试探他。
“你不知道，”银白面具人说，“因为你已经忘了。”
楚昊攥紧拳头。
“第三块钥匙碎片，就藏在你的过去里。”
“我的过去？”
“对，”银白面具人向前一步，“在你最痛苦、最不愿意面对的记忆里。你把它藏起来，用遗忘保护自己，但现在……”
他伸出手，指向楚昊的胸口：“你必须把它找出来。”
楚昊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废墟，火焰，哭喊声。
还有一张模糊的脸。
他看着那张脸，觉得熟悉，却想不起来是谁。
“那是一段被封印的记忆，”银白面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封印你的人，是你自己。”
楚昊愣住。
“因为你害怕面对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银白面具人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缓缓开口：
“你曾经，亲手杀死了你最爱的人。”
楚昊僵住了。
他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最爱的人？
他有过最爱的人吗？
他拼命回忆，但什么都想不起来，只剩一片空洞。
“不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可以自己去确认，”银白面具人转身，骑上异兽，“第三块钥匙碎片，就藏在那段记忆的尽头。你想找到它，就必须先记起你忘了什么。”
说完，他一拽缰绳，白色异兽腾空而起，消失在裂缝中。
楚昊站在原地，身体在发抖。
月瑶走到他身边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楚昊转头，看着她银灰色的瞳孔，心底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得太早，”月瑶摇头，“那段记忆，可能会让你崩溃。”
楚昊深吸一口气，攥紧拳头。
“无所谓。”
他看向前方的裂缝，眼神里翻涌着决绝的火焰：
“就算崩溃，我也要找回那段记忆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迈步走向裂缝。
裂缝深处，黑暗翻涌，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口。
而在黑暗的最深处，有一双眼睛，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是他自己的眼睛。
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，嘴唇翕动，无声地说出两个字：
“救我。”